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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是梁邦瑞此时已经重病在身,他家里人想让他娶亲冲喜。只是他家冲喜的规格太高,直接娶个公主。
世人谁不得挑起大拇指,赞一句:土豪!
婚后一个月,冲喜失败。梁邦瑞身故,永宁公主寡居数年之后抑郁而终。
朱慈烺两世为人,尽管生理年龄上他只比坤兴大了一岁,于坤兴真是可谓“长兄如父”。在天津接了帝后圣驾,他也知道了父母希望他一同参与为妹妹找个好驸马。
本着认真负责的一贯态度,朱慈烺先是让侍从室找了历代公主婚配的记录,以及尽量搜罗市井逸闻,作为参考。
然后就看到了上面这些读罢令人寒毛尽竖的记录。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把自己的亲妹妹推向火坑吧。
朱慈烺第一次发现家事要比国事更让人费神。
在苦思冥想之后。朱慈烺终于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张、傅、夏。
张指的是张岱家。不过朱慈烺很快就将张字涂去,留下硕大的墨斑。张氏虽然家门不错,而且政治影响力下降得厉害,只能算是地方豪族,但张岱的几个儿子却太过纨绔,在江南固然是风流人物。但在自己眼中却是废物败家子。
傅是指傅山。朱慈烺仔细想了想,方才记起傅山的儿子叫傅眉。那孩子自幼被傅山往文武全才的方向教育。在原历史时空中,明亡之后的傅山与顾炎武几经奔走。希望能够反清复明。傅眉就是他设想中要培养成李靖、徐达一样的人物。每日早起练武,白天赶路时也不忘背书,晚上更是要挑灯学习兵法,直至深夜。
虽然武艺和兵法最终没能彰显,但傅眉本人在书画成就上却是深得傅山真传。
傅氏身家清白。傅山出家修道,日后被称为医圣,尤其精于妇科,有《傅青主女科》传世。傅眉的母亲已经病逝,家中没有主妇。从这些条件来看,坤兴嫁过去之后从身体健康到心理健康。都有保证。
不过傅眉在原历史时空中五十六岁就去世了,也不知道是他本人的命数,还是因为常年的重压。
朱慈烺在傅眉的名字下面点了一点。略有犹豫,顺手将夏完淳的名字写完。
夏完淳这个名字眼下并不为人所知。因为清军没有南下,自然也就没有了江浙一带可歌可泣的抗清事迹。不过朱慈烺对于前世的乡党倒是知之甚详,在中学的《乡土历史》课上就学过这位少年英雄的事迹。
从抗清的结果来看,自然不能对这位十六岁英勇就义的少年有所苛责,只从他正气凛然地指斥洪承畴来看,人品和气节都是经得住考验的。按照明朝的规矩,驸马基本也就是个帮闲的角色,所以人品好格外重要。
“殿下,提督司礼监太监王承恩求见。”丁奥在名义上是王承恩名下,必要的时候还要为他跑腿,掩人耳目。
朱慈烺放下手中毛笔,点了点头,让王承恩进来。
王承恩进门之后鼻翼一扇,就嗅到了屋内气氛略有紧张,不敢上前套近乎,毕恭毕敬行礼道:“奴婢拜见皇太子殿下。”
“什么事?”朱慈烺正为坤兴的事纠缠,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殿下,奴婢是为了坤兴公主招驸马的事而来。奉皇爷旨意,特来请殿下赐下条陈。”王承恩小心道。
“条陈?不都是谁给的钱多选谁么?”朱慈烺面色不善地望向王承恩。
王承恩当下跪倒在地,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准备好了眼泪,只等皇太子再说一句重话就抛洒出来。他略带哭腔道:“殿下啊!奴婢岂是那种卖主求财的小人?”
“你不会做冯保?”
“奴婢立志学三宝太监,岂能学冯保流放南京最终赐死……”王承恩哭腔更重了些。
“你知道就好。”朱慈烺正想再敲打一下,又突然觉得有些麻烦,既然已经认准了人,何必再浪费时间呢。他道:“我这里有两个人选,你派人去查查,若是果然不错,就报上来吧。”说罢,朱慈烺写上了夏完淳和傅山两人的籍贯、父讳,交给了王承恩。
傅山在天启年间直抵魏忠贤,为袁继咸翻案,如今正在袁继咸幕中,并不难找。夏完淳的父亲夏允彝任过福建长乐县知县,被吏部评为全国七大优秀知县之一,并受崇祯帝接见。后来因为母丧丁忧,现在大概仍在乡梓。
这两人都不难找,朱慈烺本以为到了北京之后就会有消息,谁知只过了三五天光阴,圣驾刚出天津,消息就来了。
“小爷,奴婢派人去打探之后,得到的消息有好有坏。”王承恩骑着马,追上了朱慈烺的车驾吗,笑容满面道。
朱慈烺坐在马车里,隔着窗户与王承恩说话,道:“直说。”
“回小爷,夏允彝在崇祯十五年丧母,丁忧三年,到去年除服之后,奔赴行在听用,如今就在随驾官员之中。”王承恩先说了好消息,然后才道:“只是其子夏完淳,已经与人定亲了。”
朱慈烺“哦”了一声,也谈不上遗憾,谁知道是真的定亲还是不想影响仕途呢。
强扭的瓜不甜,且当真的听罢。
“傅先生那边也有了消息,其子正在凤督幕中,已经让他画像呈进了。”王承恩道。
朱慈烺点了点头,论说起来傅眉更和他的心意,既然如此只等进呈御览之后就可以走上六礼的程序了。不过还得跟母后通气,这种事一般都是要看母亲的意思。
中途休息的时候,朱慈烺上了周后的车驾,将傅山傅眉父子的情况说了清楚。周后本来听说是山西人,并不甚乐意,但又听说傅山出家修道,傅氏亡故,傅眉书画双绝,家里世代良善,算是满意了许多。
“若是那傅眉果然少年英杰,不肯与我皇家结亲岂不尴尬?”周后最后的顾虑竟然在此,果然可见皇帝的女儿更为愁嫁。
朱慈烺笑道:“别家或许如此,傅家断然不会。傅眉的高祖傅朝宣,乃是宁化府仪宾、授承务郎,原本就是我朱家的女婿。”
高皇帝册封其第三子朱棡为晋王,册封朱棡之子朱济焕为宁化王。
“而且傅眉本人就算有大志向,未必就不能成全他。”朱慈烺道:“汉晋时以门第取士,故而能有豪强之族。国朝至今皆是科举取士,勋戚之家如何能与之匹敌?以儿臣之见,我家正该提拔些国戚,正是祖宗树立屏藩之意。”
“我儿说的对啊。”周后叹了口气:“防贼似的防外戚,弄得离心离德,何苦来哉?”
