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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显觉察到她在发抖,秋亦赶紧扶着她先上岸。
眼下季节不当,他们二人都是浑身湿透,那水又这般冰凉,若是再不把湿衣换下来,说轻些染个风寒,说重了指不准会冻伤。
事不宜迟,秋亦寻了个干净的石块抱她坐下,简短吩咐道:“快些把衣服脱了,我先去生火。”说罢就起身去,在周边拾了些干草干柴,正要去拿火折子,余光瞥见听君还呆坐在那里,他不禁皱眉道:
“作甚么还愣着不动,你是想冻死么?”
她神色慌张,嘴唇虽被冷水浸得苍白,可依稀能隐隐见着脸颊上异样的红晕。听君犹犹豫豫地抬起手来。
——少爷……能不能背过去?
秋亦怔了一瞬,手里的火折子竟没拿稳落在地上,他低头冷冷哼了一声,即便阴着张脸没说话,却还是微不可见地挪了步子,听君赶紧褪了外衫,因衣服湿透贴身,只穿着里衣也不是个办法,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方蹲下身子,默默垂头自行背对着秋亦。
幸而后者顾着生火未曾看她。
因为火折子被水打湿,秋亦只得取了打火石来,折腾了半日方才将火点燃,这潭水的寒意身在其中不觉得,而今被风这么一吹,连他也觉得有些难忍,遂也把外衣脱下来,拾了树枝放着烘干。
正转头欲叫听君过来,待看得她只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边儿,单薄的衣衫尚在滴水,话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秋亦生平第一次体会尴尬这个词。
眼前的火堆,火光熠熠,火星跳跃,暖意上涌。他望着那火苗沉默了少顷,忽然站起身来。
听君尚捧着手呵气,肩上忽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拍了一下,她猛然回过头,看见秋亦站在她身后,便不由一怔。
“在这坐着不冷么?”他淡淡道,“过去暖暖身子,你这体格太弱,回去指不定还要生出什么病来。”
听君迟疑了一瞬,探头瞧了瞧那堆火,一时有些窘迫,只摇了摇头。
——我没事,公子你坐着就好。
“有什么好怕的?”秋亦皱着眉看她,“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听君仍是讪讪地笑着。
——这样……总归有些不大好……
“你若是担心。”他说得清淡,“等回了庄子,我向夫人说一声,大不了收你入房。”
她听得一颤,眼神愣愣地望着他,半晌无言。
秋亦静默了良久,才又波澜不惊地接了下一句:“说笑的。”
……
听君颇有些不自然地抿了一下唇,轻轻点头。
他看着好笑:“怎么,很失望?”
她心里一惊,忙拼命摇头。
秋亦只漠然盯了她一阵,才道:
“行了,过去坐下吧。”继而就伸手不由分说地拉了她起来,走至火堆边坐下。
到底是有火温暖一些,听君虽觉如坐针毡,可终究贪图暖意,摊开手烤了一会儿,直到手心的水珠全干了,方才收回在怀里握着。
偏头看了看秋亦,他不过从地上拾着几段干柴往火里送,面无表情。
听君凝视了他半晌,有些腆然地紧了紧手。
——多谢少爷救我一命。
“有什么好谢的。”秋亦也没看她,只捅了捅那火堆,淡淡道,“我原就受白家老爷之托来救白琴回去,救你也不过顺手而已。”
——那也还是谢谢你……
她不知这样表达会不会太过生硬,却不想秋亦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你总说谢我,难道也就只会嘴上说说么?”
听君有些莫名,细思了半刻,仍旧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钱财之物他又不缺,她也给不起,除了谢,的确是想不到别的什么,不过他多次搭救,自己也却是过意不去。
犹豫了一会儿,她才怯怯地去看他。
——少爷的衣服以后若是破了,我可以帮你补……
“那也好。”他竟也没拒绝,似乎早已没把这话题放在心上,只双目扫向旁边那一潭碧水,若有所思地颔了颔首,突然问她:
“你饿不饿?”
