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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向往常一样离开家到宫中当差,却没有回来过。
“娘,”隐隐有些不安的轻音忍不住开口,问道,“轻音三天没有见到爹爹了,他去了哪里呀?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呢?”
母亲的神色焦虑,面色苍白。她捂着肚子,表情凝重中带着一丝紧张,抿紧了嘴角并不说话。
“大小姐。。”吞吞吐吐的翠儿,犹豫着低声道,“老爷。。可能。。在宫里出事儿了。”
“什么?!”轻音失声叫道。
直到那一天,一队队锦衣卫将府邸围了起来,宫里来了人。
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轻音每每回忆起,便觉得头疼欲裂,眼前一片血红。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洁白的栀子花上,溅上了一片片鲜红,触目惊心。
祖奶奶,哥哥,嫂子,阿嬷,张妈,翠儿,大管家,王叔。。。还有动了胎气的娘。。
亲人一个个地在她的眼前倒下,生命竟那般不值一提,如同草芥。
她的眸子里,只有那片片血红。
不。。不,为什么会这样?谁能够给她一个答案?这是梦吗?还是血淋淋的现实?
午夜梦回,亲人的一张张面孔在轻音的眼前浮现,每一次都是心如刀割,肝肠寸断。
顷刻之间,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十五岁,最好的年华;她背负着亲人的死,背负着滔天的恨意。
“想报仇么?本宫当然可以帮你。”
一身正红色衣袍的,头戴凤冠的王皇后,看着她柔声道。
“你娘生下的那个孩子,本宫已经派人用买来的孩子顶替了。放心,王家会养好你弟弟的,那可是你们罗氏一族唯一的骨血了。不过前提是,你得要听话。。。”
番外轻音(2)
轻音进入安喜宫,是成化四年的冬天。
她在那批宫女中,默默无闻,并不起眼。
轻音不傻,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她懂。所以她收敛了锋芒,暗暗观察着每一个人。
她要确定一切在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一切可能对她构成威胁的人。
那个岫月姑姑,莫名地对她青眼有加,却也给她招来了嫉妒和祸患。
好在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碧染,轻音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只是暂时忍着罢了。
安喜宫上下,宫女多达五六十余人。她尚且只是一个小小的杂使粗婢,连内殿都没有资格出入。入安喜宫半个月,轻音连这传闻中的,万皇贵妃的面都没有见到过一次。
轻音扫着地上的积雪,叹了一口气。
想要拾阶而上,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爹娘族人的仇,又何时能报?
或许是一次小小算计,却也同样成为了她的机会。
“给我搜——”
琪掌宫带着人,走进了屋子。
直觉告诉轻音,这件事仿佛是冲着她来的。当她在短时间内做出决定的时候,也是她成功的开始。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琪掌宫在她的面前停下,抓着她的问道。
“我。。我不小心。。蹭到的。”
很显然,那手背上的伤口出卖了轻音。但琪掌宫却并未曾戳穿,而是转过身去,指向了碧染。
“来人——将她拿下!”
那个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碧染,成为了轻音上位的垫脚石。
琪掌宫的声音透着一股沙哑,轻音以及一干新人们,对这位掌宫大人并不熟悉。似乎她只在第一天露过一次脸,其余的时候,倒是岫月姑姑于大家而言更为熟悉一些。
据说这位姑姑,性情古怪,却同样也是万皇贵妃的心腹。宫女中不乏
“你叫什么名字?”
“尚氏轻音。”
轻音开口,用还算悦耳的声音答道。同时心砰砰直跳,她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冷静。她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带着几分外邦血种的脸,眼角张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泪痣。
不知道是不是轻音的幻觉所致,她觉得这双眸子隐约带着一丝很深的墨绿色,高耸的鼻梁,嘴唇紧抿挑起一条微微上扬的弧线,像是噙着一丝怪异的冷笑一样。
琪掌宫梳着那种古板的,老旧过时了的发髻。斜插一支红玛瑙的蜻蜓浅蓝点翠耳挖黄铜簪,一身宝蓝色宫装。一丝不苟的样子,明明像是个墨守成规的老古董,偏偏那浓眉间夹杂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狂妄,看起来很不舒服。
“好,收拾东西,跟我走。”
轻音的复仇之路,不过刚刚开始。
番外轻音(3)
她费尽心机,步步算计。
梓纯,花薇,胧月,甚至是青萼。。。
“姑姑,您信不信。和我打一个赌;我会向您证明,我尚轻音比她们都要强上百倍千倍!”
挡在她面前的人,都得死!
“你说咱们这屋究竟是怎么回事,”青萼说道,“一个死、一个疯;一个被人欺负,郁郁寡欢、精神不振。。这下子,屋里少了两个人,一下子感觉空了许多。”
“嗯。”
那晚的月光很好,轻音抬头望天,好像看见了血泊死去的亲人。
“一开始,入宫的头一年。我也很想家,后来慢慢就好了。。对了,你爹娘呢?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他们哦。。”青萼问道
“都死掉了。”
“都死掉了。我不知道,不过你顺便给他们上一柱香吧。我娘也死的很早。。”青萼说道。
轻音没有说话,而是看着那一缕青烟在空中渐渐消散。
不!在九泉之下的爹和娘,所要的绝非是一炷香,而是仇人的血!