“国初时,天家也与功勋之族结亲,又有什么妨碍?”朱慈烺道:“如今我朱氏定鼎三百年,此番国变之后仍能再定乾坤,可见天命在我。既然如此,几个勋戚能掀起什么浪来?”
周后连连点头,小声道:“这事终究是祖宗制度,也没必要声张,日后你看驸马堪用,悄悄用了便是。”
朱慈烺见母后献策,自然要奉承一番,以尽孝道:“母后所言真乃智语慧言,儿臣谨记。”
周后笑得双眼如同月牙,轻轻拍着长子的手,不知觉却滚出一粒眼泪来。
——如今总算是太平了!
周后心中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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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七 人说太子铁骑来(六)
从天津到北京的三四百里路远比之前的路更为难走,往往一日只能行十余二十里便要在驿馆休息。倒不是因为道路条件不好,而是事务实在太过繁重。朝廷各部根本没有考虑到进京之后如何开展工作,只是因为皇帝御驾亲征返回首都的各种礼仪就闹得焦头烂额。
朱慈烺原本的计划中,六部必须率先充实,但很快就发现第一个被充实起来并开始工作的是部门是鸿胪寺。
鸿胪寺负责皇家礼仪典赞工作,基本上只要举行典礼,就必然要其出马。大明作为一个礼制国家,恨不得事事都制定一套礼制出来,所以此官不为朱慈烺看重,却是朝中不可或缺的职能部门。
有了鸿胪寺还不够,还要礼部出头牵线,这也让吴攀敌量嗔耸眨薏坏迷缧┙癫坎钍滦断吕础2还衲瓯靖檬谴蟊戎辏蛭窬┞傧莸氖露⑽罅耍肜唇衲晗掳肽昊蛘呙髂瓿醣厝灰挂豢啤0凑展呃癫炕崾允怯赡诟蟠胃ǖH沃骺脊伲哉庖彩抢诟蟠胃堑氖栈窦尽�
朱慈烺对于皇帝回家要走哪道门,演奏什么曲目,跳什么样的舞蹈……如此种种都不感兴趣,甚至有些不耐烦。没有实打实的成绩拿出来,这些礼数对国民能有什么样的帮助?仓廪足而知荣辱,物质才是这个世界的基础。
让一群饿着肚子的饥民听雅乐,有半分用处么?
不过这种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崇祯十九年四月,辽东战场上仍旧打得火热朝天之际,崇祯皇帝在盛大的礼乐中,身着金色甲胄,头顶真武盔。骑着乌云盖雪的黑马,马头上还插着两翎雉尾。这是天子戎装,表示自己出征凯旋。
朱慈烺跟在皇帝身后,也是近似打扮,只是马头上的装饰是一枚独角,颇似西方传说中的独角兽。只是现在西方神话肯定还没有传到大明。这种形象只是寄寓貔貅这种神兽罢了。
大明的国门在正阳门北侧的大明门,亲征回来肯定是要去走一趟的。崇祯抬头见了“大明门”如故,心中只有失而复得的感触。朱慈烺却知道这块青金石背面是“大清门”和蒙满译文,只想知道是否已经打磨处理过了。
从大明门入承天门,就算是入了紫禁城。等崇祯一进承天门,礼乐声声,歌舞引路,长达两里路的仪仗排列端整,一直排到皇极殿。
皇帝到了端门前。端门和午门同时鸣钟奏乐,迎接皇帝回宫。从午门继续北上,过内金水河,到皇极门。这里也就是常朝时御门听政的地方。此刻皇极门已经大开,皇帝在身着朝服的阁部大臣簇拥之下过了皇极门,在皇极殿御座,向天下宣告皇帝亲征凯旋。
如此才算入城礼仪告一段落。
翌日一早,朱慈烺还要早起换了祭服。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