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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君-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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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听君正要递过去,秋亦却半途截了在手,不动声色地把玉佩中心遮住,笑着问道:“何以见得?”
  知他还在狐疑,秦书肃然正色:“我跟随将军多年,此玉自然见过,那玉佩之上‘无衣’二字还是老夫刻上去的。你们要是不信,大可看看。”
  秋亦缓缓松了手,却没再说下去,心中仿佛空明而安静,半晌无语。
  原来那人,真是自己生父……
  听君见他眼神恍惚,便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捏,还未及说话,却见对面的秦书猛然站了起来,把衣袍一撩,单膝跪在地上。
  “末将秦书,参见少将军!”
  秋亦忙将玉佩塞到听君手里,继而起身去扶他:
  “先生言重了,眼下是与不是尚且不能定论。”
  秦书老泪纵横,怔怔望着他,感慨万千:“错不了的,错不了的!将军把玉佩交给你,便是要今日让我等瞧见,他老人家有后,何家有后!”
  秋亦不知如何是好。
  “这玉佩是我娘留下的……我并未见过他。”
  “你娘?”秦书抬袖抹了抹眼角,“哦……是了,我老糊涂,将军临走前才二十三,看你这年纪大约也是不记得的。”
  犹自嘀咕了两句,他皱起眉来,喃喃自语:“奇怪……将军当年并未娶妻妾,也没听他提过有子嗣一事……”
  秦书方向秋亦问道:“少将军的母亲不知是何人?”
  “她……”
  听君担忧地朝他看去,秋亦顿了一顿,脸色平静:“她是一位青楼女子。”
  “哦……”秦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也知晓何无衣素来作风,当着秋亦的面,他当然不好多言,只笑道,“你娘这些年来想是十分不易,幸而能给将军留后,改日若是得空,老朽定登门拜访。”
  “不必了。”
  “呃?怎么?”秦书微怔一瞬,“可是有何不便?”
  秋亦淡淡道:“她已故去多年。”
  闻言,他顿然语塞,隔了好久才道:“那你眼下是一个人?”
  “自然不是。”秋亦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握了听君的手,神色温柔,“我还有内子相伴。”
  见他主动道出口,听君脸上泛红,垂头不语。
  秦书瞧在眼里,蓦地恍悟,抚掌笑道:“你都娶妻了?好好好!你比将军当年好啊!可要早些为何家开枝散叶,将军泉下有知,定然高兴得很!”
  秋亦理所当然道:“这是自然。”
  听君羞得愈发抬不起头来,直往他背后躲。
  秋亦展颜笑了笑,扶了秦书在桌前坐下。
  知道他对何无衣之事十分了解,想听听他所知所晓,秦书也是个能说会道的急性子,一坐下就滔滔不绝讲起往事。
  听君见得此状,遂出门欲买些酒水菜肴回来。
  好在当初白琴也算带她游了半个扬州城,对于道路尚有记忆,在酒楼买了酒菜,正往回走,忽而听得附近传来一声细细软软的猫叫。
  听君伫足观望,却见那不远处的矮树枝上蹲了只猫,低头犹犹豫豫地往树下看,似乎是不敢跳下来。
  那猫儿很小,也不晓得这么一跳会不会崴了脚,她小心走过去。那猫儿瞧得她走近,也慢慢挪到她头顶的位置。
  听君抬头丈量距离,其实树并不高,她把臂弯上的篮子放下,思索很久觉得自己是不会爬树的,只得作罢,张开手来对那猫儿轻声道:
  “别怕,跳吧……”
  不知是见她在树下,还是听懂她的话,这猫儿竟真的嗖嗖跳下来,只是角度微偏,听君没接得住,直挺挺地看它落在那草丛中,而后,便听有人“啊”了一声:
  “什么玩意儿啊!”
  她略微一愣,哪里料得这里会有人躺着午睡?
  只见那人抖着一头的落叶,一手拎着猫,从地上爬起来,张口就道:
  “这谁的猫?!”
  正抬眼,昔时就看得她站在矮树旁,在细碎的江南水雾里朦胧不清。

  第49章 【将军百战】

  时候偏傍晚,西湖边小茅屋内,秦书语速极快,说得那是唾沫星子飞溅,把何无衣当年累累战绩一径道毕,又加上自己说书的功夫言语修饰,简直比听评书还精彩。
  秋亦只靠在一边,也不打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正在这时,院子门被人轻轻推开,脚步声听得甚是耳熟,他回过头正见听君挎着篮子往这边走来。
  她低头望着地上的路,神情仿佛带了些异样。
  “怎么去了这么久?”
  秋亦拉着她到跟前,听君把手上买的酒菜一一摆开,不自然的笑了笑。
  “没什么……人太多,等了……等了一阵。”
  “哦。”秋亦未再问下去,只轻轻扶了她手,淡淡道,“那就坐下歇歇。”
  “嗯。”
  秦书看这满桌子的菜,和浓香扑鼻的酒,不由歉疚道:
  “老夫惭愧,少将军难得来,却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招待,反而要少将军破费……”
  “哪里的话。”秋亦不以为意地一笑,“秦先生既是爹爹的旧部,伦理也算长辈了,素来没有麻烦长辈的道理。”
  秦书闻言,涩然笑着摇头叹气不语。
  听君替他二人斟上酒,因知秋亦酒量不好,悄悄给他少了些分量。
  秋亦倒没注意,轻抿了一口,忽而问道:
  “不知秦先生当年在爹爹手下是任何职?”
