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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图问道:“贫道自幼在深山修行,没再江湖行走过,周兄李兄,那多臂熊毛太又是何种人物?”
周淳道:“沈道长你是有所不知。事隔多年,大哥虽知此事,也未必记得清楚。待我把当年的事说将出来,也好增他们年轻人一点阅历。在十几年前,我兄弟三人在北五省真是享有盛名。大哥的剑法最高,又会使各种暗器,能打能接,江湖人送外号‘通臂神猿’。二爷杨达善使一把朴刀,同一条链子镖,人送外号‘神刀杨达’。彼时我三人情同骨肉,练习武艺俱在一块。我则是擅长轻身功夫,别出心裁用白绸子做了两个如翅膀的东西,缠在臂上。哪怕是百十丈的高山,我用这两块绸子借着风力往上跳,也毫无妨碍。我因为英雄侠义,作事要光明正大,我夜行时都是穿白,因此人家与了我一个外号,叫作‘云中飞鹤’。江湖中又叫我们三人为‘齐鲁三英’。
“我们弟兄三人,专做行侠仗义的事。那一年正值张、李造反,我有一个好友,是一个商人,由陕西回扬州去,因道路不安靖,请我护送,这当然是义不容辞。谁想走在路上,便听见南方出了一个独行强盗,名叫多臂熊毛太。绿林中的规矩:路上遇见买卖,或是到人家偷抢,只要事主不抵抗,或者没有仇怨,绝不肯轻易杀人,坏妇女贞洁尤为大忌。谁想这个毛太心狠手辣,无论到哪里,就是抢完了杀一个鸡犬不留;要遇见美貌女子,更是先辱后杀。我听了此言,自然是越发当意。
“谁想走到南京的北边,正在客店打尖,忽然从人送进一张名帖,上面并无名姓,只画了一只人熊,多生了八只手。我就知道是毛太来了,我不得不见,便把随身兵器预备停妥,请他进来,我以为必有许多麻烦。及至会面,看他果然生得十分凶恶,可是他并未带着兵器。后来他把来意说明,原来是因为慕我的名,要同我结盟兄弟。”
“如此人物,以周兄的为人,怕是不会结交的吧?”沈图问道。
周淳点头应道:“道长说的正是!我纵不才,怎肯与淫贼拜盟呢?我便用极委婉的话谢绝了他。他并不坚持,谈了许多将来彼此照应,绿林中常行的义气话,也自告辞。我留神看他脚步,果然很有功夫,大概因酒色过度的关系,神弱一点。我送到门口,正一阵风过,将一扇店门吹得半掩。他好似不经意地将门摸了一下,他那意思,明明是在我面前卖弄。我懒得和他纠缠,偏装不知道。他还以为我真不知道,故意回头对店家说道:‘你们的门这样不结实,留心贼人偷啊。’说时把门一摇。只见他手摸过的地方,纷纷往下掉木末,现出五个手指头印来。”
沈图点头,“这毛太手上功夫倒是不错。”
周淳笑道:“确实如此,不过我见他如此卖弄,气他不过。一面送他出店,恰巧,抬头看见对面屋上有两片瓦,被风吹得一半露在屋檐下,好像要下坠的样子。我便对他说:‘这两块瓦,要再被风吹落下来,如果有人走过,岂不被它打伤么?’说时,我用一点混元气,张嘴向那两块瓦一口痰吐过去,将那瓦打得粉碎,落在地上。他才心服口服,对我说道:‘齐鲁三英,果然是名不虚传。你我后会有期,请你千万不要忘了刚才所说的义气。’我当时也并不曾留意。
“他走后,我们便将往扬州的船只雇妥,将行李、家眷俱都搬了上去。我们的船,紧靠着一家卸任官员包的一只大江船,到了晚上三更时分,忽然听得有女子哭喊之声。我因此时地面不大平静,总是和衣而睡,随身的兵器也都带在身旁。我立刻蹿出船舱一听,仔细察看,原来哭声就出在邻船。
“我便知道出了差错,一时为义气所激,连忙纵了过去,只见船上倒了一地的人。我扒在船舱缝中一望,只见毛太手执一把明晃晃的钢刀,船舱内绑着一个美貌女子,上衣已经剥卸,连气带急已晕死过去。那厮正在脱那女子的中衣时候,我不由气冲牛斗,当时取出一技金镖,对那厮打了过去。那厮也原有功夫,镖刚到他脑后,他将身子一偏,便自接到手中,一口将灯吹灭,就将我的镖先由舱中打出。随着纵身出来,与我对敌。我施展平生武艺,也只拼得一个平手。
“我因我船上无人看守,怕他有余党,出了差错,战了几十个回合,最后我用**剑穿云拿月的绝招,一剑刺了过去。他一时不及防备,将他手指断去两个。这样淫贼,本当将他杀死,以除后患,才是道理。叵耐他自知不敌,登时将刀掷去,说道:‘朋友,忘了白天的话吗?如今我敌你不过,要杀请杀吧。’我不该一时心软,可惜他这一身武艺,又看在他师父火眼金狮邓明的面上,他白天又与我打过招呼,所以当时不曾杀害于他,叫他立下重誓,从此洗心革面,便轻轻易易地将他放了。且喜那晚他并不曾伤人,只用点穴法将众人点倒。我将那些人一一解救,便自回船。”
沈图叹道:“那毛太怕不是不想杀人,而是要在之后再一起杀个痛快,只是不想周兄到的及时,让他难以后继,这才算是救了一船人命,不过周兄却是有些不对了,这样的恶人,哪里又能留手?正所谓斩杀不死,反受其害啊!只是周兄为何又要躲着他呢?”
