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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丫头!”江楚氏不满道:“一个大家闺秀怎能说出‘思春’这样不入流的字眼!”
晚饭过江楚氏便责令她回房思过。
心情甚好的她一蹦一跳的跑在园子里,却被假山旁坐着的一抹影子吸引住了目光。她停下脚步,悉悉索索的朝那影子走去。
“嗨,大哥,”子衿调皮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到他的身边。“这么冷的天待在外面做什么?”
江子安笑着看着尚是孩子心性的妹妹:“你怎么来了?”
“嗯……”子衿歪着头,眼里尽是孩子般的笑意:“陪你赏月啊……”
“呵……”江子安抬头看着一望无垠的夜空,月明星稀,确实适合赏月。
兄妹二人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子衿将头靠在江子安的肩膀上,思绪不知飞向了何处。
江子安看着心思单纯的小妹,心中的不安愈发的强烈了,如今的局势于江家而言越来越严峻,若是在这么下去,恐怕……
曾经他为了重新崛起江家抛弃了许多令他现在追悔莫及的东西,只是为了能让江家在弱肉强食的上海滩紧紧的札稳脚跟。这几年来江家盛名在外,江南华商无人不知晓他江子安的大名。可有谁知道这些无限风光是他用什么换来的呢?又有谁知道他心中的悔恨呢?老人家常说,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拿出些等价的东西为之交换,或许他再也不会拥有幸福。
最近子衿觉得家里的气氛奇怪了许多,若是教她说到底是哪里奇怪,她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单纯的觉得父亲与大哥心中似乎积郁了些什么。大哥的过往她是知道的,他积郁她倒是不以为意;可父亲是鲜少在家人面前发脾气的,最近她看到父亲生气的次数愈来愈多了起来。
她默默地靠着他的肩,她记得数月前他为了找孩子而整宿整宿的不睡觉,跑遍大上海的每个角落。
那个孩子或许不在了吧。
年底繁忙,甘府上上下下的采纳任务便交到了佩清这个新媳妇身上;大大小小的琐事忽然全都落到了她的肩上,从来未沾手过家事的她根本就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才好。此次她连该采办什么物件都不清楚,甘凌氏不来教她,她也不敢去问,如此便搁置到了现在;眼看年关将至,她的心里也是一天比一天焦急。
因为心里惦记着事儿,这几晚睡觉时皆是翻来覆去睡不下,直到今日忽然在床头摸到一张便笺,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看完后她忽然笑了出来,原来她还是有人关心的。
她把便笺上的内容重新在红纸上抄了一份,而后便吩咐丫鬟按着这个清单去采购。
这好像是她进甘家大门后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
将军府亦是在为新年做着准备,不过今年府里的管家要轻松许多,因为有杨婷婷在。
“那往年将军怎么说?”
管家是不喜欢杨婷婷这个性子的,目中无人,傲慢无礼;对他们这些下人俨然是把自己当成了将军府的女主人般呼来喝去。春节将至,原以为这几日她会回北平,不过看现在这架势,应是打算在这里过年了。
“往年将军都是在大小姐或者二小姐那边过年的。”
杨婷婷皱了皱眉,不悦道:“管家,你这是在糊弄我呢?难道少汮就一次都没有在家里过过年吗?”
管家不卑不亢地回道:“确实没有过,就算有,也是夫人在世的时候。”
杨婷婷闻言轻哼着将礼单扔到茶几上,叱道:“那今年你就吩咐下去,准备些大年三十需要的东西。”
“对不起杨小姐,”管家对她的耐心也被消磨了大半,索性开门见山道:“没有将军的吩咐我们是不敢做这些的。”
“哬……”她干笑了两声:“前几日我见江小姐来时,管家你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莫非……莫非真当是有了新主子了!”说完便把手中的礼盒重重地摔在地上:“我告诉你!只要江子矜还没进门,我姐姐杨娉娉依旧是程家的女主人!管家你这样见风使舵,可真是教我大开了眼界啊!”
“吼吼叫叫成何体统。”自书房下来的程敬之沉着脸看着她:“你父亲再三催促你回去,再不动身我只能亲自送你回去了。”
她被他这幅模样吓得不敢吱声,只闷点了头。
后面跟着的丫鬟替他披上大衣,她见状立刻把手搭过去欲帮他系上纽扣;他自己本在系扣子的手停了下来,忽然眼含深意地睨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她:“不用。我出去了。”
杨婷婷气急的看着他的背影,难道他连碰都不想让她碰一下么?
