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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类思对此心知肚明,而缺乏城府的使者自然将“承认”两字写在了脸上。
朱慈烺继续道:“蜀地偏处一隅,有人有物,的确是可以立国图存之地。当年我督军陕西,被李自成逼得一夜数起,也曾有人建言大军入蜀。”
利类思颇为好奇:“那殿下为何不入蜀呢?蜀地还有大明两位国王吧。”
对于重庆的瑞王和成都的蜀王,朱慈烺只是一笑而过,道:“为何不入蜀?因为有川北的摇黄十三家、有打五蠹的民变,要想平定蜀地,只用杀伐谈何容易?当时我若入蜀,非但平不了摇黄十三家,而且还会被张献忠、李自成两头堵住,彻底困死。”
利类思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现在张献忠便是例子。”朱慈烺道:“他在蜀地大兴杀戮,而民变不绝。李自成丢了陕西,全军而来,他能抵抗多久?一旦我军入川,他只能往云贵跑,就算没人追过去也得脱一层皮。”
从利类思和安文思的惊讶中,朱慈烺知道张献忠肯定已经透露过南下滇黔的心思了。这也没办法,张献忠现在兵力满打满算只有二十万,丢了湖广的粮食基地之后,还得从这些人中分一部分出来屯田。
而四川的摇黄十三家、民变、大明义军、土司军、李自成……无论哪一支人马都不是他能轻易平定。而滇黔之地贫瘠难养,蛮夷遍地,是个比四川更大的泥淖。领兵南下,说好听点是壮士断腕,说得难听些就是饮鸩止渴。
除非能够打通两广。
朱慈烺由衷庆幸自己当初听取了吴慕ㄒ椋挥衅咀藕笫啦豢科椎娜现煌吩拇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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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四 东家西家罢来往(四)
有道是: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定蜀未定。从形势上看,四川的确是个好地方。然而再好的地方,没有实力也是白搭。不同于山东一窝窝的土贼,四川的土贼源远流长,时至崇祯十六年已经是动辄数万人马,呼啸川北,火器犀利。
因为其中以摇天动、黄龙两股最为势大,所以称为摇黄十三家。
张献忠在崇祯十七年八月收服了摇天动,实际上却不能调动这支五万众的人马,甚至还得分兵提防。
李自成丢了陕西之后,不肯听顾君恩的建言,南下湖广受阻,只得再掉过头来,从汉中入川。先是,李自成任命黎玉田为四川节度使,怀仁伯马科统兵一万从汉中入蜀。这两人都是明朝降官,进占川北重镇阆中之后便驻兵难前。后又传来李自成兵败的消息,这支人马更是缺乏战意。
然而张献忠也受困于实力不足,又要镇压西南土家势力,虽然在成都立国建号,但要说统合四川却也未必。
朱慈烺迟迟没有对四川下手,除了要整编更多的山地师,便于大西南作战,同时也是因为四川局势太过复杂,处理不好难免有失威信。
现在张献忠派了两个泰西传教士来传达投降的意图,正是因为他也觉得难以为继。
不到迫不得已,谁都不会愿意去云贵山地。尤其是贵州,自古就是贫瘠之地。别说明代,就是改革开放二十年后。许多山村里都还穷得全家只有一条裤子。云南更是瘴疠之地,西军多是北人。光是水土不服就能死上一片。
朱慈烺将消息传给吴窍肴梦猱‘试试风向。
在实用主义眼中,现实利益远远大于面子。张献忠固然挖了朱家祖坟,但那是几辈子的祖宗了?朱慈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要能够尽可能完整地拿下重庆、成都这两个重镇,为什么不能协商解决问题?
当然,像朱慈烺这样的实用主义者在大明并非主流。崇祯帝早就颁诏:张献忠罪在不赦,其他人倒是可以赦免的。
如果现在说要与西贼媾和,赦免张献忠。政治上势必会陷入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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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要想朝廷公开赦免张献忠,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
“即便西贼戴罪立功。张献忠也未必能赦免。”蒋德璟为难道:“凤阳之变,实在是迈不过去的门槛。”
“如果他擒杀了李自成呢?”孙传庭试探道:“李贼玷辱国宝,可不比张献忠罪轻。”
蒋德璟眉头更是皱在一起,道:“这两人没一个能得赦的。”
“二人都不能得免。”吴参弈我⊥返溃骸叭欢盏钕鹿浪悖氤沟灼蕉ㄋ拇ǎ倍檬虼缶N纸伞H羰钦畔字摇⒗钭猿煽辖担灰逋蛑诰湍芗右允毡啵欢嘤谝怀伞8鹚凳∠碌拿窳Α⑽锪Α⒉屏ΑN蘼墼趺纯矗际鞘战滴稀!�
“老先生大人如何看?”吴适赘ɡ钣鲋�
李遇知仿佛才睡醒一般,喝了口茶。方才道:“殿下问的只是朝堂上能否有转圜余地,咱们拘于资质。实在想不到也无可奈何。”
三人听了都有些轻松,但这几位大明顶尖的人物,又不甘心就此放弃。
李遇知又道:“不妨问问殿下,拿天下孝道来换四川一省,是否上算,想必殿下是能做出这个取舍的。”见众人不语,李遇知这才拿出了首辅的架势,道:“《税法草案》修订稿还要尽快呈给殿下,再有,这东虏送来的国书,咱们也得尽快送去太原。”
崇祯十八年四月二十九,一队东虏使者在明军的押送之下进了济南城。除了所谓的“正使”是满洲镶白旗人,其他都是投降的汉官。这种配置足以说明多尔衮心存猜疑,不敢派出真正的心腹来冒险。
多尔衮在“国书”中再次强调了大清入关乃是为大明讨贼平乱,绝无半点非分之想。如果说之前多尔衮还在“国书”中要犬吠几句,抱怨大明不识好人心,那么这回的“国书”中已经是充满了哀怜,再没半点张狂之色。
“九酋书信中,无非就是开运河换百姓。”蒋德璟道:“可呈御览?”
