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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会知道?今天以前,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身边,已经很久没有和他在一起了。
除了那个夜晚,可那不是一场噩梦吗?她总是把它当作一个噩梦,封存在脑海深处,怎么都不敢触碰。跑下楼的时候,她不自凌乱,差点在转角处摔断脖子,陈云险险拉住她,到了车上才开口跟她说,“擦擦脸,很快就到了,他不想看到你这样。”她也不想,可是泪腺像坏了的闸,泪水控制不住地涌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医院走廊里很安静,医生走出来的时候表情很奇怪,“你就是凌小萌?”
“他……死了?”凌小萌脸白唇青,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在抖。
“没,就说要见你。”医生很酷,讲话的时候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眼镜片亮晶晶的。
走进病房的时候,凌小萌看到顾正荣闭着眼镜躺在那里,细细的管子连着一起,绿色和红色的曲线波浪般起伏跳动,她刚刚好不容易擦干的泪水又迸涌而出,低下头的时候直接溅落在他的脸上。他睁开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依稀在问:“哭什么?”
她快要吓死了,也知道自己的样子很狼狈,可是跟他比起来形象又算什么?她早就不要了。
她还在哭,顾正荣无奈地闭上眼,他一向笃信自己的嫩里,很少有如此无力的感觉,第一次他穷途末路,遇到了顾家夫妇,为了报答,他已经竭尽所能。而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还能坚持着不放弃多久。他很神奇,难道她不明白,这世上的人总是以为自己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很长很长的路,可是事实却总是轻轻一个防守,就永远地错身,在不同的路上遇到不同的人,最后只剩岁月里模糊的回忆。”小萌”他闭着眼镜开口,声音太轻了,凌小萌把耳朵凑到他唇边,她耳廓的皮肤细腻柔软,触感熟悉,泪水还在滴滴嗒嗒地落下来,转眼就把他的脸颊都打湿了。他很生气,可是她的脸颊贴着自己的,冰冷潮湿,只是苦,心被溶化了,又觉得苍凉一片。又是哭,恍惚回到了那个窄小的露台,月色只照出半圆的一个小角,他把她拖到那仅有的一点儿光线里,两只手紧紧地捧住她的脸,月光照在她白色的皮肤上,眼睛闭的那么紧,睫毛颤抖,很多很多的眼泪滚落下来,每一颗都是透明的,笔直地划过她的脸颊 ,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她说:“不行,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他还以为她是需要他的,原来不是!
瞬间顾正荣只觉得心如死灰,原本要说的话全都消失无踪,他侧过头去不再看她,声音低到几步可闻,“去吧,你是自由的。”凌小萌不说话,随后,突然之间就嚎啕大哭起来,医生、护士和陈云闻声都冲了进来,很酷的医生只说了一句话:“让她出去,病人需要安静。”护士比较可亲,一边扶她一边捡拾,“不要怕啦,你先生急性心绞痛,抢救过来就好了,以后好好照顾他,会复原的。”顾正荣没有听清楚凌小萌回答了些什么,才刚说了两句话他就觉得精疲力尽,仿佛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眼前又开始模糊,努力想睁大的眼睛,却被走到病床边低头检查的医生用手指合上。耳边所有的声音渐渐远去,世界安静下来,他最后听到的只有凌小萌的破碎的抽噎声,上气不接下气,但是最后就连那样执著到好像天长地久的声音都潮水般隐退了。太累了,他最终放弃挣扎,任黑暗将自己包围。这一觉睡得长久,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光影里看到凌小萌的背影,赤着脚,玲珑的脚踝洁白细致,行走间露出脚底一点点地红光,但是头也不回地脚步匆匆,乌黑的头发垂下来,一层顺滑的光影。逃,她永远在逃!
