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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回忆那次穿越森林的经历,陈镜安都会想,自己的恐惧、怯懦、畏缩,是不是都丢在了这片森林中。
“啪嗒…我的脑子里开始出现声音,他一直在和我说话,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我人格的分裂,还是有什么东西进到了我的脑子里。那个陈磊说,我的身体里有母虫。什么是母虫,它是怎么进我的身体的?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我不是我了…啪嗒。”
陈镜安关掉了录音笔,一路上他把脑子里想到的话都记录下来。
自从想清楚自己的梦以后,一种微妙的感觉在陈镜安的心中挥之不去。
人的自我意识是一种大脑对存在的映射,人可以感知到自己的存在,便在于人可以感知意识。
如果无法感知意识,人和死了就没有什么区别。
可如果一个人能感知到不同的意识,那他究竟是存在还是不存在?
究竟哪个是真的,哪个才是假的?
陈镜安脑子里一边不停的冒出这种玄而又玄的问题,一边一刻不停地朝森林深处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夜晚的森林很安静。
在陈镜安的印象里,森林不该这么安静。
这里应该是昆虫和夜行动物的世界,黑暗可以遮挡住光线,但无法遮挡声音。
可往深处走去,就好像进入了一片死地。
陈镜安手里拿着手电,在密林中费力地探寻着可以前进的道路。
这里根本就没有路,他只能从树丛的缝隙中钻过。
“我究竟要去哪儿?”陈静安在心里问道。
问完这个问题他就觉得很惊悚,他在问谁?问自己吗?哪有人自己问自己要去哪里的?
如果他自己都不知道,又有谁能知道呢。
“去你该去的地方。”那个声音突然回答道。
“你这话和没说一样,我不喜欢这样的表述…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到底是谁?”
陈镜安直到现在才想起来,他脑子里出现一个声音,他竟浑不在意,一直在和他说话。
“呵呵,你这个人真逗,先问自己要去哪儿,现在又问‘你是谁’,你就是我啊,我就是你。”
脑海里的声音回道,陈镜安仔细听,他说话的语气和方式,的确和自己一模一样。
不对,应该说,他说话的语气和方式,和自己思考的模式一模一样。
没错,脑海里话语其实并没有声音,只是好像脑子在自动思考,有语句冒出来。
陈镜安停下了脚步,他闭上眼睛,努力摇了摇脑袋。
他努力思考着,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一种奇异而微妙的变化,一直在自己身上发生着,而且这种变化有时候如此的明显。
明显到就好像是房间里的大象,自己的右手,脑子里的声音,还有性格上突变。
难道就是因为变化的太明显太突出,所以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了吗?
不对,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
陈镜安停留在黑暗森林的深处,此时的他好像一个拽着自己头发想把自己拔上天的人,在做着徒劳无功的努力。
“不要再想了,人不应该去思考自己存在的问题,继续往前吧,继续往前就对了。”
脑子里的声音又说道,陈镜安几乎就要分辨不清,这究竟是自己的声音,还是别的什么声音?
陈镜安又回想起了自己的梦,那绵长的,被困在鲍家街33号的门。
对了,那个梦从哪里开始的?
从自己在下水道被人抓走后开始的。
他以为自己被史鹏所救,从一个井里出来,来到了那栋房子中。
最后被王静所救,才知道他不过是被人带到了下水道的大排水口旁。
没错,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不停的做梦,又不停的忘记自己在做梦。
梦境和现实纠缠在一起,在梦里他忘了现实,在现实中他忘记了梦。
就像忘了我是他,还是他是我。
“算了,不要再想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继续往前…”
脑子里的声音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继而又道:“你…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什么?”
陈镜安没有回答,他把手电放到一旁,挂在了一根树枝上。
接着,他从背包旁抽出了那把蔑刀。
左手握刀,然后捋起了右臂的袖子。
他紧紧捏了捏刀柄,然后右手支撑在一棵树干上。
“你…要把自己的手砍掉?呵呵,你疯了吗?疯了吗?冷静,冷静下来!”
脑海中一直平淡的声音,突然变得急躁起来,或许该冷静的是他。
“该冷静的是你,我的右手,从最开始就不对劲了吧。我早该意识到,但我就是意识不到。房间里的大象,人反而会视而不见呢。”
陈镜安说着,他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酷。
因为他决定把自己的右手给砍掉!
蔑刀沉重而锋锐,只要找准了角度,对准了关节,人的胳膊就能被卸下来。
陈镜安是个用刀的高手,他会砍人,砍过人。但他这次砍的是自己。
“你再想想清楚,想想明白!”