周淳轻叹一声,苦笑道:“沈道长,那毛太从那之后便削发出家,拜五台山金身罗汉法元为师,炼就一把飞剑,取人首级于十里之外,已是身剑合一,之后口口声声要报当年断指之仇。我自知敌他不过,没奈何才带上我女儿轻云避往四川。我等江湖人,武艺虽好,又怎么是剑仙对手啊?”
第1044章 传经文,随手救人()
谈话中间,忽听空中一声鹤唳响彻云霄,众人听得出神,不曾在意。周淳听了,连忙跑了下去,一会回来。
燕儿问道:“刚才一声鹤唳,老师为何连忙赶了出去?”
沈图替周淳说道:“你哪里知道。此洞乃是峨眉最高的山洞,云雾时常环绕山半,寻常飞鸟决难飞渡。周兄怕是因鹤声来自我们顶上,有些奇怪,这才想去看的吧?
周淳应道:“周某去看时,全无踪影,真是希奇。”
沈图笑道:“周兄不知,修道之人,多有珍禽异兽蓄为脚力,刚才那声鹤啼,想必是其他道友路经此地吧。”
英琼这是回过神来,便问道:“周世叔说来,难道毛太如此厉害,世叔除了逃避,就没法可施吗?他是剑仙,难道咱们这里没有仙师?”
说着,李英琼看向了沈图,眼中全是期盼。
沈图摇了摇头,“此事乃是周兄因果,贫道却是不便出手。”
周淳道:“那厮虽然剑术高强,到底他心术不正,不能练到登峰造极。剑仙中强似他的人正多,就拿我女儿轻云的师父黄山餐霞大师来说,他便不是对手。只是黄山离此地甚远,地方又大,一时无法找寻,也只好说说而已。”
李宁道:“贤弟老躲他,也不是办法,还是想个主意才好。”
周淳道:“谁说不是呢?我意欲同燕儿的母亲商量,托马湘早晚多照应,将燕儿带在身旁,不等他约我,我先去寻他,与他订下一个比剑的日子,权作缓兵之计。然后就这个时期中间,在黄山寻找餐霞大师,与他对敌,虽然有点伤面子,也说不得了。”
李宁听了,亦以为然,便要同周淳一同前去。周淳道:“此去不是动武,人多了反而误事。令媛每日功课,正在进境的时候,不可荒疏,丢她一人在山,又是不便。大哥还是不去的为是。”
赵燕儿这孩子却是聪明,对沈图问道:“沈老师,您说这是师父和那毛太的因果,如此一来,那黄山的餐霞大师,岂不是也不方便出手了?”
一听赵燕儿如此说,周淳心中也是一紧,忙看向了沈图,听他如何说,毕竟周淳只是剑客一流,对于剑仙如何,知道并不多。
沈图笑道:“周兄莫要担心,听周兄前言,那餐霞大师已经收了令媛为徒,便与周兄有了牵连,你此去相求,他便是看在了令媛的面上,也不会袖手旁观。”
沈图这一番话,却是解了周淳的担忧,众人商议停妥,周淳便别了李氏父女,同燕儿直往山下走去。
李宁父女送别的周淳师徒之后,李英琼便提剑出来,在崖坪之上分外勤快的练了起来。
沈图见她练剑,说道:“心不静,气不平,练剑也是徒费气力!”
李英琼将手中剑一掷,刺入洞口古松树干,委屈道:“沈老师,您便是修行人,我要拜您为师,您为何不收?”
沈图道:“你这孩子,可听过《西游记》?”
李英琼坐在沈图脚下,点头说道:“随父亲行走江湖时,听说书先生讲过,便是那玄奘法师和孙猴子的故事吧?”
“那可不仅仅是一个故事那么简单,”沈图笑道,“你可知道,那玄奘西行,到了五指山收了孙悟空,又在鹰愁涧收了白龙马,是何意义?”
“啊?”李英琼听这话顿时一愣。
便是李宁,这时候也是好奇起来,坐在一边,听沈图讲了起来。
“西行路,便是修行路,其中九九八十一难,稍有差池,便是身死道消,修行开始,便有两难,一是心猿,一是意马,紧箍咒收了心猿,观世音点化意马,如今你这孩子,心猿未收,意马未化,如何修行?”
“请师傅教我!”李英琼聪明伶俐,听了这话,连忙俯身跪倒,“求师傅赐下法门,让我能修行大道!”
“你我之间,实在是没有师徒之缘,”沈图为难道,“但是,你这孩子心虽良善,却性如烈火,如此以后劫难颇多,贫道点化与你一卷《太清道君清静经》修心,只受你半礼足矣。”
沈图将这经文诵过之后,那李英琼只是听了一遍,却张口默诵了出来,倒让沈图惊奇,恨不得再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