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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一片沉寂,主位上的老祖宗不说话,一旁的容卿也不言语。旁边侍立的女官和宫女也都垂首静立。连大气声都没有。
在这样的高压下,一滴汗自亦菱的额角滑落,她没有抬手去擦。甚至都没有低一下头,垂一下眼。
主位上的老祖宗眯眼审视了亦菱片刻,随后微微一笑,似乎对亦菱的种种反应感到很满意。随后。她不紧不慢地转过头去,看着容卿。问道:“容小公子,可与百余年前同姓的剑仙雪公子有何渊源?”
容卿闻言,起身回应道:“回老祖宗,晚辈正是剑仙雪公子容雪之后人。”
“哦?”老祖宗闻言坐直了身子。感兴趣地看着容卿,“你是他的第几代后人?”
容卿恭敬地答道:“事实上,晚辈并非剑仙的直系后人。晚辈的高祖之父。正是雪公子的亲侄。”
老祖宗眼睛一眯,道:“那容小公子便是雪公子的旁系第六代后人了?”
“正是。”容卿行了一礼。应道。
亦菱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高祖之父、曾祖之父的,太乱了,老祖宗为何突然又提起这个了?
“菱儿,我问你,你喜欢他么?”主位上的老祖宗忽然又看向亦菱,问道。
“啊?”亦菱尚未回过神儿来,一听此言,吓了一跳。
“实话实说,不许含糊!”老祖宗忽然提高了声音。
亦菱一惊,转头看了看容卿,容卿也回视着她。
在她的视线刚刚落在容卿脸上时,她清楚地看到了容卿脸上流露的淡淡的迷惑的神情,但当他看到自己看向他时,立即露出一个宽慰的让人安心的笑容,宛如疾风掠过,高空中的云雾被一吹而散,顿时露出湛蓝的天空,不禁让人怦然心动。
亦菱心里早已有了答案,而且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移开视线,看向主位上端坐着的老祖宗,随后迈出几步,走到正对着主位的殿中央,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一本正经地答道:“回老祖宗,亦菱不是喜欢他,是爱慕他,是真心地爱慕着他。”
此时此刻,亦菱也顾不上害羞和窘迫,也顾不得周围还有女官和宫女在场,直接跪了下来,抬手行礼道:“亦菱今日斗胆请老祖宗下旨,允许……”
“不行!”斩钉截铁的一句话语音未落,一个软垫就招呼到了亦菱的头上。
虽然是软垫,但是力道可不小,完全没有防备的亦菱被砸得摇晃了一下,她跪在主位前,不解地仰首看着主位上的老祖宗,不明白她老人家为何突然爆发。
老祖宗看了看亦菱,又看了看容卿,最后目光又落在曾外孙女儿身上,声色俱厉地道:“你们万万不能在一起,绝对不能在一起!”
惊讶于老祖宗的措辞如此绝对,不留一点余地,亦菱失了言语,怔然地看着老祖宗。片刻后,又猛地反应过来,突然一跃而起,道:“老祖宗!”
“你闭嘴!此事不容再议!”
亦菱再也忍不住了,月余来在六部学习,每日都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还要不停地被人批评和责备,她已经忍不下去了,今日老祖宗又突然发难,用皇女府的众人来提点她,她已经忍到极限了,此时此刻,老祖宗又摆出一副毫不讲理、独断专权的样子,坚决反对她和容卿,甚至连一句话都不听她说,她真的是忍无可忍了!母皇昨日的嘱咐早已被她远远地抛在了脑后,她高声道:“请老祖宗给亦菱一个不可以的理由!不然亦菱绝对不服!”
“啪!”又是一个软垫招呼了过来,亦菱看见了,却没有躲,软垫结结实实地砸在身上,她站得挺直,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不让你们在一起就是不让你们在一起!没有理由!”老祖宗也拔高了嗓门。
容卿走过来,拉住亦菱的手,阻止她做出冲动的行为。
亦菱听到如此霸道不讲理的话,更加火冒三丈,一下甩开了容卿的手,噔噔噔地上前几步。激动地道:“既然老祖宗说不出任何理由,为何还要反对?”
“为何?”老祖宗似是忽然下定决心了一般,蓦地冷笑一声,“那我就来告诉你为何!”
“我的母皇,是开国女帝和剑仙雪公子的女儿!剑仙雪公子是我的外祖!”老祖宗伸手指着亦菱,又道:“你也是雪公子的后人!和他一样!你还是雪公子的直系第五代后人!他是雪公子的旁系第六代后人!你们不仅有血缘关系,而且辈分还不一样!你们是姑侄关系!你懂不懂!你能和你的侄子成亲?天大的笑话!”
