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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归-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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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嗓音又低又沉,“可你莫要不理我。”
  每每给她送药,她总能机缘巧合地不在屋子里,到底也寻不到。后来白术和她师父走了,她一人独居单府,便日日来这小月坡,自日出坐到日落,回去便径自回房,将其他人挡在门外。
  越槿歌不傻,偌大单府里能让她这么躲着避着的,还会是谁人。
  白藤静静听完他一席话,心里决计是不好受的。从来都是高傲又自负,她几时见他这样卑微虔诚地向人解释过,失了天性,也就不是金陵城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六皇子。
  她愧疚难当,将醉花酿拿来,仰头倒下大口,心下叹气,“安年莫想多了,今后更莫再说这样的话。”
  他若总这样若即若离,难保她不会再心乱一次。
  似是有所决定,她终于直直望向越槿歌,眷恋隐约可见,仔细勾模一番越槿歌的眉眼,面颊,还有朱色含光的嘴唇。
  他长得很美,比白藤小时见过的书上的神女还要好看。
  她只要望着这张脸,便会忘记烦恼忧愁,像是身处漫山遍野开得烂漫的扶桑花中,心里一阵阵欢喜溢出,怎么会嫌弃他。
  好一会儿,白藤犹有不舍地收回视线,声线如水清和,“白藤认识的安年,从来都是天真率性的模样。有时候有些刁蛮,但是本性良善纯和,少有真正害人之心。白藤晓得安年的心意,所以不管安年……偶尔的胡闹,白藤都不会放在心上。”
  将心里话如实说出,白藤耿直地想,这下越槿歌该不会钻牛角尖了。不及一年的时日,他逝亲离乡,身份尽失,自然会担忧旁人如何待他,极尽敏感脆弱,违背本心的讨好也是理所当然。
  她如是自责,料到他会心中不安,怎能还是疏漏了他。手中执壶,她不自觉地,又饮了几口醉花酿,劲头上来,她已然有些微醺,眨眼勉强自己清醒过来。
  “再过会该要凉天了,我们早些罢。”白藤起身发问。
  越槿歌身形不动,面色被额间碎发垂下的阴影遮住。
  而后,他扯出一抹笑:“晓得我的心意,你居然说晓得我的心意……我那时年少轻狂,极尽所能地轻视你,将你贬低得一文不值,你便尽数记在了心里。所以……我现如今就算亲口说出,安年已把阿藤当做最重要的人,你也会视若无睹,不会放在心上是么。”
  镜湖反射出一片粼粼日光,林间好似连鸟鸣声也不见,静得能听见风从耳畔划过的声音。
  白藤有些头重,“好了安年,你毋须这样讲——”
  “我偏生要讲!”白藤愈淡然,越槿歌愈急切说出,仿佛至今只是他一人荒诞意淫的独角戏,旁人不屑一顾。“我就是欢喜你!哪有甚么其他的意思,哪里需要你绞尽脑汁为我解释那许多了。你当初拼死救我,天大的人情我怎么也还不了。我又一无所有,想着你觊觎我已久,那夜山洞里还……那我把你要的赔给你就是!”
  他彷徨退了两步,“可谁知道,连心也赔进去了。”
  

  ☆、第十二章

  
  他大声嚷嚷:“我将自己的心补偿给你,你明明也是欢喜我的,为甚么不要!为甚么还要和你那师兄朝夕相对!一路上你我本就以夫妻相称,为甚么来这凉州你便翻脸不认人了!”
  越说越委屈,连日来的不满终于找到个宣泄出口,他激动得已是脸颊绯红,声音带了几分哭腔,竭力掩饰。
  白藤被他一番话吓得不轻,太过于颠覆以至于她脑袋已然不够用,愣怔在原处想要捋清楚一些。
  她平时的情绪没有太大的起伏,高兴抑或不耐,旁人很难透过她的神情分辨。她此刻身子挺立,面无表情,在越槿歌看来委实有些严肃正直。
  越槿歌心里没底,咬着唇,眸中仿若含着秋水。等了一会无果,悲忿更甚,索性心中一横上前去,双手紧紧扣住白藤臂膀,嘴唇颤抖着覆上去。
  久违的怯怯厮磨,缠绵出涓涓情意,他微喘着气,眼神迷离里带着几不可察的卑弱,呢喃出声,“是因为,安年过去太……阿藤不喜欢,所以不想要我?”
  因为叛逆不甘,他过去确实算不上洁身自好。说着,他抱得白藤愈发紧,若是早料到如今的苦果,他曾经怎会那么荒唐。
  白藤终是被他打败,心口一钝,缓缓推开他些,再一次正视起他来。
  白皙面容里带了份不可言说的朱红之色,嘴唇饱满微微抿起,眼波里尽是慌乱又倔强,莫提多么催人心肝。若不是身子挺拔,更像个姑娘家了。
  清风吹过去又是难以言说的燥热,白藤也不知是否被醉花酿迷了心智,头有些重,鬼使神差地勾起他下巴,俯近身子。
  “你方才说欢喜我?”
