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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惯例,这一日正巧是学校放假的日子,袁尚水与碧菡先前在江边厂房去找人时,耽误了一阵,因此赶到这里来,正巧碰见学校敞开大门放学生出来。校门口堵着各富家千金的车夫,也有几辆是来这儿拉些零散生意的,碧菡看见这些人堵在门口,就想起自家的车夫刘汉来,也不知他是来得早,还是跑得快,又或者是将先到但比他瘦弱的车夫都挤到后面去了,他每次都拉着他的车子挤在最前面,一看见她们姐妹俩出来就像孩子一样欢呼雀跃着招呼她们,无奈她俩个总喜欢等到同学们散尽了才姗姗走出来。兰心是不喜欢拥挤,而碧菡则是为了与她要好的朋友,也是与她同样担负联络员职责的地下份子,联络名字叫做“金牡丹”的,藏好一切有可能暴露秘密的东西。因此看见这些车夫拥挤在门口各自等候自家小姐的时候,她并不着急,而是看着校门口人都散尽了,她才望着里面,期待她的好朋友能在这时候走出来。
“金牡丹”还没走出来,可是碧菡却信心十足,甚至有些激动地告诉表哥:“来了!来了!”袁尚水循声望去,只见校园里唯有树影横斜,并不见学生、老师和校警等等任何一个人影。但碧菡却欣喜得快要跳起来,因为她看见“金牡丹”家的车夫,正拉着车向学校门口跑来。她家的车夫与碧菡家的刘汉不同,刘汉对于接送两位小姐上下学的事业永远饱含热情,而“金牡丹”家的车夫,因为头几回来得早,没有等到他家小姐,他便干脆把着时辰,估计他家小姐快要出来的时候才赶来学校门口。果然,他才赶到门口停下,“金牡丹”就出现在校内院子里,并且正朝着大门口走出来。碧菡欢喜着向她打招呼,她本来走得极认真的,似乎一路走一路思考着某些深奥的问题。但当她听见碧菡的欢叫时,她也立即像出笼的雀儿,飞扑向门口来。
两个好朋友好久不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就连碧菡也险些忘记了,此番前来找她的目的,光说些别后被关在家里哪都去不了,怎样闲闷无聊的话,袁尚水在一旁不断地提醒碧菡,但碧菡哪容得下他插嘴,还是这位“金牡丹”看见一旁有一个十分精神的男孩子,她看着挺合眼的,见他正试图向碧菡暗示些什么,便问碧菡:“这是谁?”
“我表哥。”
“金牡丹”看着袁尚水体魄健壮,却并不是那种五大三粗之辈,便极留恋地多看了一眼。袁尚水也注意到这个女孩子,仿佛兰心一样的年纪,但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只见他凑到碧菡耳边,轻声问:“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当然。”
“她知道尚民在哪?”
碧菡对表哥表现出的怀疑极为不屑,此时“金牡丹”也听见了他们的悄悄话。便问碧菡:“要找谁?”
“猴子,你知道他在哪里的,对吗?”
“金牡丹”本不愿向如今已经身为局外人的碧菡透露组织秘密,但紧接着她听见碧菡说出了组织里一个重大的安排,就不得不奇怪她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了。
“他们今晚就要撤离省城了,你得带我找到他。”
“你怎么知道这事?”
“我知道的,你只要带我找到猴子就行。”
“有什么重大事情要对他说吗?”金牡丹听了这些,以为碧菡仍然在从事地下工作,而她的这位表哥,莫非也是组织里的人?
袁尚水见她仍在犹豫,忽然脑海中有了一个绝妙的点子,便表现出万分火急的样子,对“金牡丹”说:“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影响了组织计划,只怕你我都担待不起!”“金牡丹”听他这样一说,便断定他就是组织里掌握了重要秘密的人,又是碧菡带来的,就更加毋庸置疑。如此思索一番,很快就做出决定了,对他们说:“你们跟我来。”然后又对车夫说:“你先回去,我会在晚饭前到家的。”说着向碧菡和袁尚水一点头,表现出充分的信任,和“同志”的坚毅态度,带着他们出发了。她家的车夫早习惯了她养尊处优的小姐做派,见她走了,自己也就拉起车掉头回去。
☆、第三十四章
碧菡对尚水表哥的妙计暗自赞叹,但对于欺骗朋友,她也感觉到了不安,因此一路上对于“金牡丹”的问话都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这却让“金牡丹”误认为“碧菡素来爽快,现在问她她却不肯说,一定是极为严重的事情。”于是她也住了口,带着他俩急忙往袁尚民等人的聚集地点走去。一路上,三人都默无声息地赶路,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时刻准备着,面对即将发生的可能是最紧急,也最危险的事情。
就在离学校不远处的一片居民房里,“金牡丹”凭着熟练的地下工作经验带了他们进去。屋子里设备简陋,门里门外分别站着或是坐着几个人,其中有年少学生模样的,也有留满胡须的中年男人,袁尚水一眼就看出这不是用来住家的房子:室内布置整洁,除了一张桌子,和几条高凳,另外就只散放着几把大小不一的椅子,并没有别的家居用物。这极有可能是地下党秘密的会议地点。虽然国共两党正在商榷达成合作抗日的协议,但作为一名国民政府军官,袁尚水心底还是油然而生一种单刀赴会的忐忑。
“金牡丹”早烦劳她的同志们找了袁尚民出来,兄弟俩一见面,都激动不已,但彼此心里都很清楚,袁尚水目前身处龙潭虎穴,处境危险。两人毕竟血脉相连,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并不明显的眼神,或者面部肌肉的轻微颤动,彼此也都能明白其中所要表达的含义。
“袁尚民同志?”