“不用再想了,我不能想!”
陈镜安的刀猛地朝自己的右臂关节挥砍下去!
第七十二章 冷漠()
风从四面八方嗖嗖地吹过来,胡安平感觉自己的脑门在不停地往外冒汗,越吹越觉得凉凉的。
是心凉。
“一组…一组请回答。”他又喊了一遍,渴望从对讲机里听到一组的回应。
很可惜,没有。
公园里一片寂静,武警战士们面面相觑,这样的情况他们从未遇到过。
他们都呆立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行动,都把目光望向了胡安平。
到底要不要继续进大树林?还是留在树林外等待一组的回应?那二组该怎么办?
胡安平又擦了擦汗,咽了下口水,这种诡异的情形,比当年抓捕毒贩还要让人心跳加速。
到底是怎么回事?闹鬼了吗?还是这林子里,有什么会消无声息将人杀死的怪兽?
胡安平必须尽快下决定,从最稳妥的处理方式来看,他应该选择撤退,封锁人民公园,然后呼叫增援。
但一组和二组的人,莫名其妙失去了音讯。而且,他们就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们远在触不可及之处,或者陷入无法营救的境地,胡安平会立刻撤退,选择求救。
可明知道他们就在距离自己一百多米、两百米的地方,生死未卜,作为一名警察,胡安平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他咬了咬牙,道:“四组的人跟我进去,三组,分两个人去公园中央,查看二组的情况。剩下的回去呼叫增援。对了,派一个人去附近的医院,叫急救科的护士和医生过来,做好准备。”
胡安平做好了安排,他心中虽觉得紧张和恐慌,但还没有真正意识到他们正在面对什么样的情形。
恐惧还没有压倒他作为一个警察的责任和信念。
他带着四组的武警,六个人五条枪,进入了大树林当中。
三组三名武警则从另一条路前往公园中央,他们要去查看二组的情况。
他们快速跑了大概两分钟,绕过公园的湖泊,来到了人民公园的中央广场上。
三个人一下子惊呆了。
广场上,四名武警、一名刑警都倒在血泊中。
在惨白昏暗的路灯下,新鲜的血液流了一地,还泛着白色的泡沫。
其中一个戴着头盔的武警,脑袋被劈掉一半,白花花的脑髓露在外面。
一个下巴和脖子的连接处消失了,血洞汨汨的朝外流着血。他们两个躺倒在一起,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突然袭击,当场死亡。
另外两名武警走在前面,血从他们的喉管处流出来,三人上前把其中一人抬起,发现他胸口被抓得稀烂,但人还有一口气。
至于走在最前面拿对讲机的刑警,脖子被折成了90度,早已没救了。
“兄弟,兄弟,这是咋…兄弟!”
武警看着昔日的战友,忽然之间已是垂死之躯,心中的愤怒、悲痛交织在了一起。
而在这情绪的背后,则是深深的恐惧。
他们来执行任务之前,绝不会想到会出现这样匪夷所思的可怖情形。
哪怕是最凶恶的毒贩,最训练有素的武装分子,都没办法这样悄无声息,如此残忍的杀掉五个警察。
这个还留有一口气的武警只能瞪着眼睛,已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气管都被扒开了。
“快把人送出去,快!”
两人小心架起这个生还的武警,将他送往公园外。另一人则捡起了地上的对讲机,道:“胡队胡队,我们是三组,我们是三组。已找到二组,已找到二组,四死一伤,四死一伤!”
“呲呲~”
对讲机中一阵电流声,却没有听到胡安平回应的声音。
“胡队,胡队,这里是三组,我们已找到二组。”
依旧是沉默,而沉默,往往意味着死亡。
………………
曹金珏和迟亮在医院楼上听到了枪声。
医院已经进入了沉睡中,住院部每天九点就熄灯,病人们要早点休息。
值班医生和护士还都没有睡,他们听到了枪声,聚集到了一楼大厅。
曹金珏和迟亮赶到楼下,让医生和护士各归其职,同时安抚好病房里被惊醒的病人。
“出事了。”曹金珏对迟亮道。
“要不要再联系一下陈队?”迟亮道。
两人依旧恪守着特别小组的规矩,遇事最好先通知上级。
“试试吧,如果联系不上,就静观其变。还有,那个黑牙…”曹金珏又想起了黑牙,他到底值不值得信任呢?
迟亮又拨了一遍陈镜安的电话,结果手机已经关机了。
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