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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亲手将程东毙于掌下，这般不顾大局私自行动的行为导致了自己这方形势更为被动。所以，他心中想的是，程东已经丧命于明湖居的那场争斗中。因为，金吾卫和天枢处共用一个刑堂。这个刑堂让人想起都觉得从心底里感到森森寒意。他并不相信程东能够抗住刑堂的拷问，而死人是不会吐露任何秘密的。
鸟叔心里估量了下，一个化气境修行者能够在那刑堂的刑罚之下坚持大约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一天的时间。那么，这一天便是至关重要。
“你去打听下，现在程堂主身在何处，我只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鸟叔转过身，对着那刀疤男子说道：“一个时辰之内，如果你打听不到程堂主的确切消息，那便提头来见吧。”
刀疤男子惊诧地看着鸟叔，在他的记忆里，这位道天教在长安的最高领袖还从来没有用如此严厉和肃然的口气和自己说过话。这种落差反而让他心头一颤，慌忙躬身应下，然后大步向门外跑去。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一个时辰后一无所获地回来，这位大人真的会将他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因为，让他迅速离去的并不是鸟叔话语里的冰冷，而是鸟叔身上隐隐透出的杀机。所以，他知道，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他没有浪费点滴时间，转身就走，对于他来说，他的生命可能只剩下一个时辰，而他，想用这一个时辰去做些什么，为了其他的同袍能更久地活下去。
看着刀疤男子离去，鸟叔将目光从束手而立的一众下属脸上扫过，将他们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神情暗暗记在心里，然后开口道：“如今正是我教在长安的生死存亡关头，还望诸位多加出力，共度难关。”
“在座的都是老人，都是与我一起打拼过的好兄弟。这么多年来，全靠着你们的共同努力，才让我教在长安稳定地扩大着影响。”
“你们中有不少都是唐人，如果你们想要退出，我很能理解。因此，如果现在有人想要退出，我会给他盘缠，拿了这份盘缠回家去吧。”
说完，鸟叔便负着双手，走到一边，闭上了眼睛，开始养起神来。
“如果有人现在要退出，我不会进行责罚。但是如果一炷香时辰之后，还在的人我便当做是自愿留下，到时候还有人不听号令，想要退缩的，一律杀无赦！”轻飘飘的话语从紧闭双眼的鸟叔口中说出，却如钟声在他们耳边激荡不停。
听了这番话，人群中走出一个人，独自站到了一边。有人带头，其余的人都松了口气，于是，又有不少人从队伍里离开，走到了另一边。
然后，有一道人影从队伍中大步走出，走到正窝在一起的那些瑟瑟发抖、准备离去的人群前。
但是，原先的队伍中有人开始怒骂：“孙德胜，没想到你是这样贪生怕死的人。”说完，他举步走出人群，快步来到要离去的人群前，将之前的那个身影给拦了下来。
“啪”，他抬手间，一个响亮而清脆的响声，然后说道：“我洪涛与你情同手足，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还要临阵脱逃，罪当可诛。”
鸟叔轻轻地张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两人，眼神中却有如夜间天空般深邃。洪涛为何会生气，是因为他和方才走出队伍的孙德胜是至交好友。可偏偏是这个被自己视为兄弟的人，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就此脱身而出。
说完，洪涛惊奇地看到孙德胜并没有搭理自己，而是从想要退出的人群里揪出一个人来，不顾对方的解释，狠狠地将那人打翻在地，然后一拳一拳地砸在他的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声。
看到孙德胜眼也不眨，洪涛觉得看着有些惊惧，却只听到那满脸涨红之色的孙德胜口中不断说道：
“别人的事我管不着，但是你既然是我堂弟，那么作为大哥也好，作为朋友也罢，你都该听我的话。”孙德胜怒喝道：“可你居然敢退出，这等贪生怕死，连祖宗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
然后，又是一拳击出。而听到孙德胜的话，洪涛的脸变得有些精彩起来，他在后悔，后悔方才没有给自己的兄弟一个解释的机会，而且很明显，自己摆了个极大的乌龙。于是，他鼓足勇气，低声道：“对不起！”
孙德胜站起身来，说道：“知道你想错了？”
“是的，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你让我打一顿，我便原谅你！”孙德胜说完，抬手就是一掌，正好打在洪涛的右脸颊上，顿时，他右脸颊上的皮肤开始泛红，然后高高肿起。
一掌击实，孙德胜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地在洪涛的脸上留下一个痕迹，他急忙开口说道：“你为什么不躲？”
