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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张键林的案子,她突然有了一种新的猜想。
高竞回到警察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刚回来就被告知自从他离开后,陈远哲就没说过一句话,一直趴在审讯室的桌上,要不是装样打瞌睡,要不就是发呆,或者就是瞎胡闹,他说要水喝,可是给他倒来了水,他又故意把它打翻,弄得审讯他的刑警无计可施,一肚子火,差点就要使用暴力了。
“头儿,他说只有你去,他才会说。”王义道。
妈的!高竞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他早就料到这个混蛋会来这一手,他干吗老盯着我?!但是现在看来想逃是逃不掉了,因为局长已经知道了这事,刚刚在走廊里还表情严肃地提醒他,做工作要抓重点。他很明白局长的意思,现在的重点就是提审自首的嫌犯陈远哲。
他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转身拐进了审讯室。
陈远哲靠在椅子上正闭目养神。
“有什么结果吗?”高竞问审讯陈远哲的刑警。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陈远哲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嘴角慢慢向上翘起,露出迷人的微笑,待高竞终于在他对面坐下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直起身子。
“陈远哲,你今天是来自首哪件案子?”高竞寒着脸问道。
“所有的案子。”陈远哲的目光在他的脸上飘来飘去,“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那么一件一件来说,怎么样?”高竞问道。
“好啊。”陈远哲轻声道,忽然歪着头一笑,“你今天可真帅。”
高竞注意到旁边负责记录的小刘有些吃惊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强压怒火,假装若无其事地对小刘轻声道:“嗯,小刘,并不是每句话都需要记录的,明白吗?”
小刘忍住笑点头道:“明白,头儿。”
高竞假装没看见小刘在偷笑,转头望着陈远哲。
“先说说7月3日那件案子。你是怎么干的?”高竞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问道,心里却在琢磨,他真的是当年那个在公园里的小男孩吗?真的是他吗?
也许是他难得会用这么专注的眼神看陈远哲,他马上发现后者的目光紧紧跟过来,好急迫,好疯狂,又好无奈,他觉得陈远哲似乎在拼命向他传递一个信息,但是,他却怎么都弄不明白那是什么。
“回答问题。”高竞敲了敲桌面。
“你是说,7月3日,”陈远哲歪着头,望向墙角,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射死了警察,就这么简单。我的箭法很准,一箭就射死了他。”
―派胡言,高竞叹了口气。
“你是什么时候到达现场的?现场的具体地址在哪里?还有,你具体是怎么干的,用什么型号的弓箭?”高竞耐着性子问道。
“我是晚上10点左右打的到达现场的,为了这次谋杀,我特别准备了一支漂亮的弓箭,除此以外,我还带了那个讨厌的连续发箭器……”陈远哲脸上带着笑,忽然声音变得很轻,高竞完全听不清他后面说了些什么,但是连续发射器这个词他听清了,所以他突然来了兴趣。
“你说什么?能不能大声点?”他道。
“靠近点不就能听清了?”陈远哲一手托腮笑吟吟地注视着他,像大学生一样天真。
做记录的小刘再次回头看了高竞一眼。
该怎么办呢?这家伙如果再这么说下去,我就快成警察局的笑柄了。高竞恼火地想着。
“陈远哲,你搞清楚,现在你自首的是一起针对警察的连环杀人案,这里是警察局的审讯室,不是咖啡馆。别以为你胡言乱语就可以糊弄人,我可不吃你这套!”
“你跟我一起喝过咖啡吗?”
“回答问题!”高竞耐着性子再度敲敲桌子。
“你好认真啊,那判我死刑好了。”陈远哲说。
“就算想死,也要先把话说清楚。”高竞道,心想如果你真的死了就好了,免得劳烦我在这里审问你。
“我已经说是我干的了,你还想听什么?”陈远哲微笑地看着他,“具体的事情我都记不得了,我只知道我带了个发射器去一间小屋子,警察来了,我就站在窗口发射呗,就这样。”
这听上去还有点门路。“当时几点还记得吗?”
陈远哲动了两下嘴,高竞完全听不清他说什么。
要我靠近,他要我靠近,这混蛋!高竞气得七窍生烟,但又毫无办法。
犹豫了两秒钟,他终于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他在离陈远哲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当时几点?”高竞道。
陈远哲抬头看着他的脸。“不能再近点吗?”他问道。
高竞刚转身,陈远哲马上开了口:“可能是10点左右,我很少记时间。”
这次高竞听得清清楚楚。
“好吧,说下去。你是以什么方式把警察骗到现场的?”
“打报警电话。”陈远哲回答得很冷静。
“地址?”
“齐鲁街,几号我忘记了。”陈远哲托着腮帮子,笑嘻嘻地看着他,“我没开灯,就站在窗口,他进来了,我说请你帮我把门关上。他问我,为什么没开灯。我说,我是盲人,如果你想开灯,就自己开吧。他相信了,打开了开关,结果他就触电死了,因为我之前在开关上动了手脚,然后我就站在窗口对着他的身体发了箭。”
“你发了几箭?”
