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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传言说得虚虚实实,但人都明白,若是当年大夫断言王老将军的孙女今个儿活着不知明个儿的事,怕是袁家死活也不会应承下这门亲事的。
再后来,大家都知道威武候王老将军的孙女实是被袁亦儒那命数给克死的。怪不得老将军这么大的年纪,还要向圣上请了镇守边陲。听说当年为了一偿孙女的心愿,还是王老将军亲自登门,不依不饶地坚持要同袁家结亲的。后来孙女被克死了,大约是出于满满的自责,才自请发去边疆的吧。
那些个传闻越来越乱,传到后头愈发的难以入耳。
沈绍延气得不行,上次同沈老太太一道过来林家时,就忍不住同林书茹吐了一下午的槽:“他就不喜将那些个丫头们收房了也有错的?怎会传着传着,就变成克死了家里十好几个大丫头了呢?”
要林书茹说,袁亦儒的确也是倒霉催的。若她不是坚定的无神论,恐怕她也会认为,袁亦儒他老人家的命,还真是硬啊!
林书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相信,袁家二少不过是因为巧合使然,才会传出克妻的名头,
袁家世代为官,还都是做着京官,根基实在深厚。而如今袁亦儒连中了小三元,要是放在往常,放在别家身上,想来结亲的怕是连门槛都踏破了,可现下却没人敢打这袁二少的主意。
人送女儿来结亲,是想结个百年好合,两家共繁荣共富贵的,不是要送女儿上阎王衙门那排队去的。高门世家犹豫着,将目光一移锁定在了袁家三少爷和袁家小姐的身上。当然还有些只为富贵一搏,不顾女儿性命的,但那些个人瞧在袁家眼里,门户也太低了些。
今日首次得见这孙宛,林书茹不禁多扫去几眼,暗暗打量起这跟着传言声名远播的左都御史小女儿。
她生得一双丹凤小眼,一张樱桃小口,粉白肌肤尚留了些偏黄的暗沉颜色,两黛轻描,显得十分清秀,不经意间瞧见看向她的林书茹,抿着唇微微地朝她一笑,单从模样感觉上来看,倒像是个极好相处的。
孙宛的落落大方使得林书茹对她的印象极佳,为了不让自己失礼,林书茹微微曲膝朝她施了个礼。孙宛便也屈膝颔首,回了她一个。
林书茹有些尴尬。最怕的便是这种连点头之交都说不上的人客套礼貌至极,都不知道该怎样刹尾才算是既不失礼又不粗俗。
正犯着难,听得身后一声轻喊。
林书茹循声回头,瞧见是顾秀玲,仿佛遇着救星般连忙转身,眼瞳也跟着亮了亮。
顾玲秀缓步上前,拉着她的手道:“可算是寻着你了。”说完,她侧头朝林书茹方才曲礼的方向瞧了眼,见着个相熟的身影,愣了半晌。那头的孙宛十分从容的朝她笑了笑,顾玲秀便也回了她个笑。转头,便拉着林书茹的手走开了。
“那是孙宛。”顾玲秀习惯性介绍道。
林书茹点点头,跟她说:“我听人同她说话的时候叫了她一句孙宛。”
顾玲秀环着林书茹的手,凑近些同她道:“气色倒真是很好,一点儿也不像个躺床上一年半多未下得地的人。”
林书茹只是笑。
顾玲秀又道:“这事情还真是邪乎,一退亲没过个十天半月的,居然立竿见影的好了,这才过了多少天,瞧那心情也是很好的样子。”
林书茹点点头:“的确挺邪乎的。”
不药而愈的如此迅速,这世上若真有克妻之命,该是得克成什么样儿的程度。可话说回来,袁亦儒要是真的命这么硬,也没将孙小姐真克到往生轮回路中去。按着鬼神论来说,这孙宛还算是个命大的。
顾玲秀后又说了几句,见林书茹很明显的不太喜欢谈论这个话题,便转话头聊别的去了。
那天是林书茹印象中同顾玲秀聊的最多的一次。
平常有林琴茹在的时候,因着林琴茹内心敏感,说话间的言语动作却总有些瞧低别人的意味,顾玲秀每说起些什么,觉出她的脸色不好时,总会欲言又止,从未真正聊尽兴过。
林书茹倒是不一样。听得认真,待说到某些她尤为感兴趣的点时,还会恰到好处的深问几句,该笑的时候笑一笑,即便顾玲秀同她的某些观点不一致,也不会像林琴茹那样咄咄逼人的将话顶回去。
待到后来及笄礼毕,顾玲秀同林书茹聊着聊着,越发的依依不舍,待到最晚才离开。走时还拉着林书茹的手,让一同送到垂花门前的李迎家的帮着同顾氏说,都是一家姊妹,希望下次顾氏带着林琴茹过来顾家时,也能顺道带着林书茹一齐过来。
今年,京城的天气有些反常,才刚立夏不多久,日间太阳一出来,便会觉得燥得厉害。
林书茹很认真的盘腿坐在床上,绣着四面坠珠花的牀单,碧婷在旁帮手,芳草坐在小杌子上分着线,也不知是专心致志的绣了多久,林书茹再抬头时眼睛有些花,忍不住伸了个小小的懒腰,道:“累死人了。”
