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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他忙抓住那只手:“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
“那男孩子呢?”
“嗯……”他停顿了片刻:“男孩子我还未想好。”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得意道:“我想好了。”
“叫什么?”
她装模作样地晃了晃脑袋,学着旧时私塾念书的模样念道:“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念完便凑过去看他的神色,果然是衣服无可奈何的模样,让她觉得有趣极了。
“你是成心打趣我么?”他灼灼地看着她如花的笑靥,不满道:“你是故意的。”
她撇了嘴,解释道:“你不是叫敬之么,那么儿子的名字就从敬之这首诗内取才最好不过了。嗯……就叫熙明罢!”
他无奈地挑了眉:“你喜欢就好。”
她心满意足的笑了,仿若漆黑的夜里绽放出一朵夺目的花,直直地印在他的心底:“今天委屈你了。”
她笑着将头埋进他的胸膛,有他在,又怎会让她受委屈呢?
“你给我讲讲故事吧。”
“嗯?”他轻轻地在她的脸上捏了一把,有些宠溺地说:“你想从哪里听起?”
“嗯……就随便讲讲吧。”
他沉吟了许久后翻了翻身,将她的头枕在他的臂上,这才慢悠悠的开了口:“我们程家祖上曾做过前朝的太子太傅,此后家族便一直在朝为官,我父亲因有些学问和见识便做了同知。后来父亲的老师在戊戌变法中被害,父亲便对朝廷彻底失望,转而投靠孙文做了武官。后来袁世凯继任大总统,父亲便被派到上海来镇守。”
“后来呢?”
“后来全家就在上海安定了下来。”
他记得那是他第一次住进小洋房,门前种着一排悬铃木,秋天来时便在地上铺起一层金黄……
门外的女人跪了有些时辰了,方才的那阵雨定将她浇透了罢。他回头看着坐在沙发上无动于衷地看着报纸的父亲,不知道他的心中到底是作何打算。
“哎哟小少爷,外面有什么可看的?可别趴窗户上了,看厨房的婆子们做了什么糕点来。”乳妈上前将他从墩子上抱了下来,他却依旧好奇地看着窗外的那个女人,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好似一具木偶。
晚饭后乳妈带他去偏房的浴室洗了澡,回来后看见母亲正坐在沙发上与婆子说些什么,隐约间听到什么“不吃,饿死”之类的字眼;母亲听后叹了一口十足长的气,对婆子道:“我还是出去看看她罢。”
他好奇地攥着母亲的衣角跟着出了门去。
那个女人垂着头,发丝都是粘在一处的,看起来很是失仪。母亲出生于书香世家,往时举手投足间尽是温婉与优雅;此时虽并无恼怒之意,但脸色大抵不如之前温婉;且她并不正面与她说话,而是半侧着身子不去看她:“你这样不吃不喝跪在我们程家门前,无非是想让我同情你罢了。”
“奴婢不敢。”女人的声音很浅,带着些颤音;似乎不细听便听不清一般。他这才注意到她的身子也是颤抖着的,在浓黑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无助。
他抬头看着母亲的反应,母亲依旧是不去看她,却又似乎对她无可奈何:“你之前是怎样说的?你都忘了么?还是觉得我甘氏软弱好欺,便不将之前的约定放在眼里?”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她连磕了三个响头,恨不得用尽全身的力气:“奴婢不到万不得已万不会来打搅老爷夫人,只是青华眼看着就要被李二少掳去了,夫人您行行好帮帮奴婢吧!奴婢定会将夫人的恩情铭记于心至死不忘!”说完又不停的磕头。
“好一个铭记于心至死不忘!你莫不是忘了七年前也说过同样的话呢!”姐姐忽然从屋里走了出来,风风火火的模样似是有许多不满:“你女儿能嫁给李家少爷已是天大的福分了,你怎的还这样不知足?莫非你想让她嫁给天王老子不成?”
“娇儿!”母亲重喝了一声:“学堂的老师就是这么教你说话的么?”
“哼。”姐姐轻哼了一声,悻悻的别过脸去。
“大小姐,我怎么敢奢求青华嫁那样好的人家!就是嫁个平常的百姓人家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我就知足了。可是李二少是个什么人?死在他手里的女子那样多,若是青华嫁过去……”说到此处她忽然抱紧了母亲的脚来:“夫人,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青华罢!当初我不该勾着老爷,更不该背着他生下青华,您若是有怨气便冲着我来,但是我求求您救救青华!”
母亲凝着眉不作声,让人猜不透她心中所思。
女人忽然跪着前行了两步抓住了站在母亲身后的他,他这才看清了她的模样,虽有些岁月的痕迹,却难掩清秀的容貌:“你就是小少爷罢?你帮我求求夫人好不好,求求夫人救救你姐姐,青华她是你的亲姐姐啊!”
