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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快去看看吧,老夫人都人事不知了,你且不急着开方子,先救醒了她!”
“你回去吧,这样病况,想必那洋医生有招的,你快去找他!”胡大夫一摆手,仍然不肯。此时他心里耿耿于怀的,并不是孙家老太太的境况,而是回忆起那日洋医生和他同在孙府里碰到,孙希桥一家都热情四射地迎接着他,反倒将他这个出入孙府数年的老交情冷落到了一旁,一赌气默默离开后,孙府里人竟然一次也不曾请他去出诊,倒是从他家门前经过时,又见过那洋人几次,这很明显,“他们这是嫌我医术不精,反信了洋医生了!”又想起前个月一个孙府里人来请过他,说家里一个丫头给烫伤了,“笑话!难道我胡为慵只配给丫头下人看病!烫伤了才急急地找来,这才知道洋医生有下不了手的病啦,但大丈夫怎可自取其辱!”因此也推辞不去。不想那孙府里的人好不识趣,至今都不曾派个人来登门说一两句好话。
“胡大夫,我求你快去看看吧,咱们老爷、夫人都不在家,小少爷哪里经过这样的事啊,我求您,快去看看吧。”这是今天,刘汉第二次求人,按往年的经历计算,他一年也就求人一两次,而今天,他就把今年这两次一并用掉了。
同样,这一次诚恳请求并没有效果,胡大夫依然只是摆手让他去请洋医生。刘汉心下盘算了一会,忽然一个箭步上前,扛起胡大夫就走。那胡大夫手里还捧着茶杯,被刘汉扛到肩上时还设法保持这茶杯的平衡,生怕茶水溢出来,看来这是一杯好茶。
“诶——诶诶,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胡大夫慌忙喊着。
“见到我们老太太,我就放你下来。”
“你——你这是掳人!”
“请你去救我们老太太。”
“你放下我,还有没有王法!”
刘汉不再回答他,任凭胡大夫怎样喊救他都不理。出了门,胡大夫周围的邻居们见到了都十分诧异,但却并没有人敢上前阻止。
胡大夫奋力喊着,但一直折腾到孙府大门口,被刘汉扔进孙家院子里,他才得以从刘汉肩膀上落下。一进门,刘汉便冲门上的伙伴喊:“老太太怎么样了?”
“老太太醒了,少爷用焦油救醒了老太太。”伙计回答着,脸上仍然有难以抑制的兴奋。
“醒了?少爷在哪?”
“少爷在老太太房里陪着老太太呢?咱们平常都小看少爷了,年纪小小的,没想到······”
刘汉不等那伙计说完,拎起胡大夫就往后殿孙老太太住的房间里大步走去。
“老太太怎么样啦?”刘汉闯进门就问。
此时孙老太太正靠在床上休息,孙强虎正一边劝她闭目休息一会儿。但老太太不听,仍然笑着要和他说话。忽然房门被打开,只刘汉急冲冲地抓着一个人进来。孙老太太一看便笑了,笑过一阵才说:“怎么这样对待胡大夫呢?快给胡大夫上茶。”
“不必了。”胡为慵从刘汉腋下挣扎开,整了整衣衫便端出随身的茶杯喝了一口。
“虎儿,快请刘大夫坐下。”孙老太太见胡大夫不悦,一想先前刘汉闯进来的样子,心里就已经有了数,随即就命孙强虎招待他。
“胡大夫请坐。”孙强虎起身让座,自己则从老太太身边避开。
胡大夫此时硬气了许多,“哼”了一声才走过刘汉面前,坐到孙老太太床边的椅子上。
“老夫人如此德高望重,今日竟然命人强行掳胡某至此,老夫人有何吩咐啊?”
