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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还有本书吗?”
狱卒思考了一阵子,才缓缓写道:“我可以假装不知道这回事。”写完,又赶紧添了一句,“当然,还有你。”
“哈……这样也行?”
“死者之牢的主人——我的制造者,很久没回来过了。她应该已经忘了我们,所以,假装我也和同伴一样,被时间杀死了吧。”它换到砖的侧面来写,字迹小了些,却有整整四面可写,“即便再等下去,她也不会回来修好我们。”
路奕见过那一幕,时间杀死了太多东西,包括它的其他同伴。它们以前应该都是漂亮的人偶吧……就像眼前的它一样。
“你简直像是拥有灵魂。”路奕由衷感叹。
“因为,你唤醒了我。”它又拆下一块砖,认真刻下的字迹,像打印出来的一样,“我也想去看看,让制造者一直不回来看我们的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唤醒?路奕感到疑惑,和它的接触就只有一次,就是在经过审讯室时。等等,是在自言自语里提到过“越狱”这个词吗?这个词,激发了她对外界的向往,所以它才会动起来?路奕心中的直觉在敲动,告诉他这就是原因。
正当他想多问些内容,加以确认几个疑惑时,从路的尽头传来了一阵响动。
这些声音,在寂静的死者之牢里很是突兀。路奕将身子挪到角落,想看看发生了什么。才刚燃起希望,别突然跑出点什么麻烦才好。
“拖延失效了?还活着吗?朋友!”不知男女、不知年纪,声音在通道里形成浑厚的回响,但路奕很清楚这是谁。
“你居然没跑?”路奕相当吃惊,“该不会是忘了什么东西吧……哈。”
“我不会遗忘任何东西,所以我回来了。”
它不是独自返回的,还有奇怪的声响相伴。像是声部杂乱的小型合唱团,铁栅栏被打开时的刺耳声音、摩擦地面的杂音、闷钝的骨头碰撞声。听这架势,怕是古书召集了所有狱友,准备向“残暴”的狱卒发起反抗。
而栅栏外的狱卒倒是一直偏着头,似乎有点不太理解。
“要和我们一起离开吗?”路奕问。
没有迟疑,它轻轻点了点头。那副期待的样子,无论身材大小还是稚嫩的表情,都和向父母讨要雪糕成功的小女孩如出一辙。
悬着的心渐渐沉落,路奕的脑袋被虚惊一场的感觉填满。仔细想想倒也有趣,之前还在和古书商量怎么对付狱卒。没几分钟,狱卒就变成站在栅栏外的交谈对象,反倒是古书气势汹汹杀回来。当然,它也不是敌人。
为避免冲突,路奕替只能用砖头说话的狱卒,把事情嚷嚷了一遍。
起初,古书还会骂回来,说路奕遭受幻术和精神性的诡术。直到它带着十来具骷髅赶来,狱卒依旧乖巧地站着不打算战斗。古书才惊诧地意识到,也许狱卒真想入伙一起逃狱。
它和路奕破罐破摔的心态不同,需要更深入来确认狱卒可信,但在此之前,路奕的声音打断了它。
“对了,我有个奇怪的魔法,叫‘平等’……”路奕把自己的魔法讲了一遍。
古书却奇妙的沉默着,直到路奕讲完,也没有做出任何评论。只是用不知叹息还是高兴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话:“托你的福,我们确确实实可以逃出去了。只是,逃出去后会发生什么?嘿……”
“没有这个魔法,就无法逃走?”
“这个嘛……死者之牢的制造者为满足恶趣味,将大门弄得很古怪,以至于谁也不知道它通向何处。也许打开门,会遍布危险,又通往希望?反正一切未知。我只知道银色代表可以开门的次数是三次。”
路奕抓着栅栏问:“三次开门的机会,必须有一次通往希望。”
古书声音苦涩:“对,要是前两次都没中,就只能拜托你的魔法了,命运真是无常。”
“可是,得承受逃出死者之牢的两倍厄运?”
“别想了,我手气很好,不会用这个糟糕魔法的,要不然也没胆子策划越狱。”古书用没多少底气的笑声,宽慰着路奕,“也别问我这个魔法的事……不过,我们可以一起越狱这倒挺不错的。”
“不用当你的替罪羊,对我来讲也很高兴。当然,我希望它是认真想和我们一起的。”路奕看向呆站着的狱卒。
第4章 连接世界()
保险起见,古书对狱卒的诚意进行调查,这个过程的用时可不短。路奕本想多认识些魔法,但看了五分钟还是毫无头绪,闲着没事,只能捏着鼻子翻垃圾堆玩。
说起来,遗书和他究竟是怎么穿过来的?