“胡说八道!”姐姐一把将他从女人的手中夺过来:“我才是少汮的姐姐,少汮唯一的姐姐!”说完便将他抱了起来,带着些轻哄的语气道:“少汮我们走,看看姐姐今天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姐姐抱着他走进屋内,他趴在姐姐的肩上看着那个女人,她直直地盯着他看,眼中赤裸的无助就这样永远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12)
家中新来了个女孩,长的与那日跪在门前的女人十足的像;她十分的胆小,看到父亲来时便慌张地站着,紧低着头,身体瑟瑟发抖,就连看到了姐姐也是一副害怕的申请,唯有在母亲面前会说两句话。
母亲告诉他,她是他的长姊,从今以后都会和他们一起生活。
父亲待她很不好,动辄说教,母亲有时会说两句,父亲便不再言语了。
他不喜欢这个长姊,因为他感觉她的眼中没有母亲和姐姐眼中的温柔。
几年后他上了学,渐渐开始懂事,与这个长姊的关系开始转好,一家人倒也其乐融融。
直到有一天。
他下了学回到家中,正巧在门口与二姐还有送她回来的刘先生打了个照面;刘先生是父亲恩师的儿子,与家中常有来往,便一道进去坐了片刻。
不一会儿便听到小汽车的声音,应该是父亲回来了罢。若是往时,父亲进家门之前必定会在门口逗一逗他那只小鹦鹉,今日却是直冲冲的走了进来,将手里提着的那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是大姐。
只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刘先生见状连忙请辞。
父亲坐到沙发上,脸上的怒气甚是骇人,将他和二姐吓得不敢吱声。
随后进来三两个警卫,押着一个年轻男子,将他一把摁跪在地上。大姐见状连忙从地上爬起跪在父亲面前求饶道:“爹,我喜欢吴姜,您成全我们吧。”
父亲闻言将茶几上的茶杯重重砸在地上,怒道:“混账东西!”
二姐被吓得突的站了起来,连忙上前欲将大姐搀扶起来,却被父亲狠瞪了一眼,立马在一旁不敢出声。
他仔细瞅了那男子的模样,二十出头,一副学生打扮,看着倒是挺斯文;按理说这样的人应是对了父亲的口味才是,何至于动这样大得气?
“我告诉你,这个痞子你不能嫁,你若是还与他往来的话,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说着便去看那个男子,厉声道:“你若是再敢去骚扰我的女儿的话,我定教你生不如死!”
男子被父亲一番雷厉话语吓得不敢说话,只紧紧低着头教人看不清面目。
“怎么了?”听到动静的母亲自楼上下来,见这么一副场景,连忙将大姐扶了起来:“何至于这样动气?你看你,将孩子们吓成什么样。”
父亲余怒未消,但碍于母亲由不得发作,只得耐心道:“夫人啊,你知道这小子是个什么人么!”
“不管什么样的人我都喜欢他。”大姐蓦然蹦出来的一句话将全家都惊了一惊;大姐一向温顺听话,父亲说什么都不敢违背,今天却……
“好啊!好!好!”父亲气得连说几个“好”字,母亲见状连忙劝道:“青华,快给你爹赔不是,快!”
大姐却直直地跪了下去,坚硬道:“父亲母亲,我一定要嫁给吴姜!”
“我说不能嫁就是不能嫁!”父亲铁青着脸指着那个男子:“你看看,你看看这个男人,半点都不知晓来保护你,这就是你喜欢的?你背着我与他交往,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告诉你,我派人去查了,这小子十五岁抽大烟,十七岁上赌坊,将家中祖母气得归天!一身的坏毛病也配取我程庆佟的女儿?”
“那我便不做程家的女儿!”
……
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场景……就连父亲也僵在了原地。
“啪!”母亲重重地打了大姐一巴掌,恨恨道:“你怎这样不争气!当初你的娘为了把你从抽大烟的李家少爷那里救出来受了多少苦吃了多少罪?现在你竟还想着嫁给这样的一个败家子?你父亲这样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好!难道要你父亲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女儿嫁过去吃苦么!”
大姐捂着脸颊,倔强得不肯落泪:“我自出生便没有父亲陪伴,一直到我十岁生了场大病,娘没钱医治跑过来巴巴的求你们,你们没一个人对她有好脸色,呵,不就是瞧不起她的出身么,连个姨太太也不愿让她做;这便罢了,还将我们母女抛弃任其生死。后来你们施舍了些钱银打发我们,告诉我娘以后不许再打扰你们;就算我如今住进了程家大院,我还是依旧姓凌,连个姓都舍不得给我,看,这就是我的父亲,对我这样的好。”
“二妹喜欢的那个刘先生哪点比吴姜好了,年纪比二妹大了一轮,家族没落身无分文,可你们还不是一样允许他们交往?难道就是因为我是个庶女,母亲是艺妓出身便这样区别对待?”
“青华……”母亲忍住眼中的泪水,失望道:“自你到了程家,娇儿跟少汮实实在在地将你做亲姐姐,我亦是将你当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