第27章 【晓风残月】
听君不明白他此问何意,正将要点头,腹中就不大不小地“咕”了一声,她略有点不好意思地垂首搅了搅手指,只盯着那火堆看。
秋亦把手里的木棍搁下,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道:“在这儿等我。”
见他起身往那水边走,听君也好奇地抬眼瞧去。
岸上有些湿滑,秋亦俯身捡了一粒小石子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忽而往湖心深处走了几步,听君左右瞧着担心,遂也往前跟了一段距离。
看他在一处停下,低头盯着水里全神贯注,听君见他没走了,自己也不敢下水,只好在岸上瞧他背影。
月光如水,和那水面几乎融为一体,波光粼粼地,水纹潋滟,那月华朦胧得,似乎连他的身形也变得有些模糊。
突然间,秋亦两指夹着那石子儿,飞速往水里一滞,远处听君只闻得“啪”,湖面水花溅起,他弯腰一捞,将一条被击晕的鲫鱼抓了起来。
深山里的鱼并无人捕捞,这鱼儿倒比街上卖的还要肥大。秋亦放下挽起的衣袖,转身尚要往岸边走,刚一回头,就见听君呆呆立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边。
他禁不住就皱起眉来:“你不冷么?还在这里吹风。”
听君方回神,瞧秋亦已然走近,她莞尔一笑,由衷赞叹。
——公子手法真好。
往日她只见过昔时拿石子打水漂从河此岸直至彼岸,已觉得十分精妙,不承想他单单用这石头就能砸到水中游鱼,也无怪乎昔时和白涉风皆说他武功上乘。
平日奉承之话虽没少听,但只瞧她竖起拇指,心里倒觉得比那话更为实在一些,秋亦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雕虫小技而已,你若是想学,我倒可以教你。”
听君顿时愣住。
——我只怕是学不会。
“也是。”秋亦一面往火堆边走,一面道,“姑娘家学这些东西也不好。”
他将鲫鱼在那石板上搁着,随即取了石块去刮上头的鳞片,那鱼鳞散落一地,于月光下晶莹闪光,乍一瞧去竟异常好看。
简单地去了鳞,秋亦伸手剥开鱼腹,刚想要把内脏掏出,一旁的听君却抢先上来。
——这些事情,我来做就好,公子先去休息吧。
秋亦眸中一沉,收回手,静静看着她把那条鱼麻利地打理干净,待得要寻树枝串起时,才将事先备好的枝条递给她,却道:
“出门在外,不必把庄子里的那一套带出来。”他微微皱眉,“我不适应。”
听君把鱼架到一边,因笑着摇头。
——没关系,若是让我眼睁睁瞧着你做,我反而也不自在。
“你从前不是官家小姐么?”秋亦浅浅出声,哼道,“我瞧你不像小姐,倒像天生是个丫头。”
虽如此说,听君也不气不恼,仍旧只是笑。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今非昔比,我如何不能放下身段呢?
似乎觉得她的脾气好得过了头,即便自己怎样说,她也不见生气,想想,真从未见她有什么恼怒的表情。秋亦在心底默默笑了一笑,忽然有些好奇,这人生气起来会是怎样一个模样?
“往后若是不在山庄,你也不必侍奉我这么周道。”他想了想,又解释道,“我不想在外头还有人知晓我带着个丫头。”
听君只听话的点了点头。却犹自思索,恐怕将来也没有机会再这样出门了吧?
因之前生火匆忙没准备太多干柴,这附近又临水干木并不好找,如今已烧去了大半,秋亦吩咐她在原地等着,自己则去林子里再拾一些回来,夜已不长,但总得熬过去。
大概离开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待得他返回水边,却见听君沿着那湖岸弯腰低头而走,似在寻找什么。湖面袭来的冷风把她衣衫卷的猎猎作响,她身形本就瘦,这么一看便愈发单薄,仿佛仅仅只是这风都能把她吹倒一样。
秋亦放下柴禾,几步上前。
“在找什么?”
听君抬起头来,脸色有些焦急,指了指那边堆放的衣衫,然后抬手拢了拢湿法。
秋亦扬眉:“簪子?”
她连连点头。
“什么簪子?”他表情一凝,继而就问,“姓君的那支?”
听君听罢,有些哭笑不得,不知如何跟他解释,她伸出两指来并拢,又歪头去看他。
秋亦皱着眉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只觉她此举可笑:“一支簪子而已,犯得着么?”
听君神色微动,抬头看着他,心头莫名的涌出伤感。
当她戴着旁人送的钗时,他因此大发脾气,冷眼相看恶语相向,如今东西丢了,她当宝贝一般去找,而他偏偏又笑她小题大做。
到底怎样做才合他心意?
她眼下是越来越不懂了。
沉默了好久,秋亦见她表情有些异样,心自暗叹,正抬眼,才想起她头上已有好几日没戴首饰了,好像恰恰是那天在房里说了她几句之后的事。
他长叹了一声,说话亦带了几分疲惫:“我替你找就是,你先回去坐着。”
听君讶然地瞪大眼,忙又摇头。
——不行,这么冷的天,万一害你染上风寒再怎么办?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能怎么办?”他话一出口便觉得语气过重了些,只得又摇了摇头,今日总感觉自己哪里不对劲,他头疼地摁了摁眉心,尽量让言语稍稍平和一些。
“罢了,往后我再买一支给你。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别放在心上。”
见他已这么说,听君再不敢反驳,默默颔了颔首。
眼看远处的火堆火势明显小了许多,秋亦上前拉她往回走,手才触及她腕上,就感觉一片冰凉,僵的和木棍无异,他心下怅然,只轻轻反手将她手握住,一言未发。
架在火旁的鲫鱼,靠近火的那一半略有点焦了,听君刚一坐下就忙把那鱼取了下来,仔细翻看了鱼身,确认已熟,便想也未想就递给秋亦。
他剑眉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