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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张硕和秀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独小野猪没听懂,坐在马背上转动着大眼珠。
“若只是傻六叔一人回来倒还好料理,怎么说也是快六十岁的人了,偏生私奔的混账老婆和私生子女都回来了,一二十个人,怕要天翻地覆了。阿硕,你快些回去,别让他们闹得翠姑一家子不安生。”秀姑催促道。
张硕不肯,“哪能丢下你和小野猪。”
秀姑不禁莞尔,推他道:“我哪里就这么娇嫩了?路都走了大半了,刚刚又歇了小半个时辰,剩下一截子路不到一刻钟就走完了,翠姑家的事情要紧。你先驾车回去,我和小野猪娘儿俩慢慢走。”豆腐张的娘吃了几十年的苦头,秀姑可不希望她和儿子儿媳好不容易挣下来的家业落入卑鄙无耻的张傻六手里,就算他是豆腐张的亲爹也不行。
秀姑唯一担心的就是,这是有三纲五常的封建社会,夫为妻纲,夫为妻纲,多少世人深受其束缚,别人包括豆腐张母子未必和自己有同样的想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和想法,尤其是和自己相隔了两个时空,而且,自己的想法也不一定全部正确。所以,秀姑很少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她只会提出自己的想法,别人认可她高兴,不认同她也不会气愤。
张硕清楚豆腐张家的事情迫在眉睫,他看了看剩下的路程,叮嘱春风道:“春风,我先行一步,你在后头替我照料一下你大婶和你小弟,送他们到家。”
“大叔你放心,我一定把大婶和小野猪平安送到家。”春风满口答应,自从他没了爹没了娘,这些年张硕夫妇帮衬自己家里不少,他还记得自己母亲死后,张硕替他们家操持白事,秀姑给他母亲做寿衣的情景。
张硕抱下小野猪,又叮嘱妻子几句,驾车疾驰回村。
小野猪很不高兴地噘着嘴,好在他并不是不懂事的孩子,秀姑哄了他几句就回转过来了,将小手塞在母亲柔软白嫩的手掌里,蹦蹦跳跳往前走。
春风毕竟是二十来岁的青年了,不好说笑闲话,遂落在他们母子后头几步,在路边扯了一把入秋后半黄半绿的野草,编了一只蝈蝈递给小野猪玩。那蝈蝈编得十分小巧,活灵活现,小野猪果然眉开眼笑,松开母亲的手,一手捏着蝈蝈,一手去拉春风的手。
秀姑记挂着翠姑,脚下微微加快了速度,不到一刻钟就抵达家中,开了门,马车的车厢停在院子里,里外无人,倒是祠堂的方向人声嘈杂,似乎都在那里。
春风送他们到家,急急忙忙地就告辞了。
他和豆腐张有着同样的遭遇,两个月前定了亲,也害怕以后亲爹回来后霸占自己挣下来的家业,他急于知道村里和族里如何判处张傻六和豆腐张父子之间的争产一事,如果张傻六成功夺得一切,他得为自己和祖母妻儿做好打算。
祠堂外的空地上,两位里长和族里老人高坐说话,豆腐张和张傻六父子站在他们跟前,周围站满了村民村妇,有的个头矮小看不到里面的场景,索性爬到树上或者柴火垛子上面。
春风仗着身形灵巧,很快挤到了里面,见到江玉堂就在跟前,忙问进展。
江玉堂夫妇这些年和村里相处融洽,闻得这件事情,自是好奇,翠姑因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她得陪着婆母与那些人相抗,秀姑又不在家里,就将两个儿子托给丽娘照料。丽娘没办法过来围观,特地嘱咐江玉堂等事情结束后把最终的结果告诉自己。
春风母亲去世时得过江玉堂家的绢布做寿衣,两家走动得颇为亲热,江玉堂想起春风和豆腐张的身世十分相似,便悄声跟他道:“张大哥进了村就先叫人把那一干人赶出豆腐张家,豆腐张的老娘和他媳妇正在家里收拾呢,门口留了几个人守着不叫其他人进去,只叫豆腐张的爹一人到祠堂这边来,刚刚和族长、张里长正在商议,结果未知。”
春风立即了然,那一干人指的就是和张傻六私奔的淫妇,以及他们这些年生下的私生子女们,听说张硕如此干脆利落地处理,他暗暗叫好。
唯一令人奇怪的是,张傻六与人私奔,并不是正经夫妻,而且离了大青山村,出了桐城,他那些儿子女儿如何上的户籍?又如何成亲生子?那可是奸生子,没有户籍和婚书根本没办法成亲。不仅春风和众人诧异,就是张硕也一样,遂向张里长和族老们开口询问。
老张上了年纪,兼儿子是里长,人脉又广,故而在座,直接回答儿子的问题,面带冷笑,“咱们老张家的这个傻六可聪明得很,离了咱们村没忘拿走自己家里的户籍,横竖没出方圆百里,也不需要路引,于是就在宿县落脚,花钱买房子置地,做起了小买卖,对外宣称和他私奔的混账淫妇赵氏就是他的原配老婆,生儿育女,娶媳招婿,日子过得好不快活。若不是咱们桐城这几年越发好了,他自己买卖赔得精光,只怕他还不肯回来!”
