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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川家很关注家臣和豪族的利益,愿意为鹈殿家的人质交出松平家的嫡长子,借此安抚远江动荡的人心。另一方面,寿桂尼也明白,三河武士从来不会被人质束缚,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12月1日,随着筑山殿和一双儿女抵达三河,松平元康也正式宣布脱离今川家,改名松平家康。织田家也于同日撤军回到尾张。12月3日,松平家康亲自抵达清州城以表诚意,也算是给足了织田信长面子。他来拜访织田信长,也是为了两个人能具体商讨结盟事宜。而织田信长也召开了隆重的评定会议,欢迎松平家康的到来。
雨秋平很有幸,能够在现场目睹同盟的缔结仪式。这一天是阴天,太阳没有准时出来,雨秋平还险些睡过了头。上午辰时六刻,松平家康准时出现在了天守阁门口。而作为主人的织田家,早就全员到齐多时了。织田信长等候在主位上,目光一刻也没有从松平家康身上移开。松平家康带着他随行的家臣团抵达门口后,就快步走入大厅内。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松平家康的身上,关注于他到底会怎么样向织田信长行礼。织田家的诸位肯定都希望松平家康行一个附庸拜见宗主大名的礼节,但是松平家的家臣们肯定不愿意看到主公如此卑躬屈膝,而是期待一个平等相见的大名间的礼节。
出人意料的是,松平家康却彬彬有礼地行了一个弟弟见过兄长的礼节,让在场众人都是错愕不已。
“吉法师哥哥,”松平家康笑着开口道:“一别十年!又能再见兄长,弟弟我真的是太高兴了!”
一听到“吉法师”这个称呼,在场的众人立刻明白过来。松平家康当时在织田家做人质时,就曾经和还是继承人的织田信长一起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作为织田信长坏孩子军团里的一个忠实伙伴。而那个时候,松平竹千代就唤他为吉法师哥哥。
无论是织田家的武士还是松平家的武士,此刻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松平家康的这一称呼,避免了礼节上的尴尬。既不是卑躬屈膝有辱松平家颜面的下属礼,又在私人关系上以兄长称呼织田信长,给足了织田家面子。仅仅从这一个小细节,他为人处世的圆滑周到就彰显无遗。
而织田信长也是个玩心很重的主子,听到如此亲切的称呼后,似乎是回忆起了当年的往事,再也坐不住了!一贯不在乎礼节的他一跃而起,快步走到松平家康面前,狠狠地在他的肩头拍了一下,笑道:“当年追在我马屁股后面要饭团吃的小竹千代,已经长成了堂堂正正的武士啊!十年了啊!”
“今后的日子里,弟弟也希望能够像当年那样,”松平家康望着织田信长的双眸,恳切地说道:“和兄长一起驰骋天下!”
“好!不愧是我的竹千代弟弟!”织田信长兴奋地笑道,“以后我向西,你向东!把这天下,都纳入我们当年挂在腰间的小荷包里!”
说罢,织田信长一把抱住松平家康,两个人一起在大厅里放声大笑。而不只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一直隐藏在乌云里的太阳,也在织田家和松平家建立清州同盟的这一刻,向着天守阁里倾泻耀眼的光芒。仿佛一瞬间,把整个天下的未来照亮。
在雨秋平的前世,清州同盟是尔虞我诈的战国乱世里,最为稳固的同盟。松平家——也就是后来的德川家,在织田信长为了平定近畿的多次大战中,都派出了援军为织田信长奋战。特别是在织田信长最为危机的金崎撤退战和姊川合战中,当时的德川家康都为织田信长挡下了最为致命的攻击。而织田信长也投桃报李,在武田家两次入侵德川家领地时,都派出军队相援助。更是在攻灭武田家后,让德川家康如愿以偿成为了骏远三三国大名。
两家的关系一直维系到了织田信长在本能寺之变中殒命之后。当已经几乎继承织田家势力的羽柴秀吉,向着不甘心家业被外姓篡夺而奋起反抗的织田信雄发起猛攻时,德川家康再次站在了织田家这一边。他一手策划了针对羽柴秀吉的包围网,并且和织田信雄组成了最后一次的织德联军,在小牧长久手逼和羽柴秀吉。
真正的同盟,经得起风雨的考验。
第二百三十七章 分娩()
清州同盟建立以后,织田信长专门褒奖了立下大功的雨秋平。与松平家结盟本身就是他的建议,他更是为此穿针引线,一手促成了清州同盟的建立。
不过,雨秋平在天野景德的建议下,以方立寸功,不敢邀赏为由,推辞了织田信长对他领地和职位上的提升。此举立刻赢得了不少织田家老臣的好感。而织田信长也在清州城城内赏赐给了雨秋平一家豪宅——堂堂部将借住在母衣众家里,成何体统。
这倒是也帮了雨秋平一个大忙——因此今川枫临产在即。在这个迷信的时代,妇人生产时的hui物是十分不吉利的,在他人家中生产时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虽然前田利家表示不在乎,但是雨秋平却不想失礼。一家人搬到新的宅院里住后,雨秋平立刻让直江忠平和濑名氏义二人去请清州乃至尾张最好的接生婆和郎中过来。
之前来的郎中给今川枫看过,说她的预产期大约在12月15日左右。雨秋平自从出征归来后,就一直寸步不离今川枫身边,推掉了前田利家等人邀请的所有活动(还有一次雨秋平颇为遗憾的打雪仗)。毕竟,妻子怀孕的时候,丈夫还是应该多多陪在身边的。此刻,他正轻柔地抚摸着今川枫隆起的腹部,还把耳朵贴到今川枫的肚子上,去听小宝宝的胎动声,把今川枫弄得痒得不行。
“好啦,别在那里闹啦,”今川枫嗔怪道,“都是要当父亲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
“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雨秋平的手几乎无法从今川枫的肚子上移开。一想到这里就孕育着他的孩子,属于他的孩子!那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活在这个世上的证据。孩子会由他带大,会叫他爸爸,会遗传他的音容笑貌,会不断地把家族繁衍下去。一想到这些,雨秋平就再次把耳朵贴到了今川枫的肚子上去。
“痒死了!你快走开啦!”今川枫抱怨着推开了雨秋平,“你把我弄得不舒服了,对胎儿不好啊!”