  两人太过亲近,白藤的话带着浓郁酒香喘在越槿歌脸上,搅得他一阵心乱。越槿歌觉察出白藤眼神已渐失清明,直勾勾的迫人得很。
  他不想否认嘴硬,直直点头。一阵天旋地转,猝不及防下他竟猛地被扑倒在地,随后铺天盖地的吻迎面侵袭而来。
  霸道,直接,一如半年前在山洞里,火光幽暗下蛊惑地伏在他身上。白藤平日的克制自勉此刻已化作春水向东流去,整个人强势得叫越槿歌捉摸不透。
  平心而论,他不厌恶白藤的主动亲近,甚至是雀跃的。他仰头,试着抚上她的背:“莫急,你总归是姑娘家,这样不好。”
  他想着,两人这便是定情了,虽被白藤惹得有些情动,不必急于这一时。他总被她压在身下,亦是讲不过去的理。
  白藤现如今身子无恙,乍然听到他的心意,多年求而不得的压抑全数坍塌消散,兼之酒劲正酣,她眯了眯眼,“怎地,安年这是要反悔?”
  大漠天门中人本就不拘于礼数,多年来她知晓越槿歌的喜恶和脾气,只以为他从头既尾的生怕和她扯上关系,白藤便竭力克制自己,免得让他误会。
  可也受不住他三两回的甜果子。
  “要反悔只怕也来不及,安年真当白藤没有气性不成。”背着树影投射下的日光,她眼神随意轻浮,肆无忌惮地来回看着他。
  当白藤再度俯低身子时,单臂依旧强硬地按压住越槿歌,动作温柔了不少,女子清香带着微醺酒意,就那么极为珍视地覆了上去。
  随波逐流,他俩双手紧了又松,遏急着想要抓住甚么。草木气息,镜湖里柔情四溢的清水,甚至脑里若有似无姑娘的娇语。
  波光厌影里,衣衫四散周围,夹杂难以言说的汗渍。鸳鸯交颈,玉珠含泪,雪肌相叠,乌发缠结,已是深闺梦中人,莫似红豆绞人心。
  凉风拂不开万般风情痴种,陌上碧洗空润,余光柔和,与远方的晚霞渐成一道绝美的景致。
  ***
  凉州城难得落了场雨。
  待翌日日头一出来,残余的雨水很快消失殆尽,先前被淋落在地的黄沙依旧飘忽在半空,除了润泽些许,似乎再没其他的改变。
  酒楼的小二满脸笑意吆五喝六,未出阁的姑娘在街巷随意闲逛,寻摸生计的各路商人互敬碗酒,称道起清淡如水的兄弟。
  年年复此景,灯与人依旧。
  走马不欢,唯道惘然。
  钰帝自登位起,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废除先太子仁厚政令,兴兵重武,增赋税,重刑苛,一时引得众人极为不满,议论纷纷,怨声四起。
  钰帝元年秋,帝以侍太上皇修养为名大建行宫,先太子太傅言士章据理力谏,帝怒,当场罢黜官位,抄其家府。
  朝廷噤言。
  该来的终究要来。
  单将军最近火气极大,朝廷命书一卷卷送过来,悉数被他压下,可若再抵抗不尊,正好给了那人欺君的罪名。
  与他一齐保卫家土的叁拾万好儿郎,怎能被那人像废子一样丢弃。
  形势所迫之际,他怀着心思,半夜里唤了越槿歌交谈。
  翌日,越槿歌迈出房门时,步履沉重,额间碎发尽数结起,束了当下男子时兴的干练发髻。
  秋冬交际时候的镜湖更加光彩照人,层林覆上耀眼温暖的金色,艳丽到极致竟隐约带着颓败之势。
  白藤一头乌发松松垂在脑后,就那么闲适地坐在湖边,鞋袜已脱去放在一旁,双足落在水里,有意无意击打水花。
  与以前的冷淡内敛相比,此刻浣足戏水的她,分明容貌未有变化,眉眼间却多了分温婉的女子之态。
  越槿歌一身劲衣,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他心绪复杂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如以往默默坐在她身边。
  “镜湖一年四季各有美景,引天山雪水直流而下,灌溉出这一片葱翠林木,是西北难得的绿洲。若有幸在此地终老,倒是莫大的福气。”白藤声音轻扬,如是开口。
  这话……是越槿歌亲口讲过的。他静听白藤的轻叹,心里更是愧疚难当,胡乱应道,“是啊,山中恣意随日月,这该是几生的运气。”
  白藤把头转过来,目光停留在他腰间一会,然后看着他笑笑,“原已找回了这玉,白藤倒不用日日自责,这样也好。”
  南疆软玉物归原主,终究属于皇室。安年佩上它,又是兴帝嫡子,是最为正统高贵的六皇子。
  局势千变万化,纵然他不做,那些世家大族早晚按捺不住。
  “安年几时走?”白藤淡然接受,启唇问道。
  她的话没有丝毫怨愤不满,平和宁静地便出了声,好似日前全然没有那番缠绵定情。越槿歌听得她的话,只愈加沉重起来。
  “二皇兄那边已有疑虑,是以……待不了多长时日了。”他不知如何开口,极艰难道:“阿藤,二皇兄甫一上位便显暴戾,如今民怨不止……大楚,金陵,宫阙,属于母后的,兄长的东西,我要将其夺回来,兄长倾尽心力造就的繁华,不能被二皇兄毁去。”
  兄长逝去那一刻起,他这条路已是注定。
  世人笑他废物无能,他却不能苟且偷安。他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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