这时,他有了意外的收获:一枚金币。
两个头像刻在金币正面,背面的图案则是骷髅地、十字架。如果他闲暇时博览杂书带来的知识没错,这是拜占庭某时期的金币。
不止如此,墙角里有个不大不小的洞,被一堆灰尘、土垢遮挡。
路奕的好奇心让他扒了一扒,里面藏着更多奇怪的小东西:各个时代的钱币、印着俄语的火柴、橡皮筋、油纸包着的零件。更奇怪的东西也有,骨头磨制的诡异装饰品,疑似合金的高精度奇怪零件。
“那是我挖出的罅隙。”铁栅栏和着噪音被打开,古书则飘在门口,“为读到你的遗书,我花费了一千年而挖出来的……也许是两千年?忘了。”
罅隙?一边在心中回味着这陌生单词,路奕回头,见到满地的砖块,看来它俩的谈话告一段落了,看来狱卒是可信的,路奕残留的一点点不安也总算消退。
“也许,你偶然弄掉了什么小东西,然后就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事,你经历过吗?”古书忽然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等等,还真有。
路奕记起了一些符合条件的事,比如小学攒了一周早饭钱买的橡皮擦,不小心掉在地上就不见了踪影。就算把卧室翻了个遍,却一直没找到。
类似的事可不止这一次。
“有时候,本以为弄丢的东西,偶尔也会在某天突然重新出现。”古书接下来的话,加深了路奕的动摇。因为这些现象,路奕都经历过。
难道……这不仅仅是自己的疏忽大意?他忽然感到细思恐极,又看向这一地的小玩意儿,不都是很容易弄丢,就再也找不到的玩意儿吗?
“看来你懂我的意思了。”古书的声音别有深意。
“罅隙?”
“是的。那浩瀚无垠的时间洪流,其中容纳着无数时代、世界。却因为一个个罅隙而连接着壳之世界,壳之世界,就是靠无数罅隙来发展、延续的。但现在这三言两语太过肤浅,等我们出去,你会理解的。”
沉默的路奕努力消化着这个概念,不管听起来多么虚渺和难接受,他却亲身践行证明了这是真的。
“别人弄丢的都是杂物,最多也就是个金币。而我弄丢遗书……和自己!?”
路奕死死瞪着眼前的罪魁祸首,但古书假装没看见,默默把自己藏在门外。一小会儿过后,但还是小声挤出了一句“对不起。”
现在也不是深究的时候,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路奕没有回应。
他转身撕了一角破布,把遗书、金币、其他东西打包带上。虽然多半派不上用场,可至少能纪念这段悲惨的牢狱体验。
他踏出了牢房,再没有阻碍视野的铁栅栏,这份自由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对魔法的压制也没有了,魔法奥秘的大门正悄悄敞开。至于结缘的死灵魔法,虽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自己作孽的苦果只能咽下……然后强大起来,掌握命运。
这时,一块砖忽然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
“说得对。”古书遣散了狱友,兴冲冲在前面带路,路奕和狱卒跟在后面。有两位似乎很强的同行者,通往自由的路变得相当坦荡。
沿途的牢房基本都被古书打开了,它显然很不一般,这么看来,说不定真打算办完事就回来救自己?路奕想。无论如何,它至少没有一个人开门走掉,而是折返回来帮忙了……
他们走到了最外面,靠近审讯室的地方。
那间敞开的牢房,里面的尸体却保持原样,没有被动过,正是路奕多看过几眼的家伙。跪坐在地上,身躯笔直的男人。
见到路奕顿足不前,古书笑着说:“这家伙非常强大,我没成功。可惜,这种家伙不是我们能染指的,就别考虑了。”
“那这个呢?”路奕看向尸体旁的两张黑卡,指着问,“是不是某种厉害的玩意儿?毕竟能被带进牢房。”
“未鉴定的命运卡,妄图模仿神祇伟力的垃圾罢了,就算花一万枚金舍客勒去买五千张,用一个月来慢慢鉴定,也不可能撞大运找到真正的……”
撞大运?路奕忽然有点想法。
“真正的什么?”
“存有神祇力量的……命运卡。”陡然,古书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别乱想,假使能鉴定出三十三张原版命运卡,伴随的厄运也会可怕至极。”
“我知道。”
“但还是带上吧,无论哪个时代,这东西总能卖一点金舍客勒。”古书琢磨起越狱后的事,“钱可以给你换身衣服,旅行的沿途也能过得舒服些。”
路奕记下了莫名有点耳熟的货币名称,走到里头准备把它们带走。
当手指碰到黑卡,忽然有阵奇妙的魔法波动传来。就像身体能感觉到风,灵魂也能感觉到精神力荡起的无痕涟漪。只不过,它不是来源于卡片本身,而是旁边一点。
“触发了魔法?”古书嘀咕的声音里透出困惑,“难道是这个‘尸体’留下的?深不可测啊,至少也可以位列‘世界秩序’其中一席了。”
路奕捡起卡就已经跑了回来,暂时没有危险。既然古书语气激动,显然被关押的都不是简单人物,这鬼监狱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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