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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机关?”卓阳却主动问道,手指按在一块活动的青砖上。
蔷薇山庄靠墙部分本来生长着密密的蔷薇花丛,如今被他拨开后,露出了底下一条宽几十公分的秃边,原来那些蔷薇并非贴墙栽种。这条秃边上头覆盖着薄薄一层土,遮住了底下的青石砖块,石砖能够活动,卓阳伸了一根木棍进去,一用力,木棍便顺着石砖翻转陷落,只听轻轻的“咔哒”一声,一个像是黑铁材质的镣铐便猛然合拢,锁向了木棍,要不是因为木棍细,此时恐怕已被牢牢锁住。
陆蓥一说:“我也不知……”看卓阳的眼神,觉得自己装疯卖傻没什么用,只好老实道,“是个防贼的机关,叫连环板。”
卓阳立起身来,看向蔷薇山庄道:“靠墙的地方都有?”
“都有,除了大门口。”
卓阳看向才装了摄像头的大门:“所以你昨天特地让人在门口装摄像头的真正用意不是抓贼,而是为了引诱他们翻墙进来?”
“是。”反正已经被揭穿了,陆蓥干脆一弯下腰,从某个镣铐上扯下一块沾有血迹的布料,“可惜还是被猎物逃走了。”他蹲到地上,逐寸地看过去,“一、二、三、四……五,一共来了五个人,有一个人触发了第二道机关飞石,我替换了投掷物,不会造成致命伤,但也应该够他受……”陆蓥一突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那是一小块断裂的涂了丹蔻的女性指甲。
陆蓥一捏着那片指甲想了片刻,脸上的神色猛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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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陆蓥一不是个普通人。”她懊恼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指甲,本来做得很优美的法式长指甲断裂了一部分,因此不得不修剪掉,而这一个坏了的点又影响到了整体的美感,害得她最后只能全部都剪短,短短的指甲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男孩子的一样。
老人坐在床上露出了个得意的孩子般的笑容:“我都活到这把年纪了,看得人多了,就不容易看走眼,你要是到了我这个年纪也是一样的。”
“不,我对长命百岁可没什么兴趣。”她说,“衰老、无力、安稳、单调的生活,我不喜欢那些东西!”
“所以你才会选择现在这份职业诈欺师的工作?”
“我更乐于听到你用‘私人定制演员’这个称谓来称呼我。”“李烟烟”十根手指翻飞,轻快地用一柄匕首削了个苹果,切下一片递到罗婆婆嘴边,“刀消过毒,放心用,奶奶。”
罗婆婆轻轻咬了一口,眼神里却有些低落的情绪。
“李烟烟”说:“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胡博文那边那群没用的杂碎暂且不说,你原本选定的卓阳还需要再试一下吗?”
“不,我想……”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罗婆婆看向门口,然后歉意地笑了笑:“你们来了。”
第226章 番外二·疯子和药(7)()
陆琢迩光着身子穿了件宽松的白袍子坐在窗台上望着外面。
哈马福临时有点事要处理; 寻欢作乐的事情只能暂且放到一边。陆琢迩装出恼怒的样子,像每一个爱撒娇的小妖精那样,将哈马福轰去了会客室,于是,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样挺好的; 清净。
陆琢迩望着外面; 这里的月光特别的明亮; 照射在沙丘上会反射出淡淡的冷光,像是一个人早已提前知道结局的人生; 有一种现实的冰冷温度。他看了一眼钟,确认蓝戎此时应该已经在奔赴机场的道路上。扎克功夫一般,脑子不笨但容易得意忘形; 以蓝戎和张信的能力,不难预料结果。
就是不知道哈马福对他的疑心是不是被压下来了。陆琢迩心中莫名有一点烦躁。自从十三年前背井离乡; 秘密成为了稻草人的一员以来; 陆琢迩便已经认可了自己“已死亡”的身份。那个代替他而死的人早已埋骨九泉,陆琢迩已经不存在了,他只是一个“借尸还魂”的死魂灵罢了。这些年来,为了家人的安全; 也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和治好他腿的恩德; 他独自一个人在黑暗的世界里高高低低地走钢丝,风那么大,钢丝绳架得那么高,走的时候鲜血淋漓; 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但他早已经习惯了,哪怕在这过程中他需要付出很多,忍耐很多,并且知道钢丝的那一头其实并非桃源乡。
陆琢迩以为自己一直克制得很好,他尽心尽力地扮演着King这个角色,月这个角色,有时冷漠有时柔弱,慢慢的,连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楚陆琢迩这个人了。陆琢迩是谁?陆家的小少爷?陆家小少爷是怎样的一个人?是……
在A国遇到那个女人是一个意外,尽管他如今已不再是陆家的琢迩,但是陆蓥一接下归巢行动这么大的事还是辗转落入了他的耳中。在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早已埋葬的镖师之魂重又抖擞精神,抬起头来。他发现自己原来还记得,记得那些美好太平的日子里他和双生兄弟共同做的那些试验、游戏,共同许下的那些诺言,他们要一起解开四百年前的谜题,一起重振陆家天下第一镖的声威,现在,他的兄弟时隔多年真的走上了这条道路,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帮上一把?