蒋德璟还是牢牢抱着忠君的原则,虽然知道皇太子主事,但还是认为应该由皇帝拿主意。尤其是《税法》问题上,他与皇太子有着明显的分歧,难免与皇帝更贴近了几分。
其他三位阁老直接忽视了进呈御览的话题。孙传庭道:“运河一开,百姓未必得救,东虏却肯定是得救了。”
“现在东虏骑虎难下,就算退回关外,也是元气大伤,士气难振。”吴溃骸八挡欢ɑ够岱直览胛觥!�
在座的四位阁老都是朝廷重臣,却直到皇太子主事之后,他们才意识到“情报”竟然可以做到这般细致的程度,也才真正具有分析敌人内部矛盾的能力。若是让他们讲讲黄台吉执政时候的东虏,他们肯定会一片茫然,没有半点概念。然而现在北京城中,东虏的每一次朝会上谁说了什么,他们都能在五日之内拿到线报。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点最好,其他三人都能理解吴穆鄱希挥腥魏我梢椤�
“国书肯定得由殿下来回,”孙传庭回到了问题的根源,“关键是内阁该给出一份怎样的票拟。”
内阁最初只是个秘书机构,之所以能够夺权,正是因为“票拟”的存在。虽然从法律而言,皇帝可以完全不顾“票拟”,以中旨行事,但结果肯定会遭到群臣抵制,再被六科给事中封驳,丢人现眼,贻笑百年。
在三杨主政时期,以及弘治、嘉靖、万历诸朝,只要首辅强势,票拟就能直接转为皇帝的“御批”。
想当年景泰帝欲易立太子,甚至得先行贿赂内阁大臣,才让手诏成功地换成了票拟。
崇祯一朝中旨凌驾票拟,还得感谢天启时候的魏忠贤擅权。后来文官操守尽丧,后期的阁老根本不愿承担责任,声称“只为票拟,不为宰相”,冯元飙因此而直言说:“夫中外之责,孰大于票拟。”
现在国家既然还设立内阁,无论皇太子如何强势,甚至是将皇权握在手中,但票拟大权仍旧是内阁的。大明有君尊臣卑,但绝对不可能有满清那般主命奴从。
现在绝不是遏制君权,扩张臣权的时候。所以票拟的定稿,非但要符合大明社稷的利益,还要符合士大夫的价值观,最后才是让皇太子能够认同。
内阁中,蒋德璟年轻聪明,孙传庭狠辣果敢,吴夏鄙钏悖钣鲋笾侨粲蓿娜烁髡蛊淠埽桃榱季茫沼谀贸鲆环菰诟鞣矫娑脊萌テ蹦猓崛颂艹蠓庥∷屯�
简单来说,内阁的意见是:不同意开运河,但允许“因粮换人”,在固定的地方以固定的粮食换取百姓。
快马在济南、太原跑了个来回,带回来的批语却是:东虏乃建州叛民,不当以国论。国家可受其降书,诛杀首恶,宽宥平民。此。烺。
如此看来,在这个问题上皇权和臣权就此发生了冲突。不过这种事不同于关切自身利益的《税法》,所以没有拉锯讨论的价值。李遇知与吴饺撕芸於ㄏ禄鳎曰侍恿钪贾匦缕蹦猓咄炅朔ǘǔ绦颍挥伤纠窦嗨统驶实塾�
崇祯帝知道这是朱慈烺的意思,惯性地提笔了写了“可”字,然后才细读起来,权当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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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五 东家西家罢来往(五)
崇祯十八年五月,太原行辕迁到了真定府,由总训、总参、第一师参谋部组成了真定行辕,负责北线战事。在有了整个河南作为后盾之后,更多的民力被利用起来,每过一天都有新的进展。
萧陌和萧东楼双双赶到行辕,请求觐见皇太子。不同的是,萧陌好整以暇,来得从容,萧东楼却是风尘仆仆,显然是得到消息后星夜前来。
萧陌此来有报功的打算。洪承畴将进攻重点放在了真定和深州一线,都是近卫一师的防区。一师在大量装备火器之后,远程攻击的短板得以弥补,越发像一块布满了铁钉的盾牌。可以说,清军的每次进攻都像是在送人头,让萧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