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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这叫高兴?柳陵郁看着她那副谁拦着我哭我杀了谁的样子,突然很无力,只得看着她哭。
不多时,九疑哭够了,她抹干了眼泪,睁着那双有些红的眼睛盯着柳陵郁,然后淡淡道:“你……让我起了执念……”
九姑娘豁达知天命,怎会有执念?然……柳陵郁沉默。
九疑这才注意到他湿了个透的衣衫,还有……过于苍白且单薄的身体。
“贪欢公子……不能人道……你可还要?”雨声格外的大,响彻人的耳鼓,可即使如此……也掩盖不了对面那个人薄唇中吐出来的清冷声音。他在说:“贪欢公子……不能人道……你可还要?”
九疑突然就傻了,见着他尸首时的心伤,与他重见时的恼怒通通都不见了,脑袋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陵郁却是一笑,把腋下那把伞递给她,道:“你的执念……不过如此。”
那般淡淡的语调,随着他转身后优雅笔挺的脊梁……远走。而那样云淡风轻的背影,映着不很浓、不很淡的青色衣衫,教人想起晴空万里的天幕上……舒卷悠闲的一朵云……
道是无情却有情
贪欢公子柳陵郁,先且不说这个人,单就他的名字便可叫我忘情了。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伤心近似骊山路,陵树无根秋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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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道,柳陵郁还有一个身份:销魂山庄庄主,妖毒公子萧御伦。柳陵郁和萧御伦的最后一个字连在一起是——郁伦,通“郁轮”。唐代诗佛王维高中状元是经公主推荐的,他征服那个炙手可热公主的手段……不过就是一首曲子——《郁轮袍》,这首曲子成就了王维的金榜题名、花马游街、少年得意,而我……把这样一首曲子拆成两部分,送给了那个聪慧绝伦的人。
他是一个美丽的人,柔美的轮廓,缱绻的眉目,一颦一笑都浸润着深入骨髓的优雅矜持,然……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是冷清的,是淡漠的,是狠毒的。他的面容和他的心性完全相反,却在某些时候如出一辙,我爱这种感觉。
我没有在文章的一开始就让他亮相,因为我觉得那不够,那些铺垫还不够,直到我将乱怀楼和关春院的摆设写完,我才觉得,这样一个拥有巨大财富和高超品位的人可以露面了。而那时候,我没有去描写他极尽美丽的容颜,而是让他懒懒地靠在一张太师椅上,做一件本不风雅却因了他而显得平常的事情。
九疑初见的就是那样一个凉薄冷淡的柳公子,好像吐着信子的蛇,让人的脊梁都泛着寒气。我没有解释他为什么是那样一个看上去有些恶心的坏人,也没有告诉你们他曾经经历过的东西,我只是从他漫不经心的举措里向你们展示一个无情到近乎冷血的柳公子。
照理说这样一个人是不会对九疑感兴趣的,然而……九疑拿出了那块檀木牌子,当时的柳陵郁翻来去看了很久,终是在没有任何异样的情况下将九疑收为己用。他一早就是打着要杀她的目的,多留些时日,为的……不过是物尽其用而已。
柳公子有一双识人的慧眼,在极早的时候他就欣赏九疑这个人,那时候九疑才杀了白啸林回来,他称赞过九姑娘一番话,那话是这样说的:“本公子向来公道,冲着九姑娘这一袭俊美绝伦的装扮,还有那份在秦淮河码头垂钓半个月的定力,六万两黄金算是本公子送给九姑娘的了。”他向来是不动声色的人,从不会有多余的言语,而那时候他整理着九疑的鬓发,称赞了这个江湖第一杀手,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发现了九疑容貌上的问题。
真正描写柳公子的容色是在第八章:他站在雪里,给麻雀喂食。我永远也忘不了他站在雪地里的样子——一人独立寒庭,只剪影已恍然如画。他身上只着了一件湖蓝色的锦缎长袍,外罩白狐裘披风,长发披散,只以一根锦缎发带系住。寒风瑟瑟,雪花纷纷,而他半弯着腰,你并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觉得那雪中的一抹影子已是充涨了人眼,令万物失色。
隐隐约约地,你似是可以瞧见他内里衣衫上银丝穿引,流云暗纹,婉转起伏,稀疏处如浪花闲戏,密集处如鸟兽奔腾。同色腰带紧束纤腰一把,其上枝蔓妖娆,亦是风流无限,一旁悬双鱼比目玫瑰佩,翠玉剔透,流苏轻晃,摇摇曳曳。
如此纤弱柔美,真是个宛如绝妙女子的男人。九疑是这样觉得的,之后,她看到了柳公子的脸——长眉墨黑,温柔缱绻好似春山柳色,双眸漆黑,哀怨幽深宛若秋波流水,唇角菲薄,婉丽秀美胜过荷塘花娇。而那尖俏的下巴藏了一半在毛领子里,更衬得脸面白如凝脂,还有那三千流云清泉一般倾泻的乌发,上头点缀了稀稀疏疏的雪花,宛若漆黑夜幕上嵌着的点点繁星。