“胡老爷错怪老身了。”孙老太太笑道,此时丫头们正进来为胡大夫上茶,姓胡的却不肯接,手里只紧紧捧着自家带来的茶杯,老太太看见,便示意丫鬟退下,接着说:“强虎,你替胡老爷续杯水。”
孙强虎领了命,从丫鬟端的托盘里拿起茶壶替胡大夫续了水,孙老太太这才继续说:“老身今日因挂念孙女儿做手术,在菩萨跟前为她请愿,不想末了听见有人喊‘手术成功了’一时间心里乐的,一睁眼,眼一黑便晕了过去;好在我孙儿用了个焦油熏醋的法子,才将老太婆从那鬼门关前救了回来。”
“老夫人万幸。”胡大夫接过孙家少爷亲自为他续的茶,情绪才缓和些。
“可不是幸运么?这家里没个主事的人在,若不是虎儿镇定些,不晓得乱成什么样子呢!胡老爷你是我府上常年走动的,不是不晓得我这家里的状况,一日日地清淡凄凉了,若不是万幸,出了个这好小子,我老太婆只怕早就没了生的希望了。”
“如此,老夫人更需保重些,您的恩德荫蔽,这合家大小才有所依靠。”
“是呀,胡大夫说得是,老太太您健康万福,夫人和少爷、小姐才放心不是?”刘汉站在一旁,憨笑着说。
“呵呵呵呵——只晓得你劲儿大,如今也学人说软话了。怎么还站着,跑了一天了,快坐下歇歇。”孙老太太赞赏着刘汉,又让丫鬟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才对胡大夫说:“咱们家这刘汉啊,蛮人一个,想必方才一定开罪胡老爷了,还请胡老爷原谅。”
“老夫人哪里话,胡某怎会如此见外,家中有如此忠厚之人,胡某替老夫人和孙老爷高兴得很呢!”胡大夫放下茶杯,抱拳对孙老太太说。
孙老太太听了大笑起来,刘汉见老夫人和胡大夫都乐了,想想也觉得开心,坐在窗下桌边的一把椅子上,也跟着呵呵地笑。
“胡老爷,且替我祖母看看脉吧。”老太太歇下来,坐在床边的孙强虎立即提醒胡大夫。
“嗯。”胡大夫答应了一声,表情立即凝固,向孙老夫人请了脉,认真地诊起来。而后断出老太太并无多大毛病,不过是心中焦虑,又在这寒冷天气里长久跪着,劳累了些,嘱咐一番后,胡大夫又与孙老太太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孙老太太留他吃过午饭再走,胡大夫便推说早已吃过了,孙老太太笑道:“今日因惦记着孙女儿手术,我这一家子竟都错过了午饭的时辰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胡老爷,改日专门请胡老爷到舍下坐坐。”胡大夫连连应诺,一边早已退到门口了,孙老太太便让孙强虎代她送了胡老爷,又令刘汉拉车将胡老爷送到府上。胡大夫谢过,叮嘱老太太多加调养,不宜操劳,便告辞走了。孙强虎送出府门,见刘汉已经准备好车子,胡大夫上了车,他便抬起车把子,慢慢跑起来,拉得十分轻巧的样子。孙强虎目送了一程,才又回老太太房里吩咐开饭。孙老太太见孙儿事事都处得条理清晰,心里暗暗高兴,因此午饭时候,边说边笑,竟然比平常还多吃了半碗。
刘汉送完胡大夫回来,要去禀告老夫人的时候,被王嫂子拦住,她告诉刘汉:“少爷吩咐过了,谁都别扰着老夫人休息。少爷还交代,你回来了赶紧吃饭,吃饭了给大小姐送些清粥去。”
“那夫人和二小姐呢?”刘汉愕然问她。
“那刘府里肯定会送饭去的,你按少爷吩咐的办就是了。”刘汉问的问题,王妻在听孙强虎交代这些事的时候也问过他,孙强虎答她:“刘家自然有人会送去,饭菜多了不好带的,不必刘汉白白辛苦了。”
“诶,那我吃了赶紧送去。”刘汉转身进了厨房,不久,他就又出现在兰心的病房门口。这一次,没有人拦他,不是因为那两个守卫熟悉了他,而是这时候换了个人——是个瘸子。他也不认识刘汉,但如果刘汉知道他腿上的枪伤是高探长打的,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笑脸对他。
“哥们,幸苦了,我来给我家小姐送点吃的。”
“你也送来了?我们姨太太也送了来,还在里面呢。”
“哦——那我赶紧进去了,您幸苦。”刘汉客客气气地对他说,然后开了门拎着饭盒进去。
“夫人,小姐,姑爷,亲家太太,”刘汉一进门,先将所有人都叫了一遍,然后才接着说,“夫人,少爷让我给大小姐送些清粥来。”
“嗯,”孙德艺应了一声,随后疑思道,“少爷吩咐的?老太太呢?”
“老太太——呃——老太太”刘汉含糊着,也去跑得累了,竟然忘记了。
“老太太怎么了?”碧菡也焦急地问。
“老太太没怎么,没怎么的,只是少爷吩咐说,等大小姐醒了,别让她吃腻的东西。”
“哦——”孙德艺和碧菡都舒了口气。
“你放那,小姐还没醒呢。”孙德艺说。
“少爷也没让你给我和夫人带吃的?”碧菡诘问他。
“没见着少爷,王嫂子说姑爷家会有人送的,这不亲家太太送来过了吗?”
兰心手术后仍然未醒,大家都焦急守候着,刘汉这么一说,反把大家都逗乐了。
“岳母、姨娘你们都去吃点吧。”刘剑没有笑,他依然守在原来的位置,捏着兰心的手,和大家说着话。
“你也吃一些。”姨太太心疼地对刘剑说。
“你们都吃吧,我等她醒来。”
“有你如此疼爱,她可是要享福了。”姨太太夸赞着刘剑,话里面却又带着万分的羡慕。
“兰心嫁给你,真是她的福气。”孙德艺也红着眼睛说。
“如果他娘也能这样待我姐姐,那才是真的有福呢,就算不如姐夫这样,能有姨娘一样好也就够啦!”碧菡满腹的话憋不住。
“住嘴,怎像个长舌妇一样说是道非的?”孙德艺骂道。
“本来就是,娘,现在不说,今后我姐姐还怎么过日子?”
“你说什么?我娘怎么了?”刘剑全不知情,疑惑地问。
“没什么,你别听她嚼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