  “说来丢人啊……”秦书放下酒杯,大约是酒水缘故,脸色有些红润,他笑道,“老朽多年为军师祭酒,因身体孱弱,半点武艺也没有,否则也不会做不到中军师之位……将军可没少为这事斥责我。”
  秋亦犹豫了半晌:“我倒是有些事,想问一下先生。”
  秦书遂敛容正色,端正而坐:“好,你问吧。”
  他捏着酒杯眉头微皱,迟疑着开口:“听人说,爹爹他……生前流连青楼,目中无人,作风很是不佳,可是真的?”
  秦书竟不知他要问的是这个,愣了一会儿,随即大笑。
  “世人之言何无不此?得势时腆着脸巴结,失势时恨不得也去踩上两脚,人心隔肚皮啊,少将军可听过‘墙倒众人推’这个词?”
  秋亦微松了口气:“这么说来,只是旁人胡乱传的谣言?”
  “唔……”秦书将眉一拧,“倒也不能这么说。”
  “将军的性子不羁惯了,若非碍于恩师韩世忠韩太保之面,他只怕还不会入这官场。”
  “爹爹是不喜官场的勾心斗角,以权谋私?”
  “差不多吧。”不知是否是想起往事来,秦书面上含笑,“将军大半时间都耗在战场上,就是班师回朝,宁可待在那秦楼楚馆也不愿归家,老说看着那些说话儿含沙射影,旁敲侧击的老头子,自己会忍不住上去揍人,还不如在青楼的好。
  “不过,瞧着你……我倒也明白一点。”
  秋亦颦眉不解。
  秦书想了想,喃喃道:“说不准,将军当初是因得你娘才老往青楼跑的……”
  秋亦不禁问道:“爹爹他……不曾娶过别的妻妾么?”
  秦书听之便笑:“就将军那性子,谁肯嫁给他啊?别看他官阶不小,发起脾气来,连圣上都要畏惧几分。”
  似乎能够想到那画面,秋亦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自己的父亲,却也是这样一个人。
  起初得知此事,他心里一直无法说服自己,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声名狼藉的何无衣会是娘日思夜想的人。甚至在想,倘使他真是自己的父亲,他又该如何自持?
  可如今听得他的事迹,且不说秦书是否有夸大其词的嫌疑,单听他这性格脾气就觉得很是喜欢,至少比起秋莫来令他更觉亲近许多。想来他若还在世,定能与自己十分投缘的吧……
  思及如此,秋亦忽而想起一事来。
  “眼下百姓中流传着,何无衣是因出言不逊才被圣上斩首的。当真有这事?”
  不料他一提及这话,秦书脸色骤变,那捏着竹筷的手微微发抖,连下巴的胡须都轻颤起来。
  “奸佞当道,若是铁了心要除掉你,什么理由借口是找不出来的?”
  听君和秋亦相望一眼,讶然问道:“敢问,先生指的奸臣是……”
  “哎——”秦书摆首叹了口气,“那人你们定然也知晓,便是钦宗宣和年间的右丞李士美。
  要论起人品,他比将军还恶劣,偏生这人油嘴滑舌,相貌又文雅俊朗,靠踢得一手好蹴鞠爬上高位。”
  “李士美?”秋亦眉峰一拧,“记得他是北朝主投降一派的。”
  “是啊。”秦书冷冷一哼,“这厮关说话那语气腔调便阴阳怪气,莫名其妙。别说将军,连我都厌烦他得紧。
  说来倒也便宜他,五年前据说死在桂州,没能让咱们手刃这奸贼,实为憾事!”
  “何家……”秋亦喉中一哽,“是被满门抄斩的?”
  “……”秦书垂眸看着那酒杯中荡漾的酒水,良久良久才颔首点头,“不止将军一家,连我等也都受到牵连,将军一手扶持的水师提督景洪是遭遇最惨的,被莫名株了三族,但好在还留了个后……那时知道何家男丁尽数被斩,又不知将军还有你,我与长史阮唯联名上书,朝中却无一人响应……”
  秋亦声音一沉:“爹爹在朝廷里,这么不受待见?”
  “也都怪将军随信惯了,当年他要是稍稍服些软,不至于得罪这么多的人。”秦书沉吟片刻,有些理解地点点头,“也难怪他未曾告诉我们有后,只怕也是担心你和你娘!”
  秋亦微愣一瞬,继而默默颔首。
  “哎,时隔这么多年了。”秦书怅然而嗟叹,“那些日子就好像昨日一般,历历在目啊。你是没见过,何为树倒猢狲散……
  圣旨还没下来,几个中尉和都尉就自带兵马投靠旁人去了,那时将军府里何其惨淡。我就见将军一人坐在那椅子上,一个人,一言不发地喝着酒。
  他手下就剩我们些许人还跟着,便把我们都叫道跟前来,一人发了银两,打发着走。”
  说到此处,他泪眼迷蒙,哽咽难言:“将军对我们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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