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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惊讶的情绪过去后,亦菱也开始担忧起来。濯玉宫被灭,死了多少濯玉宫的姐妹们,大姑姑白芷也命丧灵霄山,而她的皇祖母、她的奶奶蓝汀染,还有七姑姑林晚晴至今也是下落不明,不知生死。
“我们现在也在联系那些失散的濯玉宫人的下落,不过我们至今没有联系上七姑姑,不知道她在哪里。因为不确定她的大致去向,所以我们也不知道该向哪里发出联络信号。”亦菱一筹莫展地道。
如今她这个继任宫主快憋屈死了,现任宫主和好多人都下落不明,濯玉宫又被围剿,死了那么多人,连灵霄山上那天宫一般美丽绝伦的屋宇楼阁都尽数被烧毁,她现在这个所谓的继任宫主几乎就成了一个虚名,有名无实,没有属下,没有部众,没有据点,没有总址。就算是高空之中盘旋的鹰隼,它也有个老巢吧。就算是深山之中狂哮的猛虎,它也有个老窝吧。她这个继任宫主,连濯玉宫百余年来所在地都丢了!能不憋屈么?
容卿清雅的眉宇间也隐约浮现出忧色,“我已经派人四处找寻了,以灵霄山为中心,不断向外扩散寻找,希望能尽快找到。不过……”
容卿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亦菱心里顿时一沉,“不过什么?”
“不过,现在没有消息,也许就是好消息。”容卿轻叹一声,幽深似海的眼眸中闪过一片哀痛,但仍旧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希望。
“你是说……七姑姑她可能已经……?”亦菱不敢相信地问道,眼前蒙上了一层水汽。她在濯玉宫长大的那七年间,七姑姑最疼爱她了,就像待亲生女儿那样对待她,总让她想起一直养育她到七岁的母妃姚宛月。
如果说她的生母冷若雨是她的第一位母亲,那么母妃姚宛月就是她的第二位母亲,而七姑姑林晚晴就是她的第三位母亲。如果七姑姑……她不敢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情形。亦菱使劲吸了一口气,拼命地将自己的眼泪憋了回去。不能哭,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哭,如果她就这么控制不住地哭了,那么容卿肯定比她更难受,那可是他的母亲啊!况且还有希望,她坚信七姑姑一定还活着,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处,等着他们去找到她,同她团聚。
北国的寒风呼啸而过,刮着亦菱细腻稚嫩的脸颊,刮得生疼,不过很快,亦菱就已经冻得没有感觉了。她抱着双臂,思考着容卿方才所说的一切。
又一阵寒风卷着地上的积雪咆哮着刮过,亦菱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雪白广袖在半空中飞旋展开,下一刻,她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容卿竟然张开双臂将她搂入了怀中!亦菱冻得红红的小脸埋在容卿胸口,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心忽然漏跳了一拍,随后就加速“嘭嘭嘭”地猛跳起来。
自从她听到了容卿和洛渊的对话,知道了他接近她、亲近她纯属另有目的之后,她和他之间便再没有过什么亲密的动作和热络的交谈了,更不要说一个温暖的拥抱!
“外面这么冷,怎么不多穿一点,嗯?”容卿温柔轻缓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
亦菱不知所措地靠在容卿怀里,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已然无法思考了。她的脸埋在容卿的胸口,可以清楚地听到容卿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还有自己疯狂快速的心跳声,她甚至还能听到寒风刮起容卿衣襟的飒飒声,能够感觉到容卿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拂过她头顶的发丝。
似乎是这温暖的怀抱让她冻僵的身体暖了过来,同时也让她不灵光的头脑缓了过来,她从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便开始思考,思考自己现在的行为究竟妥当不妥当。
她和他的关系可谓海边潮水,涨涨落落、起起伏伏。经历了多次波折,有欢喜也有悸动,有误会也有伤害。
在她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就已经暗暗在心中对他产生了好感和淡淡的仰慕之情,但当她得知他竟是敌军的军师,而且同大哥岳悠然和二皇兄赵子安的死有着一定关系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同时也是不知不觉地将自己心中刚刚萌生的那一份连她自己都尚未意识到的感情埋入心底,她告诉自己,他是敌人,绝不能同他亲近。
然而在她听到他只是准确地预测到了宁军的下一步动作,并写入了锦囊,让陈格交给了上官绝尘,这才使得上官绝尘赢得了那一战,但他却从未建议或者要求上官绝尘除掉岳悠然和赵子安时,她完全地相信了他。
但接着,他出现在上官绝尘的黑甲铁骑兵中,站在她和她恨不得手刃的仇人上官绝尘之间,阻止她冲动而疯狂的行为时,她又一次地失望了、受伤了、痛苦了。他终究还是站在了同她对立的一面。
