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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玛瑙碗坠地,碎成千瓣。周御胤叫嚣:“你这奴才是如何当差的?竟连朕的喜好都不记得,当真是想死吗!”
“奴才罪该万死!”小郑子伏地叩首,然,神情依旧淡淡,或者……无动于衷……
周御胤死瞪着小郑子,奈何小郑子许久未得昭帝应声竟跪在地上收拾起碎玛瑙来。
“狗奴才!竟敢无视朕!”周御胤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抓住小郑子的发髻就是一阵撕扯,一边还破口大骂道:“一个个胆子都大了,杂种都要反了,你这狗东西也不待见朕吗?”
小郑子被他死死摁在地上,但却不挣脱,只压抑道:“陛下多虑了……”
周御胤甩开他的脑袋,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吼道:“没用的东西,滚!滚得越远越好!”
“是。”小郑子起身,用衣裳的下摆兜着玛瑙碗的碎片,却不料面前的昭帝猛地抬脚,一下就将他踹到了大门上。背脊生疼,小郑子却是跪地将东西重新收拾好了便躬身退下。
周御胤盯着内廷大总管笔直的脊梁,眼里恨不能生出火来:没了老总管,他的起居皆不顺心起来。小郑子这东西,机灵周到却极其凉薄,你就是拿刀子架在他脖子上也未必能逼出他一个屁来!当真不该那般草率就杀了老东西,弄得现在他浑身都不舒爽!
小郑子出来了大殿就去了御厨房,一路上面色冷淡。众侍女太监也不敢招惹这新晋的内廷总管,只目送着他一脸寒意地入了备膳之所。
他早就将碎玛瑙扔在了路过荒园的那口枯井里,而厨房的那剩余的黑米粥还是要处理一下的。再有就是……叫那些不长脑子的东西今后多长几个心眼儿,别再弄出这种是由来了!
不过可惜了那碗呈上去的粥,要知道……那里头可是添了妖毒公子新配的断魂散的,触之无觉,当下起瘾……食之越久,欲罢不能,乃是销魂的好东西!
想到此处,小郑子冷淡的面容上堪堪渗出一个阴毒的笑来:周御胤,你的狗命不太长了,还是趁早欢快去吧!
德云殿内的膳食已经撤下,地上也被收拾得锃亮反光。周御胤靠在龙椅上,眉头紧锁:那个小郑子当真不寻常,半点把柄也无,教他想杀都找不到借口,实在是太让人不痛快了!
29临了变故生
昭帝罢朝了。
没有什么原因,就是他不想去上朝,所以就罢朝了。
身居高位就是这点好处,只要脸皮够厚、良心够少便可以随心所欲。
今早大理寺少卿求见了圣上。小郑子眼见着少卿大人火急火燎地进去,继而垂头丧气地出来,那寥落颓唐的背影真是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刑部的人昨日就来过了,尚书大人携手下侍郎一齐候在德云殿外许久,可昭帝那时候正在喝酒,没空搭理这群迂腐的臣子们。
眼下,隔了没多久,大理寺卿大人也来了。
小郑子无法,只得禀报。
周御胤森森然看向小郑子,“少卿大人才走,大理寺卿就来了,这群狗东西怎么这么不长眼啊!你就不知道将他们轰出去?”
小郑子躬身应对:“内侍对朝廷命官无礼,此乃大罪,奴才不敢。”
一本奏折破空而来,堪堪擦过小郑子的脖颈。周御胤怒视。
然,小郑子依旧处变不惊,垂首躬身而立,不敢有丝毫动静。
面对这样一个始终无视你的人,你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也把他无视掉。不过周御胤显然没有领悟这等窍门,故而瞪得眼神疲劳的结果依旧是照旧,只得恨恨道:“宣!”
大理寺卿进得德云殿便后悔了,他脑子出了毛病才听了少卿的劝诫来面圣。眼前的昭帝明显是心绪不佳,这时候提及太傅之死等于是在自寻死路。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际,周御胤发话了,言语里满是不耐烦:“你也是来说道朝廷命官死于非命须得严查的事情的,是吧?”没等底下人回话,他又道:“有本事就去查,查清楚了来禀告朕,没本事就别老是拿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来烦朕!一个个吃皇粮的饭桶,就知道启奏启奏启奏,你们这群窝囊废还能干点儿什么别的事情?”
大理寺卿直冒冷汗,犹豫道:“大理寺管断案,至于……侦查之职还是由刑部出马比较妥当……”不是他不办案啊,大理寺的人被堵在乱怀楼门口就是进不去,刑部有人手也不来支援,朝中众臣皆对此事能避则避、能躲就躲,这案子他查不下去啊!
“哼!”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盏,周御胤半眯了眼眸,冷声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和礼部尚书那点儿小心思,想合起伙儿来对付刑部尚书是吧?朕的江山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动这些个不干不净的心眼儿了?嗯?”
大理寺卿又是浑身一震,虽说礼部尚书也有进言,可怎么就扯到了结党营私这等罪名上去了呢?这个帽子一扣,他可就永世不得翻身了啊!