亦菱闻言。如遭雷劈。惊得连眼神都失了焦,如木头人一般定在当场。
一旁的容卿亦是震惊不已,一向从容淡然的容倾天下容公子此时也失了言语。
“你们绝不可能在一起!必须分开!”主位上的老祖宗厉声道。“如果你们不自觉,别怪我强行下手让你们分开!”
一个分开接着一个分开,如同一把大铁锤,重重地敲打在亦菱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的心上。在老祖宗凌厉的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她好似沉睡中的斗士猛地被惊醒了一般。突然抬起眼,看着主位上的老祖宗,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老祖宗。亦菱不在乎!”她高声道,好似对天宣誓一般,“亦菱不在乎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在乎我们的辈分一样不一样!我们年龄相仿,脾性相投。心意相通!几代人之前的事阻止不了我们!至于世人的流言蜚语、谗言诽谤,亦菱就更不在乎了!”
“好!好哇!你胆子不小!竟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主位上老祖宗怒吼道,随后还想顺手抄起一个软垫砸过去,但发觉宝座上的两个软垫早就被她扔出去了,于是她随手抄起一旁几案上的茶杯,狠狠地向亦菱砸去!
不偏不倚,茶杯正砸在了亦菱的额角上,只听啪的一声,茶杯重重地跌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泼在亦菱的脸上、身上,不多时,一道鲜血自额角留下,连同脸上的茶水一道顺着脸颊滴落。
亦菱倔强地看着老祖宗,不肯低头,任凭脸上茶水和着血水一起流。
“我问你,你是不是还要如此执迷不悟?!”主位上的老祖宗疾言厉色地喝问道。
“亦菱没有执迷不悟,亦菱没有错!”亦菱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理直气壮地回道。
“好!很好!”老祖宗伸手指着亦菱,随后高声吩咐一旁的女官,“把皇女给朕押下去!关在福寿殿的偏殿!没有朕的命令,不允许她走出偏殿半步!”
立即有几名女官上前,扣住了亦菱的双手,亦菱是习武之人,岂能如此忍气吞声、束手就擒?她即刻反抗和挣扎起来。几名女官又岂是她的对手?
挣扎间,她忽然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容卿,她看到他正看着自己,她看到了他脸上的神情。
她从未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过如此复杂和多样的表情,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神情可以表现出如此丰富的情绪。
喜悦中夹带着痛苦,欢愉中蕴含着哀伤,坚定中又隐藏着无奈,感动中又透露着凄凉。
那一双素来幽深似海、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却波涛汹涌。亦菱从那双眸子的最深处看到了一样不同寻常的东西,一种他从未流露过的情感,同她心中所想、口中所言的一致的情感。
刹那间,亦菱仿佛被下了魔咒一般,忘记了挣扎和反抗。几名女官连忙死死地按住她的手和手臂,拖着她向殿外走去。
亦菱被拖着踉跄地后退了几步,蓦地反应过来,正欲甩开女官的手,却看到容卿望着自己,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随后对着她淡然一笑。
亦菱心中一动,随即会意,不再倔强地反抗,任由老祖宗身边的女官将她拖出了大殿。
亦菱的目光始终胶在容卿身上,直到她离大殿越来越远,再也望不到那一抹纤尘不染的白色身影。
“砰!”
偏殿的门被重重地关上,她听到了铁锁扣上的声音,随后便像失掉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软软地跌坐在了地上。(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五章。江山美人两相侵(五)()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亦菱闭上眼,复又睁开,却觉得眼内一片干涩,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她怎么会是雪公子和冷如雪的后人?
开国女帝冷如雪的皇夫不是杨君昊么?他们伉俪情深,早已在世间传为一段佳话,上次在老祖宗寿宴上,还有伶人唱了那一出女帝冷如雪和皇夫杨君昊一同出征的戏。难道史书上和帝王起居注上所记载的统统都是假的?
亦菱怔然呆坐片刻,忽而又仰首大笑起来,笑得支持不住,直往地板上仰面躺去,扑通一声,后背结结实实地落在玉石铺就的坚硬的地板上,她也不觉得痛,只是止不住地哈哈地大笑着,仿佛要在这一刻把世间所有好笑的事都笑一遍,都统统笑个够似的。
“也对,也对啊!”亦菱一边笑,一边高声叹道。
女帝冷如雪爱慕她的师父剑仙雪公子,而雪公子也喜欢他的女弟子,师徒二人两情相悦,最后长相厮守,又有什么不可能?
若是两人没有两情相悦,又怎会有安乐镇容宅内院梧桐树上的刻字?
若是两人没有依依惜别,又怎会有那一幅场景凄美的画卷和那半阙哀婉的词?
若是两人最后没有长相厮守,又怎会有那一本两人共同亲手所书的《如雪传》?
若是女帝冷如雪没有深爱着她的师父雪公子,又怎会在夏都朝凤兴建忆雪园来怀念雪公子?
事到如今,亦菱把从前所了解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