第二百二七章。冰天雪地幽州行(七)()
但随后他给出的合理解释又一次让她选择了相信,相信他并非真的支持她的仇人上官绝尘,并非真的站在上官绝尘那一边,他只是在维持一个平衡的局势。
而且待她后来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也确是如此,她不能就在那么一冲动之下杀了上官绝尘,这样产生的后果会很严重,之后波及到的人会很多,云宁近些年来本来就纷争不断,黎民百姓深受其难,她这个当时的宁国镇国大将军杀了当时的云国平南王上官绝尘,会加剧两国之间的仇恨,甚至会彻底打破五国维持的平衡局面,使得天下大乱,到最后受苦受难的还是天下苍生。
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那么她就是一个罪人。而绝非英雄。
容卿继承了恩师郭浩的遗志,选择一个合适的人支持并为其出谋划策,帮助其统一五国,但正如容卿当时所说的那样,时机尚且不成熟,不宜动作。
因此,她又一次地选择相信他,又一次地原谅了他的欺瞒和背叛。就算陈格临终前告诫她要当心容卿,就算她对他仍旧怀有猜忌和防备,也一点一点地被瓦解了。当他引领着她在雪白的花海中舞剑,当他带着她在漫天飞沙走石的迷阵中穿梭,当她穿着他宽大的衣服靠在他怀里娇笑,一切又仿佛回到了从前毫无隔阂的时光。
然而,当她无意中发觉梨香阁后院的小屋,听到他和他那位所谓的师父洛渊的令人震惊的谈话,她彻底地绝望了,仿佛从高高的天空急速坠落,失去支撑的感觉,震惊、恐惧、失落、绝望、痛苦、愤怒、悲伤……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双巨大的强有力的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那一刻。她恨透了他。恨透了他的虚情假意,恨透了他的伪装欺骗,恨透了他的温柔暖意。恨透了他的承诺誓言。
可是为什么,在那之后。她还能够冷静下来,平静和气地同他告别?
可是为什么,在那之后,她还能微笑着将那支系着大红蝴蝶坠子的翠玉笛交还给他?
可是为什么,烟雨朦胧中,他出现在灵霄山山谷的小木屋前,向她伸出手的时候。她还能缓缓地伸出手去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中?
可是为什么,在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信任他时,看到他为了保护她。被刺客伤到,她还会不由自主地担忧和关心?
可是为什么,在她已经决心不再理睬他并且已经好几月都不曾理睬他之后,她还会自然而然地主动开口对他说话?
可是为什么,在她感觉到那两个黑衣人身上爆发出骇人杀意时。还会产生紧张和担心的情绪?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突然抱住了她,她竟然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挣脱?
亦菱茫然了……她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理解,就好像她的理智告诉她要离开他的怀抱。而她的身体和心却贪恋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而她对他的感情却好似一团笼罩在半山腰的迷雾,她看不透也想不明白。她到底是仍旧愤恨着、气恼着,还是仍旧喜欢着、爱慕着?
亦菱觉得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在争吵、在抗争,一个道:“你应该防备着他!免得又一次被欺骗!”另一个道:“什么欺骗不欺骗的?此事一定另有隐情!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对了!”
亦菱茫然了、混乱了、不知所措了……难道她仍旧渴望去继续爱慕他?难道她很怀念那种爱慕着他的感觉?难道她不仅仅是……喜欢他?
忽然,容卿方才所说的一句话蓦地跃入脑海之中!等等……容卿说他并不是雪公子的后人,而是祁太祖的长孙、雪公子的侄子——容玉的后人,那不就是说……
亦菱蓦地瞪大了眼睛!身体一僵,从容卿的怀里扬起脸来看着他,满脸的惊恐!
皇甫一族灭了容氏一族!那不就是说他同如今的宁国皇室有着亡祖灭族的深仇大恨?!那不就是说他和皇甫祎也算是世仇?!那不就是说皇甫祎的死极有可能同他相关?!他建议上官绝尘杀了皇甫祎!他通过洛渊结识了那些幽冥鬼域墨蛇堂的人,并且使用了什么手段引得他们去追杀陆君心等人!她还记得那天她问起此事时,他的眼底有一丝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这一切都变得如此合情合理!
容卿缓缓地轻轻地松开抱着亦菱的手臂,眼底滑过一片失落的情绪,随后带着淡淡的苦笑道:“他的事,真的同我无关。”
亦菱心中暗暗一惊。容卿的反应竟然如此迅速!居然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现在所想!与此同时,一种崇敬佩服的感情不可遏制地从心底涌出。
“宁国皇甫一族同容家的恩怨已经是六七代以前的事了,如今到了我们这一辈,也算是相安无事,更何况皇甫祎又没有亲手杀了我的那些先祖,他是无辜的,我又为何要就此事同他纠缠不清呢?”容卿轻声反问道。
这一席话顿时让亦菱无话可说了。不错,容卿说得对,就算先祖有怎样的深仇大恨,到了他们这里也就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