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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明明的神色丝毫没有变化:“是的。包括目前已经开业的几间超市,还有已经勘定好位置,正准备开业的所有新店。”
于晓波一边听着,一边迅速翻看手里的文件。越往下看,他就越是觉得震惊:“你们的二期投资计划也要全部撤出?这……怎么能这样啊?市里对你们的土地申用方案已经批下来,相关政策也对你们有相当大的倾斜幅度,还有土地拆迁,民众安置问题……你们怎么说不要就不要,那可是整整上百个亿,牵连到方方面面很多人的商改项目啊!”
贺明明低头笑了笑,淡淡地说:“这是我们总部昨天晚上十一点多发来的通知。于助理,咱们打了很多次交道,算是熟人了。这件事情我也没办法,是我们青灵集团董事长亲自下的命令。”
于晓波又惊又怒,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是自己能够发火的对象。努力控制住情绪,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稍稍冷静下来的于晓波用力闭了闭眼,然后睁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与平时听起来没什么两样:“贺经理,能告诉我具体的原因吗?”
贺明明黑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她认真地说:“泽州市工商局行政处处长何源在处理我公司相关事务的问题上极不公正。如果这个问题不能得到解决,我们青灵集团将在未来一周内撤出所有资金。”
……
于晓波一分钟也不敢耽误,带着贺明明递交的文件材料,像一阵风,匆匆冲进了市长办公室。
市长杨光辉刚听到消息的时候,也是满脸的不信:“小于你说什么?青灵集团要全面撤资?”
于晓波很紧张,连连点头:“是的,这是青灵集团总经理刚送过来的。”
杨光辉一愣,下意识地问:“你是说那个姓贺的女经理?她人呢?请她来我办公室好好谈谈,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商量嘛。”
于晓波目光一暗:“我也是这样说的。可她执意要走,说是对咱们泽州体制内某些同志的行为很寒心。谈话……恐怕没有这个必要了。”
第四百二三节 上门()
“那份材料送来快两个星期了,一直扣在你那里没有上报,也没有按照工作流程送到相应部门进行审批。小何,你不是第一天来到工商局上班,“十五个工作日必须处理”的规定你也不是不知道。请你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为什么?”
何威有些发懵,也很意外。
他当然记得那个申领编号。“苏家菜馆”四个大字就在编号旁边。
怎么这事被人知道了?还被捅到了上面?
很多事情都是一环扣一环。何威忽然想起来,这里是父亲的办公室。局里领导都是一人一间,从未出现过处级领导两人合用的情况。
他觉得心里有些发毛,不由得提高了音量,还是之前那个问题“我爸呢?”
坐在高背椅上的副处长笑了,笑得很开心。
“小何,单位上的工作纪律必须执行。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屡次上班迟到早退,你们综合服务科的同志对你意见很大。本来看在何处长的面子上,让你进来待编先干着,现在看来你不适合现在的工作……这样吧!等会儿你到行政办那边办一下离职手续,单位上给你把工资开到这个月中,还有就是你放在单位上的个人物品,也要尽快清理。”
何威再一次怔住了。他在震惊与愕然中沉默了几秒钟,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副处长的笑容比刚才更深了“是我没有把话说清楚吗?那是不是要我说的简单直接?何威,你被开除了。”
何威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你……你居然敢开除我?”
父亲在单位上很有权势。他这个处长同时还兼着副局长的职位。明年就是换届期,升任局长的可能性很大。如果再往上,就是直接进入市府。
何威觉得脑子很乱,想也不想就按照曾经的固定思维来了一句“我爸是何源,你凭什么开除我?”