其实于程敬之而言,杨婷婷碰不碰他都是没多大关系的;只是看到她伸出手想触碰自己时忽然想到那个爱吃醋的女子,若是被她看到了那一幕,定又会气他许久的吧?想到前几次她醋罐子打翻时的样子他就觉得好笑,这几日都不见她,倒是有点想念了。
☆、沉醉不知归路(7)
这边子衿正买了好些孩子们过年必备的物什,沉甸甸几大袋东西让她和星灵硬生生的拖回了教堂。
她气息有些不均匀地喝了一大口水,见星灵这么快就将包袱给拆了,连忙道:“先别拆这袋……”
已经进来了许久并且没有找到一丝存在感的程敬之放弃了让她自己发现他的打算,索性对她喊道:“子衿。”
“嗯。”她下意识的回头,蓦然出现的他让她的心头忽然激起一阵浪花,“敬之。”她笑着朝他跑过去,用力地抱住他的脖颈:“你怎么来了?”
程敬之轻啄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我不能来么?”
星灵立即捂住脸溜了出去。
她笑了笑:“现在你都很少来这里的呢,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来了。”
他搂住她的腰,正欲低头细吻她的唇,却被她一偏头躲开了:“这里还有小孩呢。”
她的话令他哭笑不得,既然知道有小孩,刚刚还对他那么热情做什么?他像是嫌弃般的把黏在他身上的她拉下来,恍然大悟地说:“可不能教坏了这些孩子。”
被嫌弃的她很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他总是这么爱破坏气氛!
他牵起她的手,拉着她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最近孩子们怎么样?”
她边走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回道:“都挺好的。”
“嗯。”他简简单单的应了一声,这让她有些不满:“你怎么不问我怎么样?”
他闻言停住脚步,笑着看着她:“脸色红润,看起来倒是挺精神的。”
“去你的。”她甩开他的手,佯装成恼怒的样子:“你说话怎么一点也不讨喜。”
他用那只被她甩出去的手捏住她的脸蛋儿:“那你想听什么?”
“嗯……”她扫开捏在她脸颊上的那只手,很认真的想了想,便说:“我想知道的多了去了呢。”
“哦?”他放下捏着她脸蛋的那只手,拉着她朝石椅那边走去:“说说看。”
“你还有很多事没告诉我呢。”子衿本想先他一步坐到石椅上,忽然想起自己这几天日子到了,冬天坐上那冷冰冰的石头委实是给自己找罪受。
他看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便问:“怎么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掰了掰手指,喏喏道:“身体不舒服。”
“哦……”他看着她慢慢潮红的脸色,心里立即明白了过来:“那你便站着问吧。”
子衿轻哼了一声,转身便打算坐下去;却被程敬之牵那只牵着她的手一带,整个人都跌入他的怀里,他无可奈何般地说:“总是这么犟。”
她有些不服气地说:“还不是你总爱打趣我!”说完便在他的怀里挪了挪,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你怎么比以前重了。”他按住她扭动的腰,说得万分真诚。
“……”
她把头扭向一边,决定不再跟他说话了。
他笑着看着她别扭的神情,低头凑到她的耳边:“如果你不想说的话那就不说好了。”
“谁说我不想说了?”她立刻把头扭回来,对上他星皓般的眸子:“你的表字是什么?”
她的唇离他的不到五公分,因为季节的缘故而显得有些干燥,但是丝毫不影响整体的美感;娇艳的鲜红如同罂粟般让他情迷意乱了起来,如今的她似乎越来越容易吸引住他的目光。
此时她正万分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他按下心里蠢蠢欲动的念头,沉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问你的表字是什么。”她耐心的重说了一遍。
他原本迷乱的眸子忽然染上了一层笑意,像是听到笑话般嗤道:“你不知道?”
她摇头。
他的笑意更加深了;看她每次都大喊大叫地叫他程敬之,原来连他表字是什么都不知晓。恐怕在这上海滩,也只有她一个人这么迷糊吧?
“我的表字就是敬之。”
子衿此时就感觉像是吃了黄连般说不出话来,她呆呆的望着他:“你……”
“你是不是想问她为什么叫我少汮?”他挑了挑眉,看着她怀疑的眼神,笑道:“我的名就是程少汮,表字敬之。这些你都不知道么?”
她再次摇头。
“那为什么大家都叫你的表字?”
“因为我觉得我的表字听起来稳重些。”
“……”好深奥的理由。
——
除夕夜这天热闹极了。
许久没感受过春节的气息的子衿高兴坏了,她今日打扮的与往日甚是不同,上身穿着一件粉红加绒的传统短旗装,下面则是一条及脚踝的绣花裙子,裙摆处被添上了毛茸茸的细毛草;平日里散着的长卷被她用两只水红的蝴蝶结拢到了耳后,整个人看起来喜庆极了。
跟在母亲身后包饺子做汤圆,跟在大哥二哥身后贴对联挂灯笼;样样她都觉得新奇,全家上上下下好像就数她最忙了。待到黄昏时,已经陆陆续续有些人家打起了爆竹,这令她愈加的兴奋了;只见她提着裙摆四处窜着,也不知哪来的精力,好像丝毫感觉不到劳累。
穿着一身长衫的江子辕抱着一卷大鞭炮晃晃悠悠的走到大门前,胸前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