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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家乡倒是常见到有村上那些泼皮们厮混打架,也随着村里的私塾先生去镇上看过大戏,想着自己如果上了战场,定然是顶天的好汉。”
“只是没想到,此刻站在这城墙之上,心里却不禁有些发虚。”
丞相见少年的眉头紧蹙,似乎极为懊恼的样子,于是嘴角那抹弧线愈发清晰:“你此刻没瘫软在地,已经是不容易了。”
随手指着城下,说道:“那些是蛮荒国的铁甲精骑,百战雄狮。能挡住他们释放出来的压力,便是十分了得。你瞧瞧他们……”
吴桐转头望去,却见沧云旭掏出绢帕,不停地擦拭着沿着鬓角滑落的汗水。更有朝夕夕闭着眼睛,唇角微动,不知道是在念叨着什么。
“只是,那王校尉说的没错,这便是战争,而战争是要死人的。”丞相笑容渐渐散去,抬头看了看天上被云层遮蔽的星辰,肃然道:“今日你已经看到城里那些连绵的白幡,而下面……”伸手指了指城下的那片被火光开始照得有些如同燃烧起来的土地,说道:“不知道埋下了多少我大唐儿郎的尸骨。”
点点雪花落在丞相的眉间,悄然消融,化为清澈水滴缀于其上,一眨眼,便顺着眼角悄然滑落,悄然滴于青石铺成的地面上,打出几点如墨般的痕渍来。
城下的马蹄声开始狂乱,后方的战鼓声如敲在城墙上众人的心上,有些弓箭手虽然依旧肃立严阵以待,可搭在弦上的箭却随着手指的颤动而在摇晃。
“大人,所有人已经全部到位。滚石,桐油都已准备妥当。”王石一路跑到丞相面前,喘着粗气禀道。
丞相看着眼前的众人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脸,说道:“我想你们会觉得奇怪,即使到了现在想必依然会觉得奇怪。”
“蛮荒国派这一万骑兵来攻打伯阳城,对方统帅到底是怎么想到。骑兵只是在平地上冲锋时有着恐怖的作用,可用来攻城,我想这个笑话有些冷了吧。”
“不过,我想,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
城下骑兵散开,留下数十骑分成两行,纵马向城门驰来。
丞相看见那些在马背上起伏身影手中共同持着的东西,眼瞳微缩,大声道:“快,去城门那,对方有巨型撞木!”
当先数十匹马背上的骑士俯下身子,身后一根足足有三人合围才能勉强抱住的粗壮木头上,前端镶嵌的龙头已然开始露出狰狞的面容。
“你们三个也去!”
吴桐拉了一把身旁的沧云旭,下了城墙向城门跑去,朝夕夕愣了愣神,慌忙纵身跟上。
那些持着撞门的骑兵近了,近了……
狂乱的马蹄声骤然停息,马上的骑士将手往前使劲挥去,便见撞木如离弦之箭一般,狠狠地撞在伯阳城的城门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门竟然没有破!
站在城墙上的将士觉得一阵摇晃,勉强才能稳住身形。
城门处,自城墙青石缝中落下的尘灰簌簌而下,便有咳嗽声不断在人群中响起。
“稳住!”王石大喊道,方才的撞击让他撑在城门上的双手虎口迸裂,血沿着掌心蜿蜒的纹路,自掌沿不停滴入地面。
“砰!”又是一声巨响。
有士卒被被巨力震飞开去,骨骼碎裂发出的脆响在城门滋生的裂缝前黯然失色。
朝夕夕摇摇头,甩去发丝上堆积的尘灰,说道:“这样下去不行,再来这么两次,城门必破。”
“城门一破,那一万精骑席卷而入,便是生灵涂炭,万劫不复。”沧云旭点点头,一脸忧色。
“奇怪!”吴桐侧耳听去,似乎发现了不能理解的事情:“外面马蹄声停了!”
身上没有一丝血迹的徐大友,冷眼看着城门上纵横交织的裂缝,听着身旁那些不时响起的伤员惨嚎之声,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之色。
他清楚自己身为军人,替陛下,替大唐作战是应该的事情。便如此刻必须要守住伯阳城一般。他知道,方才那两次撞击只是试探,对方并没有尽力,可是,为什么不继续了呢?
听着外面马蹄声的远去,徐大友有些疑惑。难道对方又会如前些次那样,退兵而去?
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一抹寒意,而那抹寒意怎样也挥之不去,哪怕是如此难得有的喘息之机也无法冲淡。
挤到门前,徐大友将眼睛凑到门缝上向外看去。对方的骑兵整整齐齐地列于城下,倏然间如海浪般向两侧翻涌而开,便有数道穿着特异的身影缓步上前。
天上飘落的雪花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急坠直下的细小冰粒,急不可耐地自云层蹦落,将自己砸在这已被纷乱脚印侵蚀的地面上。
城头上的丞相伸出双指,捻住一颗从耳畔经过的冰粒,放在眼前细看,慢慢的,那道温和笑容随着脸上浅浅沟壑的浮现而绽放在已经沾染沧桑的脸上:
“终于来了!”