只有亲手杀了万氏,才能够告慰他们的魂灵!
那一刻轻音的脸上,线条坚毅而刚绝。
她取得了苏子琪的信任,一步步接近了万皇贵妃。
“梳个高髻吧,去把本宫的头冠取来。”
“是,娘娘。”
她微笑着手执檀木梳,手指捋过万皇贵妃隐约的夹杂着几根银丝的长发。
“娘娘,这回来参加赏花宴的名媛千金,奴婢已经打听完,列了一个名单。”
琪大掌宫做事的缜密,永远都是旁人所不及的。
“这次一共有二十九位千金到席,都是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的女儿。”
“阿琪,你说本宫。。今天该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好呢?”
“娘娘穿什么衣服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人的心思。。是如何想得。”琪掌宫的答话模棱两可,却耐人寻味。
“。。。。。。”
轻音望着那铜镜,面容诡异而扭曲。
仇人近在咫尺,她恨不得现在便杀了这个女人,将她撕成碎片!
轻音一遍遍地在心中提醒自己要冷静,王皇后曾经告诉她,为了复仇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值得。
“既然你的爹娘拼死保下你,你就应该好好的活下去,咳咳,才不辜负他们的苦心。。来日方长,总会有机会报仇。听着,孩子,咳咳。。你只有十五岁,你的人生还有无数个可能。本宫告诉你,你不是为你死去的亲人而活,而是为了你自己!明白吗?”
为自己。
轻音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番外轻音(4)
她挖岫月壁角,偷师学艺,独占梳头的差事。亦次次抢在苏子琪的前面,为万皇贵妃出谋划策。
“刘美人在家世上和吴昭仪相当,姿容才情也是平分秋色,难辨高下。不过吴昭仪现下有孕,而刘美人却没有,这一比,差距可就出来了。”
“说得倒是,那个琏嫔又是个不知好歹的。。接二连三的狐媚皇上,真是不识抬举!再就是那个傻乎乎的端昭仪,说起来还是从本宫宫里出来的呢!是不是——阿琪?”
“娘娘恕罪。”
“恕罪恕罪。。成天到晚的,本宫得听上多少遍?”万皇贵妃鼻子哼了一声,冷冷道,“有那个功夫多替本宫管管那安喜宫的婢子,别一个个的存着心思想往龙床上爬,本宫也不至于隔三差五的便遭人笑柄!”
“奴婢治下不严,今后定当多加注意。”
轻音看着苏子琪请罪,而万皇贵妃则毫不理会。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微微的得意。
她见缝插针,一步步地将万皇贵妃心腹的位置取缔。
。。。。
“阿琪,你太让本宫失望了。”万皇贵妃的脸上不再是慵懒,而是一抹厉色,“枉本宫视你为心腹,而你却背叛本宫!”
万皇贵妃,狠狠地掐着苏子琪的下巴,清脆的耳光声在殿中传开。轻音看着,心中一抹快意,从未这样解恨过。
“狼就是狼,永远也驯服不成本宫想要的狗,是本宫痴心妄想。。这便罢了,还居然是一条白眼狼!稍不留神,便要咬上本宫一口!”
苏子琪面若死灰,好像一切与她无关一样,过了许久缓缓抬头。
“贞儿姑姑。。你说,那颗长在死人坟头的樱桃树,会结出果子来吗?”
“琦儿后来才明白,你是在利用琦儿,毁灭罪证呢。。”
轻音皱了一下眉毛,只听得苏子琪喃喃道,万皇贵妃的脸突然变了颜色。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万皇贵妃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神情一变,接而眯起了眼睛。
“你还记得你在宫正处大牢里的时候,对本宫发现的毒誓么?”
轻音只见,苏子琪凄然一笑。
“奴婢如能报此仇,则有生之年甘为贵妃娘娘效力。”
“如若不忠,背信弃义;”
“则耳不得听,目不得视,足不得行。。”
“无子无孙,无亲无故;”
“失其所爱,不得。。好死。”
“哼,你记得就好。”万皇贵妃冷冷一笑,扶着凤冠道,“本宫不杀你,本宫只消看着你曾经发下的誓言,如何一条条地成真!”
。。。。
番外轻音(5)
九月,轻音晋掌宫。
她必须除去一切潜在的威胁,她要成为万皇贵妃唯一的心腹,然后一步步地,让这个女人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的手里!
岫月是在那个冬天,被赐杖毙而死的。
万皇贵妃对于企图勾引成化帝的宫人,一向是不手软的。
当然,这自是轻音的谋略,也多亏了王皇后的暗中相助。
然而后来轻音无意中发现,那岫月素日为万皇贵妃梳头的发油中,竟掺杂了极微量的毒液。
其实。。岫月姓何【1】。
成化六年的春天,来得有些迟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句话终是能够应验的。
轻音咬着牙,只恨自己疏忽大意,没能斩草除根。
苏子琪,还是那么的狂妄,说起话来更是丝毫不饶人,“你现在这个样子,又哪点像你的父母?他们在九泉之下,恐怕也难安吧。。。”
轻音的心猛地一痛,“像你这样的丧尽天良毫无人性何言的刽子手,也配提那两个字?少恶心人了!我都觉得听着脏了自己的耳朵!”
“是,我是禽兽不如。”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