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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菱看到女帝冷若雨转过身来,不由地站住了脚步。
女帝冷若雨慢慢地走过来,望着亦菱,似乎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亦菱嘴唇嗫嚅着,迟疑着。
片刻,终是喊出了一声。
“娘。”
冷若雨的眼中一下涌出了泪水,她抱住亦菱,哭着道:“菱儿。”
亦菱有些不知所措,她怔忡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冷若雨哭着,一声一声地唤着“菱儿”。
许久,许久,亦菱才真正地意识到,这个抱着自己的真的是自己的娘亲,亲亲的娘亲。
冷若雨松开手,双手捧起亦菱的脸,美眸中噙着泪水,“菱儿,我的菱儿,我的女儿,让我好好看看你。”
亦菱不禁有些汗颜,她现在正穿着男装,感觉怪怪的。
“菱儿……是已经知道了么?”
“嗯。”亦菱点点头。心道,奶奶和你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所以我早就知道了。
冷若雨眼中满是心疼和愧疚,“菱儿,对不起,菱儿,对不起,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
亦菱垂下眼,不管怎么说,在她心中,对她们一直瞒着她的身世的事多少是有点怨恨的。
“菱儿,跟娘回夏国吧。”冷若雨又道。
亦菱抬起头,冷若雨眼中的期待让人不忍拒绝,但她终究还是迟疑了一下,二哥还在这里。虽然赵子安并不是她的亲兄长,但在自己心中,他就是自己的亲兄长,父皇赵臻和母妃姚宛月已经不在了,赵子安依旧是她的亲人。赵子安还在怀远,她又怎能离开呢?
亦菱不禁又低下了头,“可是……二哥他……”
冷若雨微微叹了口气,“是宛月的儿子么?”
亦菱点点头。
冷若雨道:“也罢,若是菱儿愿意留在这里,那就留在这里吧。”
冷若雨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根通体晶莹光润的玉簪。她伸出手,解开了亦菱头顶束发的发箍,然后为亦菱挽了个发髻,又把玉簪插好,亦菱怔怔地望着眼前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任由冷若雨摆弄着她的长发。冷若雨后退一步,仔细地端详了一下亦菱,笑道:“我的菱儿真是个美人儿!”
亦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了。
冷若雨看到亦菱梳着女子的发髻,身上却穿着男装,乐了。
亦菱更不好意思了。
冷若雨把玉簪拔出来,解开亦菱的发髻,又重新给她束了个男子的发式,然后把玉簪放到亦菱的手中,“菱儿喜欢么?”
冷若雨慈爱地笑了,又伸出手,为亦菱捋了捋发,“菱儿明天就十五岁了,姑娘家不要总是穿男装。”
啊?什么?!亦菱不禁一惊,明天自己就十五岁了?她怎么给忘了,明日是五月十二,正是自己的生辰呢?
冷若雨从亦菱手中拿过玉簪,放到盒子中收好,又递给亦菱。
亦菱把盒子放入袖中收好。
冷若雨慈爱地望着亦菱,“菱儿的玉佩呢?给娘看看。”
亦菱从怀中取出玉佩,递给冷若雨。
冷若雨出神地望着玉佩上的凰,喃喃道:“这‘亦菱’二字还是菱儿的皇爷爷亲手刻上的呢。”
“嗯。”亦菱点点头,心道奶奶之前告诉过我了。
冷若雨给亦菱戴好玉佩,把玉佩从领口重新放入亦菱的怀中,又道:“若是菱儿那天想回来找娘,就到朝凤的官府,出示这玉佩,他们自会带你来见娘。”
“嗯。”亦菱重重地点点头,她抬起头看着娘亲慈爱的脸,忽然好想开口问一问当年为什么要把她送走,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亦菱从安乐殿内走出来,看到洛沉碧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洛沉碧道:“我送你回去吧。”
亦菱笑道:“不必了,你来怀远,原是宁国的客人,我本是主人,岂有让客人送主人回去的道理?”