“是的。”
“经过省委会议讨论,你留下来,不参与本次撤离计划。”
“为什么?”袁尚民知道哥哥要设法留下他,但是在当前处境下,他再也没有别的话可说。
“这位同志,”坐在一旁的中年男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还未请教你的身份。”
袁尚水、袁尚民兄弟都紧张起来,碧菡先时还奇怪这俩兄弟玩的什么把戏?但此刻她也感觉到了一丝丝杀机。尤其是当她看见中年男人腰间别着的那支驳壳枪时,她在心里就学着母亲的样子默默地祈求菩萨保佑了。
“同志,你好,我是省委菱湖分区区委副书记赵忠诚同志派来的,特地赶在你们撤离之前来通知袁尚民等同志留下,等待党的新任务。”慌乱之中,袁尚水忽然记起了当日被抓时,从被捕学生口中听来的这个名字,便灵机一动,用在这里了。可是他才说完,袁尚民就一把抱住那个中年男人,同时冲着袁尚水大喊:“快跑!”袁尚水不知何故,但当他转身要跑时,门早就被封死了。
“我记得没有派过人给猴子送信的。”那人甩开袁尚民,拔枪对准袁尚水,盘问起他来。
“赵书记,不要,他是我二哥,他是我亲哥哥。”袁尚民从地上爬起来,向赵忠诚恳求着。
此时袁尚水明白了自己犯下的错误,但早已有人从他身上搜出一张陆军军官证,欲要分辨,也都为时晚矣。不过好在这里只有一支枪,除了自己,碧菡和袁尚民并没有危险。
袁尚民还在恳求赵忠诚不要开枪,碧菡也被“金牡丹”用仇恨的目光盯住。此时这间小屋里的地下党员们也都慌乱了,他们认定袁尚水就是国民党特务,而在外面,一定还有大批的国民政府军警在监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人们开始议论起来,尤其是其中年龄稍长的,参加地下党本来是为了能在战乱中混口饭吃,不像年轻人那样充满了“崇高的理想”,于是老少意见不一,有的要立即处死袁尚水,有的则认定撤离计划已经泄露,这里已经被包围,留着袁尚水能做个护身符。于是这一群人开始争论起来,赵忠诚不得不重申组织纪律,树立组织威严。就在赵忠诚目光转向闹哄哄的“同志们”后,袁尚水一把放倒押住他的一名男子,在他倒地的过程中,将他向前一推,直扑在赵忠诚的枪口上,赵忠诚以为是袁尚水扑来,自然的扣动扳机,但当他看清被杀的是自己的同志,茫然无措时,手里的枪早被袁尚水夺了过去。
此时主动权掌握在袁尚水手里,袁尚民见哥哥得救,也顾不上他的同志们了,随着碧菡一起,在袁尚水的掩护下匆忙逃离。
三个人狼狈不堪地跑到江边时,江上已是斜晖落尽,船舶栖息的时候了。回头看了几次,确信那些地下党人并没有追上来,兄妹三个才乱坐在江堤上,猛喘着气歇息。
歇了片刻,袁尚民忽然站起来,对袁尚水和碧菡说:“你们快回家吧,我也要回去了。”
“回去?你现在回去他们非宰了你不可。”
“我相信组织会公正处理的。”
“你相信他们?大字都不识一个,你告诉我他们会怎么秉公处理?到地头抓阄去啊?”
“老二,不是你想的这样,总之我现在回去向组织交代还来得及。”
“好,你回去!你敢走一步,我现在就打死你。”袁尚水举起枪,对准袁尚民。
“表哥,你干吗啊?快收起来。”碧菡看见江边小船上,一个渔民家的小男孩,正站在船头看着他们,这样的英雄场景,一定给他留下了一个传奇的童梦。
袁尚民也看见了这个孩子,但他被二哥的目光紧紧锁住,在生死的抉择间,他来不及遐思。但他还是转背走了,不管二哥开不开枪,也阻挡不了他的信仰。
袁尚水看见三弟如此顽固,气得双手颤抖,但一想到父亲,他就决不能再让袁尚民走掉。于是举起枪,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地朝袁尚民后脑勺一击,袁尚民也猛地转过身,但还未站稳就又被哥哥狠狠地揍了一拳,接着袁尚水将三弟一顿暴打,袁尚民毫无还手之力,直到被他打得昏昏沉沉的,才模糊听见碧菡在一旁大叫:“够了,够了,打死人了!”而后,他便昏睡过去,人事不知了。
碧菡跑上去拉开袁尚水,赶紧掏出手绢为他止血。江堤下面零星走过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