这是询问，也是责备，更是关爱！
“我没想着要躲。”洪涛轻声道：“只是既然我误解了你，让你在大家面前失了面子，所以挨这一巴掌很应该，只是不知道你打了我后，还有什么不满？”
孙德胜摇了摇头，说道：“此刻，我的心情依然很失落，被兄弟误解的心情真的糟透了。”
说着，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说道：“所以，要不，你再让我打你一顿。
“滚！”
“滚！”
第二声“滚”字正腔圆，正是出自鸟叔之口，他看着洪涛和孙德胜，心中一声哀叹，如今已是危及时刻，可这两位居然还有闲工夫在这里耍宝。
计时的沙漏中，浅灰色的沙粒慢慢滴下，门猛地被推开，一个声音高叫着：“大人，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此刻刚过大半个时辰。
第142章 马车碎裂（）
门开出，刀疤男子一溜烟跑了进来，到得鸟叔跟前，不顾自己强烈起伏的胸膛，拱手道：“回大人，找到了！”
鸟叔间杂着斑白的眉毛向上一跳，说道：“哦？找到了？说！”
“程堂主并不在金吾卫驻地，而是在……在天枢处！”刀疤男子喘着气迟疑地说道。
鸟叔抬起右手，用中指轻轻地在太阳穴上揉着，他觉得有些头疼，他事先曾经想过，程东是会被带去金吾卫那边还是回关押在天枢处。对于这个问题，他并不觉得难办。虽然金吾卫那边人数众多，可在鸟叔的心中，却还是天枢处更让他觉得惆怅。
因为，谁也不知道天枢处到底隐藏了多少修行强者，鸟叔并不认为如今在长安的道天教教众中有人能如北溟龙鲲那般，挥手间便是无敌，即便是那位从鲲鹏山一路来到长安的北子山北大人也不行。
一旁的孙德胜轻声道：“大人，我们怎么办？如果老程扛不住拷问，那就糟糕了。”
洪涛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大人，我们得抓紧时间，晚了就可真的来不及了！”
“还有不到十个时辰……”鸟叔心中思恃着，从沙漏中滑落的浅灰色细沙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的右眼皮开始微微跳动。
终于，他一咬牙，说道：“孙德胜、洪涛，你们二人带上属下人手，入夜后突袭天枢处刑堂，将程堂主救出。”
随后，压低声音在孙德胜耳旁轻轻说道：“如果势危不能得手，那，就送程堂主上路！”
孙德胜浑身一震，抬起头，看向鸟叔的眼神中开始有一种不可置信的意思在流淌。然后，他看到鸟叔郑重而不为人察地点了点头，这才肯定刚才自己并没有听错。于是，他变得默然起来。
他知道鸟叔的决定无疑是当前最稳妥，也最合适的办法。可是，当他听到这个不带任何人情味的命令从这位当家口中冷冷说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心寒。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会不会有一天也轮到自己了呢？
鸟叔平静地眼神扫过孙德胜的脸，他看出这位得力手下心中此刻所想的感伤，于是，鸟叔认真地说道：“德胜，我知道你心中的顾虑。可是，身为上位者，有时候必须要做出一些自己所不愿意做的决定，比如这时。”
“如果能将人顺利救出，那则是最好，皆大欢喜。可是，天枢处的刑堂是什么地方？里面守备如何？这些我们都不知道。那么，便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觉得我是放弃了他，不免觉得有些心寒。可是，你可曾想过，如果一旦我们营救失败，程堂主在酷刑下将我们的一切都说了出去，恐怕那时候，死的不再会是一个人，而是至少成百上千人了。”
“为一人而失千百人，这个选择，换作是你，你会怎样？”
孙德胜无语，他知道，如果他坐在鸟叔的位置上，做出的决定恐怕也是会如此。因为，在这件事上，根本没得选择。于是，他点了点头，表示了自己的认可。
鸟叔露出一丝微笑，说道：“去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孙德胜和洪涛目光对视，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然后随即一笑，向鸟叔躬身行礼后，大步走出屋子。
鸟叔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右手食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阵阵有节奏的响声。他看着孙德胜和洪涛二人离去的背影，开始思考，下一步该准备些什么。
……
……
时间已经傍晚，而离大唐边疆一百里左右的荒原上，有驾马车在飞驰。马车全身漆黑，车前一个浑身有着遒劲肌肉的中年男子不断扬着长鞭，在空中不时甩出一个鞭花，便发出“啪”的一声爆响。
正前方有一名穿着红色长袍的老人向马车缓缓走来，那名老人光着双脚，行走着砂砾丛生的荒原上，却是面不改色。这个马车上的男子的眼瞳猛地一缩，他看到老人看起来走的极慢，但是却在极短的时间内逐渐拉近了与马车的距离，而且，这老人每一步的距离竟然都是完全一致，毫无偏差。
“小花。”马车里传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