或许他比他自己意识到的更在乎那些事吧,当哈马福对他起了疑心,当国如他所愿的派出了人来暗杀他,当他发现被派来的人竟然是蓝戎的时候,他还是失控了。不该说那些话的,陆琢迩想,那些蝼蚁蟑螂臭虫的话,他这是在做什么?撒娇吗?
陆琢迩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似乎是在鄙夷自己的愚蠢。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猛然搭上了窗台。
陆琢迩吓了一跳,他飞快地抓起一旁摆着的铜质台灯就想砸下去。
哈马福的寝室在哈森神庙可使用楼层的最高层,足有四层楼高,能够从这里爬上来的人绝不是善茬。就在陆琢迩屏息静气,打算捕捉时机一击即中的时候,“入侵者”的脸露了出来。陆琢迩手里原本举着的灯无声无息地垂了下来。
蓝戎呼哧带喘地趴在窗台上,用力往上提身子。
爬楼这种运动对于任何一个杀手或是接受过特殊训练的士兵来说并不算难事,但是蓝戎受了伤。陆琢迩轻易地在蓝戎身上看到了那些骇人的伤痕,他甚至可以从这些痕迹推测出在刚才的几个小时里,蓝戎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上有鞭子抽打的痕迹,有被高温烫伤的痕迹,有在搏斗中留下的淤青,他的拇指骨曾被强行掰脱臼过,虽然现在装了回去,还是有些扭曲,他一身的水,是从地下湖中爬出来的,额角还有一道子弹擦过的痕迹,恐怕是在潜入此处的时候受的伤……
陆琢迩呆呆地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歇了一会儿,用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手脚并用,终于蹲在了窗台上。他隔着玻璃,看着自己。
“陆、琢、迩……”陆琢迩读着这沉默的男人在窗外做出的唇语。这个男人虽然也是蓝家的后裔,但与四百年前的蓝肃或是如今的卓阳都完全不同,有的时候你看他,真的会觉得这是个疯子。
“你是疯了吗?”陆琢迩心想,手也跟着颤抖了起来。因为他看懂了蓝戎在月光下做出的承诺:“陆琢迩,你这个小王八蛋,我来接你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回国?不不!
陆琢迩大大往后退了一步:“走!你快点走!”他拼命做着手势,希望这个疯掉了的男人能看懂他的意思,识相地赶紧撤退。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这里守备森严,就算如今进来了,想再出去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哈马福为人又是那么多疑……
正想着,外面的走廊上便传来了脚步声。是哈马福!陆琢迩大大抽了口冷气,他飞快地冲上去将窗帘拉住,然后坐在窗台上,摆出严防死守的架势。快走吧,都这时候了,难道还看不清局势吗?陆琢迩一面这么焦急地想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层焦急和紧张之下却又不由自主地溢出了一丝甜蜜。那点点甜蜜就像是最苦涩的咖啡豆经过繁复的工序煮熟过滤之后留下的那一点醇香,含蓄内敛,却充满生机。
走吧,能够再看到你回来,我已经很满足了,这之后哪怕仍然是一个人行走在无边的黑暗中,甚至是葬在这里,我都不会感到难受了。
房门被打开,哈马福一脸不快地走了进来。陆琢迩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今晚的事情不太顺利。那是必然的,陆琢迩想,我可没少在背后拖你后腿。
哈马福看到陆琢迩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King宝贝!”他经过吧台的时候停下来,开了支红酒。陆琢迩抬起下巴看着他,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高高架起。他道:“怎么样,不……”陆琢迩的声音本来放得很低很有诱惑性,但是不知怎么到了最后一个字却突然转了个弯飘了上去。
哈马福奇怪地看着陆琢迩,陆琢迩赶紧咳嗽一声说:“怎么样,还顺利吗?”他竖起背脊,拼命想要脱离背后不知何时伸过来的那只手。那只手既冷又热,同时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森森的火气,恶意地伸入他的衬衫下摆,在他的屁股上慢慢滑动。
这个神经病!陆琢迩是真没想到蓝戎居然大胆到这种程度,明明知道哈马福在,不仅不跑还敢在背后做这种小动作。
哈马福说:“黑塞地区出了点篓子,我们的据点被人一周内连端了两个,我怀疑有内奸。”他说着,倒了两杯酒,走到陆琢迩跟前,递了一杯给他。
陆琢迩接过杯子,忍耐着那只手的抚触带起的鸡皮疙瘩,慢条斯理说:“是黑蛇帮那批人干的吧,这些小喽啰不收拾他们就无法无天了。”
哈马福双手撑在陆琢迩身体两侧,看着他说:“你帮我走一趟?”
陆琢迩抿了一口酒,故意哼了一声道:“凭什么,你的兄弟们还在怀疑我呢,我才不要去趟这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