洛沉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没有再说什么。
亦菱在行宫中走着,迎面走过来一个人,身后跟着几名随从。亦菱已来不及避开,只得继续向前走。不经意间瞥到了那人衣上金丝线绣得龙图,恰是九条。云国来使是平南王上官绝尘,翳国来使是晋王赵子逸,他们皆是王爷,不可能着九龙之服,那么此人莫不是江国明帝李卓璃?亦菱情不自禁地抬眼看向那人的脸,果然和与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生父——齐王李浚有几分相似,还真是自己的堂兄。
“大胆!什么人竟敢冲撞……”李卓璃身后的一个侍从吼道,却被李卓璃伸手制止。
“不知这位公子是……?”李卓璃微微笑道。
亦菱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日原是出来散步的,所以并未着武将官服,只是穿着一身男子的便装,难怪那侍从刚才会呵斥她,八成是把自己当成闲杂人等了。亦菱拱手行礼道:“陛下,末将赵月,宁国宣武将军。”
李卓璃了然,叹道:“原来公子就是那位宣武将军啊!”
什么叫“就是那位宣武将军啊”,这么说他之前听说过我?
李卓璃仔细地端详了一番亦菱的脸,不禁笑道:“公子十分像朕的一位熟人。”
亦菱一听,也笑了,那必须的,我可是你堂妹,看着脸熟正常,亦菱也道:“陛下也很像末将的一位故人。”
“哦?是么?”李卓璃面露一丝惊奇。
这时却有一侍从急匆匆地从后面赶上来,道一句:“启禀陛下。”然后凑到李卓璃身边,说了些什么。
亦菱见状,便拱手道:“末将先告退了。”
李卓璃笑着点了点头。
辞别了李卓璃,亦菱继续向前走。走了没多远便看到远处有一个小花圃,正值南国五月,牡丹花朵朵怒放。两个人正站在花丛之中,聊着什么。其中一个身影亦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正是二哥赵子安,另一人背对着亦菱,不知是谁。
亦菱向他们走去。
赵子安看到了亦菱,笑了,温声道:“月儿,来。”然后又对另一人说了句什么,那人转过身来。
亦菱顿住。
俊秀的面容,平和的气质,皆与赵子安有几分相似。
温润而宁静,淡然而清雅,连周围那些素来有“国色天香”之美誉的牡丹在他身边都显得艳俗不堪。
陌生而又熟悉。
似是一位分别许久,已被遗忘的故人。
翳国晋王。
三皇兄。
赵子逸。
赵子逸淡淡一笑:“小月。”
小月?亦菱怔住。
儿时的回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眉眼清秀俊雅的男孩站在梅花飘落的树下,眉宇中、眼眸中皆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伤,好像那傲雪而放,凌寒而开,却在万物复苏的春天不得不离开,郁郁随风而落的梅花一样。
迷了谁的眼?
又迷了谁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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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是谁呀?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呀?”
“赵子逸。”
“赵子逸?!三皇兄!是三皇兄对不对?母妃和我说过的!”
“三皇兄~”
“嗯。”
梅花树下的男孩笑了,笑容黯淡了满树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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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兄,陪我玩儿一会儿好吗”
“好啊,小月想玩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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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兄,你看那只蝴蝶,是蓝色的,好漂亮啊!”
“小月,慢些跑,当心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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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兄,秋儿姐姐说疏影殿的梅花开了,特别漂亮呢,我们去看看吧!”
“好啊,三皇兄带你去。”
“哇,好美啊,好香啊!”
“这就是那句‘雪沁梅香’吧。”
“三皇兄,什么是‘雪沁梅香’啊?”
“等小月长大一些了,读了书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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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疏影殿的梅花开了。
梅花纷纷飘落的树下,白衣清雅的少年,轻抚着她的脸,轻声叹,“小月,我们若是普通人家的兄妹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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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这个世界上,叫她“小月”的只有一人。
赵子逸。
三皇兄赵子逸。
“月儿?”赵子安唤道,“月儿还记得他么?”
亦菱从回忆中走出来,尚有些恍然,“哦,当然,当然记得,是三皇兄。”
赵子逸笑了,春日下艳丽的牡丹瞬间失色。那笑容宛如一阵和缓的清风,拂过亦菱的脸,拂过亦菱的心。
她怎么能淡忘了这样一段记忆呢?她怎么能在临阳政变后将这一段记忆封存了呢?她怎么能直到这一刻,才瞬间记起自己曾经还有这样一位清雅俊逸的三皇兄呢?
亦菱又陷入往昔点滴的回忆中,等到回过神来,自己已然坐在马车里,甚至都不知道方才是怎样与赵子逸道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