“一箭。难道还需要更多吗?”陈远哲略带得意的口吻反问道。
简直是一派胡言,高竞摇了摇头,齐鲁街死的是两名警察,但是陈远哲却只说,“他”,说明他根本不知道有两名警察,其次,被害人不是触电身亡,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这情节的,另外,射箭的数目也不对。只是,他居然知道齐鲁街,还知道案件发生在一间屋子里,这点又颇让人费解。
“这么说你的箭法很准?”
“我什么都是最棒的。”陈远哲仰头望着他,自负地一笑,“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试试我的眼力呀。”
“怎么试?”
陈远哲指指小刘手上的水笔。
“你把笔套给我,我就这样扔过去,能正好掉在笔尖上,你信不信?”陈远哲像小孩一样满脸顽皮地提议道。
高竞倒的确想知道陈远哲的眼力如何,他不能完全相信戴文的说法。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把笔套送到了陈远哲的面前。
“那好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高竞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小刘,把小刘拿笔的胳膊拉开,伸向空中,“好了,来吧。”
陈远哲看看小刘又看看高竞。“准备好了吗?”他笑吟吟地问两人。
“快点!”高竞催促道。
“好吧。”陈远哲道。
他的话音刚落,手上的笔套就飞了过来,不过,它并没有掉在水笔的笔尖上,而是正好打在高竞的脖子上。高竞只觉得冰凉的笔套倏的一下滑进了他的衣服。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一手,措手不及地瞪着陈远哲,真想上去给他一个耳光——这小子是不是疯了!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克制,于是他强忍怒火伸手从衣服里拿出那个笔套,啪的一下丢在桌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陈远哲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手部的每个动作,然后一扬眉毛,忍着笑说道。
“如果你再胡闹,我们的谈话就立刻结束。”高竞板着脸说。
“那好吧,把笔套给我,我再试一次。”陈远哲静静地说。
高竞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我保证这次我会认真完成测试。”陈远哲一本正经地说,随后又笑着问,“难道你不想知道我真正的眼力是怎么样的吗?”
高竞在心中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笔套又丢了过去。陈远哲的手刚在桌上接住笔套便甩了出来,其动作快如闪电,令人猝不及防。等高竞和小刘反应过来时,笔套已经不歪不斜、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小刘手里那支水笔的笔尖上,而这时候,小刘还尚未做好准备,水笔还没摆正位置。
果然好眼力!高竞心中赞道。刚刚的不快渐渐消散。
“现在相信我了吧?”陈远哲笑着问道。
“不错,看来我是小看你了。”高竞冷淡地点了点头。
“真希望你多了解我一点。”陈远哲幽幽地说。
“7月3日晚上,戴文在哪里?你知道吗?”高竞问道。
一提到戴文,陈远哲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他说他跟你一起在别墅。”高竞继续说道。
“他完全是在胡说八道。我根本没跟他在一起,他跟吴坚在一起。”
“你怎么会知道?”
“是吴坚跟我说的,他就喜欢跟我说,他跟老板怎么怎么的,真是个笨蛋!”陈远哲露出轻蔑的笑容。
“那你去哪儿了?”高竞问道。
“我不是去杀人了吗?”陈远哲柔声道。
高竞看了他一眼,心想他反应还真快啊。
“再来说说7月19日的那宗案子,也是你干的?”高竞坐在座位上,也学陈远哲的模样用手托着腮。
“当然。”陈远哲点了点头。
“现场在哪里?怎么干的?”
“是公平巷吧,我在路上遇到那个警察,就骗他说,我在公平巷看见有人被捅了一刀倒在那里,那个警察相信了我的话,就跟着我来了,我走在他后头,趁他不防备就给了他一刀,那把刀被我扔掉了,所以找不到了。那对眼珠是他死了以后,被我用刀挖出来的。也许这么做有点残忍,但是我那天忽然中了邪,手有点发痒。”
又是真真假假的线索。陈远哲知道公平巷,把警察骗入小巷的理由也说得通。但谋杀方式却大相径庭,王双石是被一箭射中心脏而死的,眼珠也是在他活着的时候被挖下来的。高竞想,如果陈远哲是凶手的话,他就不会贸然来自首,也不会贸然交代出正确的细节,其实,只有真正的凶手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陈远哲分得清吗?但如果他不是凶手的话,他是从什么地方得知这些信息的呢?报纸上并没有登过。高竞的脑子里忽然晃过一个人影,难道是吴坚?难道他是从吴坚的小说里看到过?他刚刚已经交代下属要找到吴坚,不知道现在是否有消息。
“还有呢?”
“什么?”
“在两个案子里,凶手都在现场留下了一个标记,你说说是什么?”
“一个汉字吧。”陈远哲答得很快。
“是什么字?”高竞觉得有点门路。
“7月3日的是‘犬’字,7月19日的那个是‘上’字。”
高竞笑了笑,又是半真半假,似是而非。
“7月19日晚上7点至9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