他很生气,想开口叫住她,可她突然回头看他,眼睛睁得很大,惊恐万状的样子,盈盈一层泪光,颤巍巍地含在眼角。又要哭,每次都是这样,难道她以为他就不会心痛、不会难过得吗?难道她以为只要是他,就是无所不能,就是随时都可以弃之不顾的吗?想用力抹掉她那个表情,可是手还没有伸出去,他就望着那层泪光叹息,不要哭了,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伸手拥抱她,就算她给他的永远只是一个背影,手心触不到实感,原来凌小萌只是一个幻影,一拥抱便烟消云散。他在梦中一惊,再睁开眼的时候面前黑暗中有模糊的轮廓,仔细看才变得清晰。是凌小萌,小脸近在咫尺,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四目相对,她原本紧张的表情突然放松,然后头一低埋到他的颈便,姿势象极了一只鸵鸟。她居然还在,居然还没有逃走……一瞬间的惊讶,顾正荣突然也有了用某种愚蠢的方式证实自己没有在做梦的念头。但是颈便的她动了一下,然后凌小萌直起身坐到床沿上轻轻吐了一口气,好象一个孤身上路的旅人,走了太长太长的路,终于找到自己要到达的地方,满身的疲惫瞬间抖落。顾正荣想问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想到凌小萌这次的反应快而且迅速,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有了动作,双手一合,将他搁在床边的手抓了起来。凌小萌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贪婪地盯住他的脸不放,好象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掌心里是熟悉的手指,熟悉的温度,很凉,但握在手里就是安心。想过千万遍的“我爱你”,可是她已经不再相信有什么可以天长地久,为了逃避将来的伤痛,所以离开也是可以的。多么完美的想法,而她又执行的多么彻底,但愚蠢的是,她居然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还爱着的男人可能会在她蒙着眼转过身的时候突然消失不见,永远地消失不见。因为害怕结局,所以连在一起的过程都要放弃,为了未知的将来,丢掉眼前的相守,如果他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死去,她又怎么能承受?眼角又开始酸涩起来,明明有很多的话要对他说,但又不知道如何表达。为了掩饰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凌小萌低下头去,轻轻地亲吻了他的掌心,亲完也不敢抬头,埋头在那里面默然。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是象只鸵鸟!顾正荣想叹息,但是掌心里有羽毛般轻柔的触觉,微微的麻痒一直传到心里。想控制自己的反应,又想好歹说她几句,但是眼里隐约的笑意已经漫了出来。还是叹息了——唉,他这一世的英名,迟早败尽在她手里。
尾声
展会前一天晚上,凌小萌在会展中心做最后的准备,裴家齐和苏凝一直都在。
凌小萌明显非常紧张,全部确定完毕之后还在自己的展台中央站了很久,手指摩挲着“拥抱”的椅背,反反复复。苏凝看的好笑,走过去拍她的手,“好啦,我确定你明天一定是万众的焦点,所以放心回家睡一觉,明早别开车了,我去接你。”凌小萌被她一拍惊醒,抓住她的手眼睛瞪得好大。
“怎么了?”
“八点了?为什么八点了?刚才我看到还是四点半。”瞪着苏凝手上的表惨叫,凌小萌拖音袅袅。
苏凝捂住额头做受不了状,“小萌啊,是你一走进这里就忘记时间的好不好?我们俩可是站得脚都断了,要惨叫也轮不到你。”裴家齐也走过来,“怎么了?有急事?”
凌小萌难得的干脆,合掌对他俩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抓起包就往外飘,届时都是半途传来的,“我要去医院,先走了阿。”“喂,你等等,医院有不会跑掉——”苏凝一下没拉住,回头看了一眼裴加齐,后者还在穆松凌小萌的背影,收回目光的时候接受到她的眼神,耸耸肩,笑了一下。苏凝跺脚拉着他也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抱怨,“枉我那么看好你,给你们创造那么多的机会,你怎么就让她这么跑了阿。”裴加齐难得叹了口气,“小萌她——”
“小萌怎么啦?”
“她逃的快。”
这话说得——苏凝站在那里翻白眼。
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空荡荡的,凌小萌大惊,奔到医生办公室抓住医生大喘气,“医生,医生——”
眼睛片亮晶晶的医生还是那么酷,直接吐出三个字,“出院了。”
“阿?为什么出院?昨天不是还在检查,今天怎么能出院啊?”
“病人强烈要求出院,难道我还要绑着他?”
这么不负责任的回答,凌小萌火了,可惜天生讲话调子软,又拖音,最后吐出来的句子还是气势不足,“那要是再出事怎么办?”“放心,死不了的,养着就行。”
死不了就行?凌小萌站在那里倒抽气。
她皱起眉头的样子很有趣,傍边的小护士们都乐了,就连酷酷的医生最后都忍不住笑着,补了一句,“对,当猪养吧。”说完从抽屉里拿了个信封给她,“喏,他让我给你的。”穆松她出去的时候小护士们梦幻了,双手合十眼露红心,“她回去找他的,对不对?顾先生真是有心,帅哦——“医生埋头看病历,声音凉凉的,“麻烦看看身边,世上不是只有那一个帅哥好不好?”
嘘,大家作鸟兽散,给出无声的抗议。
凌小萌在出租车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