好一个聪明的张傻六!张硕目光如电,愈加鄙其为人。
宿县和桐城虽然相邻,但是本地交通十分不便,隔了一个村就不认识大半的人,没什么音信可通,何况一县之隔?他说那淫妇是他原配老婆,谁也不会起疑心,更不会专门来大青山村打听张傻六的老婆长什么模样。
“这么说来,在名义上,那一起奸生子都和小豆子一样了?”
听了张硕的话,众人点头,脸色沉重,谁能想到张傻六居然无耻到了这样的地步,怪不得这么多年毫无音信,回来后就想霸占豆腐张的家业,有理有据。
第112章 :()
豆腐张一向老实忠厚,很少与人发生争端,在村里人缘极好,虽已知道张傻六的所作所为,但此时听老张的一番言语,仍旧气得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如灶下烈焰,恨不得冒十恶不赦之罪,给老娘出一口恶气。
而张傻六则是腆着肚子左顾右盼,神色之间极是得意,显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张里长愁眉苦脸地对张硕道:“阿硕,你看这事该怎么解决?我当里长这么多年,还真没遇见过这样的事。律法也好,宗族也罢,都护着长辈,连皇帝老爷都是以孝治天下,世人也说百善孝为先,按理说我该判张傻六如意才对,可是想到小豆子和他老娘这么些年吃的苦头,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我要是把他家的财产判给张傻六,我成什么人了?不得叫满村的人指着脊梁骨骂我?偏生,我又没两全其美的法子。”人生在世,谁没有恻隐之心呢?
其他人都是这个想法,眼巴巴地瞅着张硕,希望他能解决这件为难之事。
张硕淡淡一笑,望着张傻六,目中精光一闪而过,透着凛然之意,再三确定道:“大伙儿都跟张里长想得一样,不忍心将小豆子的家业判给张傻六?”
“当然,咱们村是仁义之村,哪能宽容恶人反倒苛待良善之子?阿硕,我以咱们老张家族长的名义说这番话,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但咱们宗族之事向来不以律法为准,这件事你怎么做我都支持!”老族长摸了摸花白的胡子,苍老之音掷地有声。
张硕点头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张傻六跟前,他身形壮硕,面相凶恶,比张傻六高了一个头不止,这么一站如同铁塔一般,俯瞰着张傻六,吓得张傻六立刻后退几步,但想到自己的目的,很快镇定起来,色厉内荏地道:“你们不能欺人太甚,家规大不过国法,我是小豆子他老子,他的命都是我的,家业自然也是我的,就算我卖了他,卖了他老娘,他也不能说二话!”
老族长气得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人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想当年张傻六他爹也是个有义气的汉子,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混账?私奔时闹得老张家人人面目无光,回来时闹得村里天翻地覆,也不知道老张家上辈子欠了他什么。
张硕平静地道:“既然你说家规大不过国法,那就先去县衙牢里住个一年半载吧!来人,将张傻六给我捆了,还有那妇人赵氏,一并扭送到衙门。”最后一句话乃是跟族中青壮年所言,他在村里极有威望,几乎是一呼百应,话语尚未落下,立刻就有七八个年轻气盛的族中子弟蜂拥而上,七手八脚捆了张傻六,将之捆成了粽子。
没办法,大家都被张傻六的无耻行径恶心坏了。
“你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张硕,凭什么送我见官!小豆子,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给我解开,小心我告你不孝,让县太爷打死你!”张傻六急了,一边挣扎,一边大吼。他回来之前就想过了,民不告官不究,族里是外人,没有资格告自己,而小豆子是自己儿子,儿子告老子可是十恶不赦之罪,哪里想到老张那个屠夫的儿子回来就要捆了自己见官。
旁人虽觉解气,但不知张硕打算,都担忧地望着他,以及旁边的豆腐张。
豆腐张一动不动,张硕则是冷冷一笑,道:“放心,小豆子是老实人,一定不会去衙门告你,也不会给你告他不孝的机会。反倒是你,张傻六,与他人之妻通奸、私奔,以私奔之妇冒原配之名,将奸生之子假充原配嫡子,既坏我张氏一族的风气,又违朝廷律例,罪名若干,皆不能容忍。我大青山村张氏一族素来仁义,不愿动用私刑惩处奸夫淫妇,免得背负人命,心里有愧,然而容不下这等害群之马,故交由县太爷,请他老人家处置。”
听了这番话,老族长和张里长等人眼睛一亮,尤其是老族长,先是微微一惊,随后目露赞许,老张家有此子,幸矣。
张硕不在父子争产一事上做文章,这样剑走偏锋,堪称釜底抽薪之策。
其他人只顾着调解争产,却忘记通奸本身就是一项大罪。
张傻六人进了衙门,别的不说,先杖一百棍,这么大年纪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两说,就算活下来了,也得进牢房里住上一年半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