“没话说了?早朝上就只看见你们这群狗东西对骂撕咬,下了朝到了德云殿还是这副勾心斗角的德行,你们吃饱了饭没事儿硬要作死吗?还是觉得朕抓不着办你们的把柄?”周御胤这一席话说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将眼前人生吞活剥。
大理寺卿也算是个安分守己的,不然也不会为了公务来这德云殿。他听了周御胤此言起先是心惊胆战、惶惶不安,然……到最后竟变得心灰意冷。他堂堂三品大员在昭帝口中不是饭桶就是狗东西,替皇家办事被说成是作死,天下还有比这更教人寒心的事情吗?
见他一副隐忍压抑的模样,周御胤越发的恼火起来,一把掀翻了九龙玉案。“没用的东西,太医院提点死的时候你们吓得屁滚尿流,京兆尹死的时候你们快活风凉看笑话,太傅大人死了,你们知道急了,就等着上位替了他的位子是吧?还嫌朕不够焦头烂额吗?”
折子铺天盖地地洒下来,伴随着一声声叫骂弄得大理寺卿头昏眼花,他嗓子里压抑着冷笑:好一个焦头烂额,好一个焦头烂额!您焦头烂额到夜夜笙歌,当真是焦头烂额啊!
“不是要办案吗?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滚!滚!”昭帝在殿上咆哮,那疯癫的丑态不堪入目,刺得大理寺卿眼睛生疼。
“微臣告退。”有此君主,臣子不幸!
小郑子看着大理寺卿失魂落魄地出了德云殿,眼神瞥到殿内,心下笑道:“真真是一片狼藉,太难看了,实在是难看极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能伤忠臣的心呢?恐怕没有了吧……周御胤你口中没用的东西终有一日会变成你心头的一根刺,教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时辰也差不多了,该传午膳了,小郑子收敛了唇角的一抹笑意,忙活去了。
十天很快就过去了,朝廷命官相继离奇死去的命案依旧是毫无进展,刑部左右也是没有头绪,大理寺更是打不起精神。而此际,街头巷尾却开始有谣言四起:圣上无德,天降责罚,祸及臣子,殃及百姓。
于此同时,春雨开始落下,朝朝暮暮皆不停息,原本是润物细无声、金贵胜酥油的东西如今却变成了祸害。潮涨潮落,河水暴涨,假以时日黄河改道已成必然。
菊让越来越佩服自家公子了:春汛还没开始就这般雨水泛滥,若是到了夏季……那岂不是要水淹千里?
“公子叫你去肃杀园金麟池。”红冶在门外说话。
菊让立时跳起来去开门,本以为只能瞧见一道大红的背影,谁知红冶竟站在门外,板着脸道:“不用走地道,急。”说完才闪身而去。
菊让心里头甜滋滋的,红冶果然开始搭理自己了。自打九姑娘有救那日起,红冶就不再对他避之不及了,果然还是要公子心情好啊!
想到此处他赶紧动身,误了公子的事情可就不好了。
这才二月头上,长安的春日一向颇有大家闺秀的风采,总是姗姗来迟,故而如今的景致依旧肃杀,就算是细雨霏霏也是春寒料峭。
柳陵郁坐在金鳞池旁的八角亭内,怀里的手炉温暖窝心。
菊让撑着油纸伞急急忙忙地小跑而来,淡黄色的锦缎衣衫璀璨夺目,那在风中扬起的衣角上金菊怒放,辉煌灿烂。
“急什么?本公子教的那些规矩都忘了吗?”柳陵郁站起身来,悉心地整理着自己衣衫的前襟。
“这不是怕公子等急了嘛!”菊让笑笑,善良的眼睛里神采飞扬。
柳陵郁淡淡笑了笑,冲他招了招手。
菊让收了伞站到亭子里,欢喜道:“红冶今日多看了我一眼呢!”
柳陵郁扯了扯嘴角,戏谑道:“你那么喜欢她,怎么不和她直说?”明明比自己小不了几岁,可咱们的菊公子怎么就这么幼稚呢?
菊让扁了扁嘴,长叹一口气,道:“她这人跟呆兔子似的,别说了就一跳跑了才好!打草惊蛇不是上策啊!”
“呵呵……”柳陵郁又笑了,他侧过身子指着东边的天际:“打草惊蛇不好……那你说如今这天气适不适合引蛇出洞啊?
天幕低垂,阴霾遍布,水汽氤氲,烟雨迷蒙,这样的天气跟引蛇出洞又有什么关系?菊让看向柳陵郁,他知道公子必有下文。
“黄河改道必要修筑水坝,沉铁筑堤是不是恰好可以从中扣下生铁呢?”柳陵郁勾起的唇角显示出的温柔一如既往,然那笑意不及眼底,以致漆黑凤眸里依然凉薄如同往昔。
“公子是想要让工部的人偷工减料?”菊让觉得公子不至于为了那点儿银子去残害百姓吧?这可是要遭天谴的啊!
柳陵郁含笑摇头,“你这点儿长进可不够啊!要知道看不透内里今后可是要吃亏的。”他背过身去,迎着时不时吹来的杨柳风,那风里浓郁的湿气里似乎有一点稀薄的泥土芬芳,“治水之法在疏导不在堵截,那些手段不过是为藏铁找个由头罢了,至于地方上的人怎么整治,那还不是看他们自己有没有脑子?”
菊让这才了然:让朝中有分量的人提出那沉铁筑堤的法子,再让工部督造的人从里头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