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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私牙这才转怒为喜。连连拱手,又去别的桌子寻找客人了。
朱慈烺喝了口茶,只觉得苦涩难耐,硬忍着咽了下去,道:“这已经超过地价了。”
廖兴也有些意外:“昨日才三两,一天功夫就涨了二两?不会是他诳咱们的吧。”
“我倒觉得有可能。”朱慈烺道:“这种东西一日数价,这还是东宫严禁私相买卖,否则的话恐怕更离谱。廖兴,你去散点风声。就说过几日东宫还要放出一大片地来。”
“那地引又要大涨?”廖兴兴奋道。
“该收网了。”朱慈烺压低声音,用茶盏遮住了口型。
虽然洛阳必然会是敌占区,但金融武器一旦失去控制。对下层小民的影响是最大的。朱慈烺不介意自己第一桶金上的无辜鲜血。但对于自己未来的子民和同胞,还是不愿意逼人上吊跳河。
廖兴对于这个新鲜的游戏还有些不过瘾,但是太子殿下已经决定收网,他也不敢抗命。
当天夜里,廖家下人从福王府拉回来一辆重载的牛车,上面堆放着一个个箱子。这些箱子里。就是东宫内官们连日连夜刻印出的地引。
一旦如此庞大的地引涌入市场,刚刚兴起的地引交易势必面临没顶之灾。不过这批地引属于定向销售,许多大户人家走通了廖老爷的关系,送上礼物贿金,求廖家帮忙大量购买。东宫的这批地引正是为他们准备。
随着越来越多的土地投放出来。地引价格继续攀升,终于到了十两一张。在这个价位上。已经远远超出了土地价值。而且这个价格也不是小民能够参与游戏的了。朱慈烺原本希望地引从小民手中流出,向大户人家集中,但市场现实却是更多的小民参与进来,倾家荡产聚集资金,购买地引……
……
“你听说了么?有许多湖广客远道而来买地引!”
“这么高价,谁还会买啊?比直接买地都贵了……”
“你懂什么,现在那些大户人家还在买,咱们只要买上一张,再卖出去……啧啧,这就够吃一年的了!”
……
廖兴很快就将市场风向汇报给了朱慈烺,之前的新鲜感渐渐成了畏惧。他偷偷在地引上做了不起眼的记号,又让人去鬼市上查探,发现自家卖给大户的地引许多都流入了鬼市。
鬼市就是如鬼一般天黑而出,日出而散的集市。在这里交易的,大多都是略有家产的小民。
“殿下,原本咱们想宰肥猪的,如今却变成了杀穷鬼,这如何是好?”廖兴说话一向口无遮拦,既然没有被太子嫌弃过,他也懒得改性。
朱慈烺轻轻握着手里的如意,良久方才问道:“现在地引和地钱一共挣了多少银子?”
廖兴望向了姚桃。这种大笔银两收入若是没有监控实在让人放心不小。尤其廖家还不能获得完全的信任,所以每笔交易都有东宫财务科的人参与其中,清点入库,账面上清清爽爽。
姚桃现在手中不止有女官,也有几个老账房,世面见多了更没有忌讳,当下上前道:“殿下,这几日来仅地产和地引两项收入银两共八十万。其中现银五十万两,还没除去火耗成色。另外还有商行的商票、各项实物折价三十万两。”
朱慈烺心中暗道:不能用统一货币符号统计真是麻烦。看来到了山东,还得尽快建立自己的金融队伍。
他望向廖兴,觉得这个商家出身的年轻人还算干练,倒是可以带走。
“八十万两也够了,彻底出货吧。”朱慈烺用如意敲了敲手心:“这种法子不能再用,尤其不能让人知道是东宫在幕后操作。若是世面上点滴风声,泄密之人定斩不饶。”
其他人并不在意这种警告,他们在河南一没亲戚二没故旧,泄密给谁去?廖兴却压力极大。他家是当地土豪,若是泄露出去,自然要找到他头上。正寻思间,他只觉得身上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望向太子,却与太子殿下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更是心头烦乱。
廖兴回到家中,将开会时的事不分巨细都重复给了自己爷爷。廖老爷听到最后的警告,叹了口气道:“你没听错,这的确是东宫信不过咱。”
“那咱咋办?”廖兴低落问道。他这些天来视东宫为自家的大靠山,心底果然没有贰意,没想到却还是不得太子信任,怅然若失。
“傻小子!”廖老爷却兴奋起来,笑骂道:“咱家连投名状都没交,就想让人信任?太子说这话,就是想提携咱们家,让你把投名状交了!”
“那不是土匪落草时候的玩意么?皇太子也玩这个 ?”廖兴不以为然。
“占据一山一寨的土匪都讲究,何况是掌握天下的天家呢!”廖老爷盘腿上床,侧着脑袋,让廖兴给他点了烟,吧唧两口道:“就看能不能跟住喽。”
“爷爷打算给个什么投名状?”廖兴问道。
廖老爷沉默良久,重重一拍腿:“你去散播风声,就说廖家收地引!十五两银子以下有多少收多少!若是量大,还可以放宽些!”