“不要!我不听!”雨秋平摇着头拒绝道,依旧把脸贴在今川枫的肚子上不肯离开。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却发现,本来咯咯直笑的今川枫,忽然安静了下来。雨秋平愣了一下,扭过头去看今川枫。发现后者正用带着忧色的目光,望着自己隆起的小腹。
“枫儿,怎么了吗?”雨秋平有些焦急地问道。
今川枫犹豫了一下,错开视线,轻声开口道:“你说…之前怀孕的时候…遇到了那么多麻烦。会不会对胎儿不好啊…”
雨秋平眨了眨眼,反应了过来。怀孕时的女人比较敏感,刚才她只是随意地自己提到了对胎儿不好这几个字,现在就疑神疑鬼起来了。
“好啦,枫儿,别担心。”雨秋平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他自己又何尝不因此而担忧内疚呢。他轻轻拍了拍今川枫的肚子,“你看这小家伙长得这么大!哪里会像是有问题的样子啊!”
然而,今川枫还是沉默不语地看着窗外飞扬的雪花。雨秋平苦笑了一下,双手扶住她的脸颊,把那绝美的脸颊转回正面来,直视着她的双眼:“好啦,会没事的枫儿!别担心了好不好呀!”
“哼。”今川枫看了雨秋平一眼,闹别扭一般地撅起了小嘴,低下头去故意不给雨秋平看她的表情。雨秋平看到她可爱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忽然,今川枫的身体猛烈地颤抖了一下,头也越低越深。雨秋平察觉到不对时,今川枫已经眉头紧皱,因为疼痛而发出了几声轻微的呻吟。
“枫儿,怎么了?要紧吗?”雨秋平焦急地问道。这样的情况在她怀孕以来时常发生,越临近预产期,就越让雨秋平提心吊胆。然而,这一次今川枫的反应似乎更加剧烈,方才还有些红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今天才是12月10日啊…”雨秋平默念着和自己生日恰巧相同的日子,“离预产期还有五天呢啊…”然而,怀里的今川枫却显得愈发难受。
“不…舒服。”今川枫强撑着吐出这几个字时,雨秋平依旧疯了一样地冲出门外,高声吼道:“产婆!郎中!快叫他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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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禄三年(1560)12月10日酉时四刻,雨秋平的府邸内。
雨秋平无助地靠在产房的大门外,听着产房内虽然已经极力遏制,但是仍然撕心裂肺地呻吟声。他不知道,也无法理解,今川枫此时到底该有多么痛苦!
他已经从日上三竿之时,一直等到了日薄西山。他已经几乎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他既恨不得时间走得越慢越好,让今川枫哪怕少受几秒钟的煎熬;又希望时间快些流逝,让今川枫能够早点出来!
整整一个下午,顺产的消息和那声啼哭一直没有传来。雨秋平的心,就如同那太阳一般,缓缓地不断地向下坠去,直直地坠入深渊之中。而他的心情,也随着产房内的声音而七上八下。他可以清晰地听见,今川枫急促而慌乱的喘气声,之后就会因为疼痛而哀嚎。取而代之的又是几声喘息,然后又是一声让人心碎的呻吟。每当今川枫呻吟之间的间隙时,雨秋平的心都会一下子提了起来,呼吸也随之加快,盼望着她能够多休息一会儿。然而,那声凄厉的呻吟总是那么及时的到来,让雨秋平一下子跌落谷底,眼泪止不住地流。产房内郎中和产婆的窃窃私语,细碎的脚步声,以及清洗毛巾的水声,都让雨秋平心如刀绞,脑子里装不进任何东西。
他已经无数次忍受不住,想要冲进产房,陪在今川枫的身边,握紧她的手,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却都被产婆和陪同在门外的天野景德死死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