城门处的徐大友看着那几道突兀闪现的身影,眼眶微张,仿佛看到在他们身侧流淌的空气骤然加剧起来。
“大人小心!”徐大友朝着城上大喊:“有修行者!”
城外马蹄声又起,撞木在地上拖行的声音如钟磬般在众人心中敲击。
几道身影纵身跃起,向城墙上袭来!
吴桐退后两步,向城上望去,那道在夜风中衣袂飘动的温和身影上,渐渐有暖日阳光乍现……
第52章 我存在的理由()
高大的城墙能挡住勇猛的步兵,能挡住精锐的铁骑,却挡不住踏上逆天之路的修行者。
丞相冷冷地看着攀着城墙上青石缝隙飞身跃上的几道身影,说道:“蛮荒国三位黄衣祭祀联袂齐至,倒是恕在下未能远迎。”
三位祭祀身上的黄袍一角被风吹起,眉宇间的神色却显得异常淡然。
他们猜到了眼前这位儒雅温和的中年人的身份,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们一直计划里的事情,可当他真的站在面前的时候,祭祀们还是有些震惊难言。
丞相抬起头看着自天上落下的风雪,情绪里有几分复杂,沉默片刻后说道:“蛮荒国派兵南下,便是与大唐开战。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然不必多说什么。只是,你们不该来,更不该杀了林将军。”
祭祀中当中一人如枯木般的面容爬满了深深的沟壑,两道斑白的长眉微动,说道:“不如此又怎能让您亲自前来?”
风雪渐盛,逐渐笼罩了城墙角楼。丞相伸手轻轻将肩上的雪屑掸去,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三名祭祀将自己带着的铁棍置于身前,任凭风雪冲刷,只是静静地看着丞相脸上的神情。渐渐有不解之意在眼神中慢慢沁出。
他们不明白,大军如铅云般压城,而自己三位化神境巅峰的强者当前,对方竟然如此放松淡然,甚至于眉宇间竟然露出几分恍若惬意的味道。
“加固城门,加固城门!”城下传来徐大友的大喊声,便有纷杂脚步来回奔波,有重物置于地面发出了沉闷声响。
城门修复的很快,城里的居民,甚至妇孺老幼都抢到城门前,用自己的身体死死顶住那扇看起来已经破败不堪,虚弱至极的城门。
大唐将士们拿来早已准备好的巨大石块,将城门处堵得严严实实。
于是,在城外撞木的冲击下,布满裂缝的城门便如在惊涛中的扁舟,几乎要被浪涛颠覆,却终究顽强地挺了下来。
“有意思。”丞相睁开眼睛,眼神中光芒闪烁。
三名祭祀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当中那名祭祀说道:“您是返虚境的强者,我们三人联手,想必也不会辱没了您。”
丞相听到祭祀口中再次提到了“您”这个敬词,有些微感诧异,说道:“你们怎会知道我的境界已是返虚?”
“哦,看来是那个丫头告诉你们的。”
“咦,你们蛮荒国和道天教什么时候走到一起了?”
一个藏着心中的猜测随着此时飘落的雪花渐渐揭开,犹如弥散的雨雾,终将会在雨后的天晴中散去。
“很抱歉,不能告诉您!”中间的祭祀歉声说道,
黄袍下枯瘦矮小的身躯就这样展现在丞相面前,雪屑挂在他稀疏的眉上,显得有些可笑,但他的神情却是那样的肃然,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会迎来对方的嘲笑。
因为发现猜测与真实竟然相同,丞相的神情终于没能继续保持那份温和,于是他脸上的神情凝重得就像是山,寒冷得就像是雪。
……
……
平原上,一辆黑色的马车正在飞驰,御车的车夫不停地将皮鞭在空中挥舞,有如爆竹绽开的爆响声时不时在空气中炸开。
“小花,还要多长时间?”车里传来张无敌有些焦虑的声音。
张小花抬头看了看天色,掐指一算,说道:“约莫还有两个时辰左右。”
张无敌闻言,左手搭在车厢窗沿上,手指轻叩。
此时车窗上的帘子早已掀开,平原上吹起的风好奇地钻进车厢,拂起张无敌额前细细发丝。
“消息确定传到那边了?”张无敌停止指上的轻叩,问道。
“早已通过教里的渠道传了过去,想必那边早有准备了。”张小花擦了擦脸上的汗,说道:“主人,我有些想不明白,那小子不过是初入炼精化气,却能够挡下我的剑。而且……”
“那一剑,真的是很可怕!”张小花回想起那刺向自己的一剑,眼瞳微缩。
张无敌转过头去,看着车厢外在被暮色缀染近墨的草坪间舞动的萤虫,轻声道:“便如我当日所说,他那剑法应该能在短时间内借助天地元气,发挥出远超过本身境界的实力。所以,如果没有防备,败了并不为奇。”
“可怕的并不是他的剑,而是他的人。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堪堪踏入化气境的修为,面对一位化神境巅峰的强者,便能不顾两者之间的差距,决然出手。这份心性,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