碧婷见林书茹停了动作,也跟着抬起头来,极目远眺,所见之物瞧着也是有些模糊。
这天气燥热的,不由得令人心浮气躁,下手的针脚也开始虚浮起来。碧婷劝林书茹道:“姑娘歇会儿,奴婢给您沏杯茶。”
林书茹赶忙叫住她:“天气这么热,你也就别给我弄壶热茶了。”想了想,她又道,“你去打壶热水来搁桌上,等我去院子里转转,歇会儿回来喝杯凉了的才好。”
等碧婷打了壶水来,又倒了杯热水出来放凉,林书茹便出了屋子,在院里四下闲逛。
京都的林宅不大,走不多久便环了露薇轩的庭院一圈。待走到露薇轩的院门前,林书茹停下来,抬头瞧着高出门墙的葱翠枝头,信步踏出门外。
因是春末夏初的时节,小径两旁的树木皆是葱翠嫩绿的颜色。林书茹远望着翠绿的色泽,心情大好,那因绣了好几个时辰而干涩发酸的眼珠子,也跟着有几分舒服。
林书茹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一路朝前走,转过几个弯后,岔到了另一条路,来得沿宅内荷塘而修的大道上。
一排栽在湖岸上的柳枝低垂,条柳上间或抽出三四点零星的嫩叶,虽着微风徐徐拂动,如女子婆娑于风中的及腰长发。
这是一条径直走下去通往林辰光所住的栀轩的道路,林书茹本是没想要今天过去,不过已经行到这里,再走几步到那栀轩也不多远,不如去那里坐坐。
林辰光的身子不好,四季不明得仿佛只剩两季的京城,实在不是适合林辰光休养的地方。这里寒凉的冬日漫长,夏日又燥热得厉害,春秋基本被压缩得寻不见踪影,只剩下清晰可辨的日间夏热晚间冬凉。
从前,在荆州时,林辰光的病总会在春秋两季稍好些,偶尔还能出院四下走走,可自来了京都,因着这尚未完全适应的同荆州相差巨大的气候,林辰光在四季交接时发病的几率总比平日里要高出许多。
还没进到栀轩,便听见棋子落下时发出的一声锵响。林书茹猜,大约是林辰祖在陪着玩。
林书茹跨步进院,朝那声响处瞧去,却对上一双深黑闪亮的眼眸。
杜泽瞧见林书茹,面上的清冷悄然融化,缓缓笑开了,牵扯着薄唇微微上扬,道了句:“好久不见。”
的确好久不见。
自从院试前那日同他在雨中多说了几句,这些日子来也没见着他。
或许是因沈氏逼得太紧,林书茹来栀轩的时间比从前更少了许多;或许仅仅是因为他来的时间同林书茹来的时候没有恰好碰上而已。
谁知道呢。
林书茹礼貌同他颔首。待行近了些,听得林辰光突然说了句:“险些忘了,瞧着三妹妹突然又想了起来。杜公子,听闻你字写得极好,可否帮我写上一联?”
作者有话要说:前段时间身体检查,被建议复检几项,吓得我一个礼拜都睡不好觉。感觉身体挺健康,没想到还能被医院给出复检建议……每天心情都很忧伤……
这个礼拜拿到复检结果……还好,还好,什么情况都没有……这一个礼拜总觉得自己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嗨……真是自己吓自己……
在此祝愿所有的菇凉们身体永远健康……
第89章 标准()
一盘棋局还未下完便被撤下,丫头们动作迅速;将笔墨纸砚摆了满桌;杜泽提笔;抿抿唇,问:“是要写些什么?”
实话说;杜泽的字还没有林辰宗写的漂亮,不过是因为收笔时的苍劲笔锋,非常容易辨识出个中风骨而已。
林书茹看过的抄本不过七八册,却已经很明确的认得出杜泽的笔迹。
这时候又不是将近年节;本不是找人写联的时候。林辰光不过是想借着写联,让林书茹知道那些抄本是从何处得来的而已。
他以为林书茹是不知道的,却不晓得林书茹早已明白知晓了此事。
杜泽落笔写出第一个字时,抬手一勾,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手中顿时沁出冷汗丝丝,蓦地手抖,第二个字上的那一横便失了该有的风采。
林辰光心道可惜,侧头看了林书茹一眼,却见林书茹神色淡淡的,没有惊讶也没有豁然开朗的模样,只静静地瞧,似乎没有察觉到一星半点。
林辰光问她:“三妹妹觉着杜公子写得怎样?”
“下笔有些重,墨迹将纸都浸透了,”林书茹话说得很慢,用着云淡风轻的语气,缓缓道,“反倒瞧着没有抄本上的好。”
话音未落,杜泽手中的笔“啪嗒”一声脱手倒下,骨碌一滚,笔尖墨渍毁了那张才写了一半的联。
林书茹轻咬着下唇,一双杏眼莹莹亮亮,微微眯起,笑成了鬼灵精的模样。
“知道了?”林辰宗问,“什么时候知道的?”合着是故意耍杜泽的不成。
林书茹道:“很早很早。”
谁也不知道林书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