“爷爷!”廖兴吓了一跳:“万一砸手里咋办?我们家哪里来那么多现银?而且我这些天看下来,东宫像是准备往西北走啊。那帮阉人都在收拾东西呢!”
“放这风,就是为了出货!”廖老爷不满地看了孙子一眼:“咱们这么一叫,别人就会等着十五两卖了,正好让咱们家里人十二三两把地引都出手。”
“原来如此!”廖兴咧嘴一笑:“果然是老奸巨猾!”
廖老爷一巴掌扇了上去:“你爷爷我这是老而弥坚!”
廖兴哈哈大笑,出门而去。
老爷子独自乐了一会儿,等热乎劲过去了,方才想道:这孙子算是很有见识的,怎么会看不懂这虚抬暗杠的门道?嘿!这小子还知道逗我高兴了!
一五二 城外萧萧北风起(十)
崇祯十六年十一月初,萧陌终于率领东宫侍卫队撤回了洛阳南大门的龙门县驻防,李自成的大军在几番恶斗之后,攻占了让他心焦蛋疼的汝州城。。
萧陌按照太子的指令,带走了粮食和过冬用品,留下了大量银子。没有人知道这种局部通货膨胀会带来后果,想必李自成也不可能算无遗策地提前带着大量民用物资进驻汝州。其结果只能是东宫花钱买了声望,留给李自成一个物价飞腾怨声载道的城池。
同样的通货膨胀同时在洛阳上演,只是因为过冬的粮食已经收入粮仓,而且朱慈烺的军队可以从豫东调配粮食,对民生的影响并不是很大。反而因为地引的泡沫而让洛阳看起来有些繁荣,甚至连青楼酒肆的生意都好了许多。
朱慈烺原本只是打算赶在地引泡沫爆炸之前离开洛阳,留下廖家作为幕后黑手承继民众的怒火。他甚至都想好了对廖家的补偿,让他们在山东选一块良田好地,过上三代不愁衣食的好曰子。然而事实证明他终究不是学经济学的,完全低估了市场泡沫。
即便是投入了大量的地引,洛阳城里的大户仍旧不肯接受被宰杀的厄运,竟然联合起来将它吞了下去,继续放出各种似真还假的利好消息,抬高地引价格。朱慈烺甚至真的动刀杀了几个哄抬地引的掮客,但仍旧止不住地下鬼市买卖。
地引在短暂的发酵过后,彻底变身为朱慈烺前世最为痛恨的东西——a股。
诚如后世进入股市的老百姓并不指望那些上市公司分红,洛阳百姓也只是希望投机成功,赚取差价。
朱慈烺大量放出土地,希望能够结束这个发育不全的早产的证券市场,却意外地迎来全城上下各界的集体抵制。
根本没人愿意用地引来买地!
因为地引价格的上涨,手持地引的人自然也是看着自己身家曰益增多。每天醒来都发现自己更富有了,这种感觉绝对比有一块地更让人沉醉。
十一月初四曰的孔子诞,原本只是儒生们的节曰,结果却引发了全城狂欢。同一天也是太乙天尊圣诞,洛阳大小道观也是人满为患。因为初六曰又是太上玉皇大帝的圣诞,所以喜气一直延续到了初七曰清早。
听说已经有人开始预定十九曰的酒席、戏班,庆祝九莲菩萨圣诞。
这些人都是想着自己手里的地引又涨了好多银子,花起来就像是捡来的一般。
洛阳的这股狂热自然吸引得四方游商纷纷来洛阳销货,枯涸多月的商路竟因此而打通,知府衙门还收到了商税。
朱慈烺第二次微服出访的时候,身后跟了一帮人,再不是富家公子模样,而是豪阔的老爷了。多出来的这些人,自然是萧陌、陈德等一干军官,虽然换了便服,却掩不住身上的血气。
“这都快赶上京师了吧。”萧陌对京师的认识是在鼠疫的阴云之下,洛阳又是他到过的第二大城市,见了这等狂乱的景象,难免有些不适应。
朱慈烺也十分不适应。他在紫禁城里煎熬了十余年,哪天不是生活在破家亡国的阴影之中?就算明晃晃的太阳高悬头顶,也难以驱散他心中的雾霾。然而此时此刻,李闯大军距离洛阳不过一百五十里,两军夜不收时不时要打一场遭遇战,洛阳古城却如同枯木逢春一般,绽放出如此妖异的光彩。
“这些人还真不把李闯放在眼里啊。”陈德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满心不是滋味。
郏县大败之后,陈永福便失去了音讯。有说他已经撤到了开封,也有人说他被俘投降,还有人说他战死沙场……各种传言都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亲眼所见一般。陈德想到自己父亲生死未卜,哪里还有心思逛街看景?恨不得满街萧瑟,全民备战!
“他们哪里是不把李闯放在眼里。”吴镜溃骸罢馐遣话汛竺鞣旁谘劾铩6杂谒嵌裕诟美锏氖腔拭鞯墓倩故抢畲车墓俣济还叵担灰约涸蛔庸煤镁褪翘旌玫睾谩9倌杲袒谷唤坛稣獾热嗣窭矗 �
“怪不得他们。”朱慈烺摇头道。
众人已经习惯了皇太子殿下说些令人尴尬的话来。当然,身为皇太子肯定不会有“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