副处长收起脸上的笑容“何威,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你以为你父亲现在还是这里的领导?省省吧!虽说我跟老何之间有矛盾,但我们毕竟是同事。要不是看在他的面份上,你以为谁会把你放在眼里?有你这么跟领导说话的吗?你连你自己家里的事情都不清楚,还好意思在这儿冲着我嚷嚷。出去!我限你一小时内马上办好离职手续,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让单位上法开除通告。”
主动离职与开除,那是两码事情。矛盾归矛盾,副处长倒也没有落井下石。
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何威整个脑子都是晕乎乎的。
他拨打父亲的手机,是个陌生人接的电话。问清楚他是何源的儿子,对方简单说了一句“你父亲接受审查,手机暂时由我们保管”,随即,挂断了电话。
然后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说是家里来了很多人,带着搜查令。
握住电话的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何威抬起头看着天空,全是阴霾,没有阳光。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人生的恐惧”。
……
贺明明交给于晓光的材料没有夸大其词,每一个字都是真实无误。
只有对某个人产生危机感,他才会想到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一环扣一环,既然青灵集团全面撤资令泽州市府产生了危机意识,他们当然要全面彻查。
于晓光的检查组进驻工商局,目标核心自然是贺明明材料上提到过的“苏家菜馆”申请执照被无端拖延。在这个时候,就会出现其他人,给检查组送来更多的信息。所有矛头都对准了何威的父亲,工商局行政管理处处长何源。这些事情很容易查,而且一查一个准,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何源名下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与他的正常收入严重不符。
仅仅只是一个何威,其实没什么意思。
齐彪为什么心甘情愿帮着何威做事?还不是看在他老爸何源的面子上。如果没有一个在领导职位上的爹,谁会理何威这种毛都没有长齐的花花公子?
……
“苏家菜馆”的重新装修工作进展顺利。谢浩然与苏晓凝母女每天都会到现场看看工程进度。赶在年前完工是不可能了,但苏夜灵想要先装修出一部分,也就是一楼铺面的三分之一,在大年初一的时候打出招牌,尝试着开张。虽然面积不大,却也可以摆下十几张桌子。
青灵集团与泽州市府达成谅解,投资计划照常进行。
何威迈着疲惫的双腿,站在人行道上,抬起头,对着正在装修的店面看了很久,终于发现了从楼上刚好下来的苏晓凝。
他怒冲冲地大步冲进去,尚未跑到近前,就被两个察觉情况有异的工人当场拦下。紧接着,谢浩然身边的两名贴身护卫走过来,像一堵高大厚实的墙,把他牢牢挡在外面。
何威透过两名护卫肩膀中间的空隙,抬手指着苏晓凝连声叫骂“你这个该死的贱货,我怎么招惹你了?不就是约你吃顿饭而已,你不愿意就算了,为什么要找人整我父亲?为什么?”
这几天何威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
父亲何源收受的贿赂,以及贪污的数额非常巨大。检察院那边已经立案,家里的住房财产都被查封,银行存款也被冻结,自己和母亲被限制着无法离境。
母亲一直再找关系,到处询问父亲的案子能否从宽处理。何威比过去老实了很多,呆在临时租来的房子里没有外出,也没跟从前那些朋友联络。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昨天下午,在外面跑了一天的母亲回来了。刚进门,劈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你爸爸这次被你害惨了!我在市府那边的朋友问过了,所有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小威,你爸爸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把你弄进工商局。你为什么不好好工作?成天的迟到早退不说,还趁着上班的机会找人家小姑娘的麻烦,扣着人家申请执照的材料不办……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工商局是咱们家开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何威被打懵了。
印象中,母亲从未动过自己一根手指头。倒是父亲脾气很暴躁,小时候因为学习的事情经常被揍。每当这种时候,母亲总是充当自己的保护伞,与父亲拼命地吵。
那天,何威才知道,父母一直在筹备着移民。父亲悄悄托人在加拿大购置了房产,存款转移的事情也在暗地里进行。原本想着他再有几年就退休,到时候带着丰厚的财产过去,逍遥自在。
“你把一切都毁了!”
母亲就说了这么一句。整个晚上,她都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无论何威怎么叫她,都没有答应。
这个家算是完了。
何威陪着她一直坐到天亮,然后走出家门,一路来到苏家菜馆。
苏晓凝有些慌乱,这是以往黑暗生活在她性格当中留下的深刻影响。她一直很弱,没有反抗的能力。即便是现在,身份环境与过去截然不同,可在潜意识当中,她总会觉得自己很卑微,很软弱。
谢浩然与宋耀阳都在楼上。听到楼下的动静,他们连忙下来。宋耀阳看见被护卫挡在外面的何威,当场变得暴怒起来“狗杂种,没想到你还敢来?”
何威是豁出去了。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丝毫没有想跑的意思。笑声很大,也很张狂“来啊!打死我啊!反正我爸现在被抓,家里一分钱没有,老子就是烂命一条……来啊!打死我,你他吗的有本事现在就打死我!”
“你以为老子不敢?”宋耀阳一把将苏晓凝拉到身后护着,抡起拳头就要朝着何威脸上猛砸。只是拳到空中,就被站在旁边的谢浩然一把抓住手腕,硬生生地拦了下来。
“你也真是,发那么大火干什么?何必跟一个普通人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