我从未如此细致地去描写过任何一个人的外貌,恨不能极尽所有绮丽美好的词语,只为了表述出这个男子高华气韵的千万分之一。那时候,我被这个人的外表征服了,我想……九疑也是吧……后来他去弹琴,九疑满脑子只有他伸过来的那双手——素白温柔,修长美丽,而脱手离开手炉的时候,掌心排了五颗朱砂痣,小小的、密密的,圈在一处,映着白皙的掌,似是满山白雪里独放的一朵红梅。一双宛若女子的手,一双天生该用来弹琴写字画画的手,很难想象这样一双手可以飞枯叶割断鸦颈。可……这样美丽的一双手,就是残忍的,甚至是残酷的……
柳陵郁对九疑的兴趣也许就是从一曲离魂奏罢开始的,他问九疑:“曲子可好?”他本以九疑定会不管好不好都赞得天花乱坠,却不想九疑说出的是“不好”,他吃惊于九疑竟听得出这曲子的难过,而那句“心绪不好,所以……曲子也不好。”言语简单,却是大雅若俗。于是……他对这个人有了新的看法,尽管……并不明显。
在第十一章的开头,我选择让这个男子去看雪,他说了这样一句:“真是越美丽就越脆弱越短暂啊,想留也留不住……”很多人都会认为他是在说自己,其实……不是的……他说的是九疑,看到后来的亲知道九疑是非死不可的,柳公子不是那种为了别人而舍弃自己的老好人,那时候的他欣赏着九疑,却不能留住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所以他无奈地叹息。他拿萼绿华要挟九疑的时候九疑愤怒了,他冷笑着想:终于藏不住那一身的傲气了?我还以为你能下贱到什么都不在乎呢!他开始渴望看到九疑的真性情,而这……是他动心的先兆……
柳公子教九疑用鞭子的时候我非常地心疼他,他那么病弱的人,让他挥鞭会累着他的,而鞭子……只有在他手里才会被赋予生命……他翻转手腕的刹那间褪去了周身宛若女子一般的柔丽,转而化作一种锋利如刀的狠绝,抬手的一瞬甚至有劲气自指尖流泻。他只是柔美,并不柔弱,他是强大的,不止是他的精神。九疑开始害怕这样一个狠毒强大的人,然……她没有办法拒绝,也没有资格。这两个人的较量一开始便注定了九疑的地位,她怜他,却也畏他。
在第十二章的末尾,九疑杀完章敏川之后,柳陵郁远远望着那月下飞奔的人影若有所思,“怎么办?这般得力的人手,杀了岂不是可惜?”他很困惑,这样的人既可取乐子,又可办事情,一人多用,还无需费脑子操心,多好?可他想了又想,终是摇了摇头,暗自道:“等这下贱东西露出本性……本公子取不着乐子时,就让她起她该起的作用吧……”他等着九疑露出本性……但他何尝不是想让这个人多活一些时候呢?之后他常常作弄九疑,他看着那人的呆样就莫名的愉悦,他总是想要折腾出那人少见的那点骨气,而他……从不是有闲情逸致的人。可以说……他的恶趣味只是对九疑而已。
其实柳公子是个极好的人,从他待下便可知道这个人其实非常温和,对待红冶、菊让、竹茫他们,柳公子总是好说好歹的,可……对九疑不行,第十六章里柳公子知道九疑是温孤家的大小姐了,他开始见不得这个人狗腿谄媚的样子,用他的话说就是:“这人可是温孤家的大小姐,当真以为自己是个贱骨头不成!非得严词厉色才知道中规中矩?”他开始喜欢这个人,言辞中也隐约开始柔和宠溺,然而……九疑还是怕他。眼见着九疑有口难言、欲辨不得的为难样,柳公子心里想着:这人还是狗腿地笑一笑比较好看,至于那什么温孤家的大小姐……还是算了吧!看,他开始纵容这个人,而这个人只是看着他的笑容痴傻地想:“这人笑起来还真是好看。”那个时候他中毒颇深,可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直接杀了这个人……
柳公子让九疑搬到乱怀楼是在第十九章,他在乱怀楼的后门等九疑,他那样矜贵的人何曾等过旁人?可他每次都是等着九疑的,不管是什么情况,而这一次……他竟然站在外面等,他自己没有觉察出那种喜悦的真正原因,而我……是知道的,他开始放不下这个人,尽管他把他归咎于这是他养的一条狗。第二十章九疑踏错步子触动机关的时候他非常的不高兴,他那样冷淡平静的人,将愤怒表现得如此露骨,事后他非常后悔自己的动怒,可,其实……他已经心动了……
这并不是他唯一一次发怒,九疑杀秦昭伯负伤,他恨不能捏死耽误救治的兰敞,他甚至一手摧毁了那只绝无仅有的嗜血蝶王,而那……是他的心爱之物。他急急地从销魂山庄的祠堂赶来,连一袭白衣都未曾换下,他是那样地焦急。他急,是的,他担心那个可以救他性命的药人死于非命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安康,可是……这并非是他唯一的路。他是震慑武林的妖毒公子,一手歧黄之术冠绝天下,他很快就可以配制出药方解了贪欢的束缚,可他还是不能让九疑死。那种心情……我没有办法在文字里详细明了地表达,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