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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话,终究是不好同苏氏去说的。
沈老太太想了想,换个方式同苏氏道:“半个月前,就听说那林琴茹正同郑家说着。你今日同我提这些,难不成是看上了那薛姨娘生的林棋茹?”
苏氏一愣,问:“郑家?哪个郑家?”
沈老太太好脾气道:“还有哪个郑家?当然是林雅嫁去的那个金陵郑家。”
苏氏鼓鼓眼,泄了气,半晌吭了句道:“那……便算了。”她可不能委屈自己的宝贝儿子娶个姨娘生的。不能说个家中前景尤其好的,那便退而求其次,选个家世稍好些的嫡女也是能够接受的。
这么想来,先前所说的陈家女儿还是很不错的。
沈老太太见苏氏方才熠熠似火的眸子平静下来,知道她这是想开了,不禁松了口气。
按林大老爷的个性,怕是连姨娘生的平日并不怎么受他欢心的林棋茹,也不会随意许了别家。林家的根基善浅,林大老爷想爬得更高,或者说林大老爷想林家大房的人能爬得更高,能用到的筹码实在太少了,当是要物尽其用的。
王志家的拿着林三姑娘写的信去寻沈绍延,东西南北找了半天不见,守门的小厮各种保证绝没见着沈绍延,王志家的匪夷所思,琢磨了好半天,最终去了沈绍延几乎从来不去的书房寻。
结果着实令人大跌眼镜,沈绍延的确在那里。
当然,沈绍延没可能那么专心刻苦,他坐在小凳上拿着把小刀,唰唰地在削着把木剑,刀锋的形态已经显露出了那么点端倪。
上头桌案上坐着个人,却不是沈家老爷,更不是沈家中人,而是那个同沈绍延走得极近的袁亦儒。
王志家的发了愣,原以为这袁家二少早已回了袁府,却没想到他这时刻了竟还留沈家……
难得见到沈绍延进书房里待着,居然是在削小刀,也不知沈老爷瞧见了这一地的木屑子,该是会做何感想的。
更让王志家的想不通的是,沈家行武,不说不通文墨,总还是没有那样的饱读诗书。袁家那样的书香门第,家中该是什么样的书都有,为何这二少会跑到沈家来看书?
书房的门是开着的,王志家的抬手敲了敲,屋里头各自认真的两人这才发现有人在门口站着。
沈绍延一眼就看见了她手中的那封信,迎着光很容易就瞧到了信封上的一行写得风骨极佳的簪花小楷,随口就说了句:“动作这么快?”
他的话说得没头没尾,袁亦儒听不明白,倒也不多好奇,拿起搁在砚台旁的狼毫笔,蘸了蘸书童研好的磨,低了头在纸上莎莎写下自己于方才所读那段的个中见解,写完了,瞧一瞧,似乎觉着并不太好,攒成一团,丢在了脚边的小篓中。
王志家的看的心惊,心想这果然是富贵人家的孩子,那雪白的纸页该不是沈家的,大约是自己带了来的,也不知统共值个多少钱。胡乱想着,边退了出去。
沈绍延将手中的小刀扔到桌上,看了看林书茹的信,又草草扫过林书茹从话本册子上抄来的那几页,撇撇嘴道:“烦死了。”
他语气焦躁,说得又大声,显然是要袁亦儒搭话的意思。
袁亦儒提笔的手动作不停,头也不抬,抽空问他:“怎么了?”
沈绍延问他:“你还记不记得我有个表妹,叫林书茹的那个?”
袁亦儒嗯了一声,仍在写着,边道:“当年她将你踩在地上时就已印象深刻,哪能不记得。”
沈绍延翻了他一个白眼,半晌没吭气。
袁亦儒浅笑着,搁下笔来,抬起那写得满当当的一页纸,瞧了瞧,放到了一边。
沈绍延又冲他翻了几个白眼,这才道:“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迷上了话本册子,大约是一病大半年养出来的话习惯,你说姑娘家谁瞧这个,……”一说起林书茹,沈绍延就开始各种吐槽,一吐槽,便立即离题千里。
等吐槽完了,沈绍延终于回归正题:“……也不知怎么地,前几日让我寻两本册子,我说我没寻着,她竟巴巴给我抄了两页过来,让我好生再找找,……我什么时候成帮她跑腿的了?”
袁亦儒沉吟片刻,伸手向他:“拿来我看看。”
沈绍延疑惑看他,他似笑非笑,补了句:“书我比你看得多得多,没准我知道。”
接过书童递来的信,袁亦儒面色无波地看着林书茹抄来的那几页,又仔细看了看林书茹写给沈绍延的信。而后,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袁亦儒将此动作接连重复了两遍。
沈绍延瞧着奇怪,走了过来,看看摊在沈绍延面前的几页信纸,对他说:“瞧得这么郑重?瞧出什么门道来了?”
袁亦儒将林书茹抄的那几页端端折起,放入袖袋中,对沈绍延道:“待我有空帮你找。”
沈绍延立即纠正他:“不是帮我找,你帮的那人叫林书茹,我可不帮她欠这人情。”
第86章 难看()
时隔五日后;林书茹收到了沈绍延的回信,随信送来的;还有两本话册。
沈绍延说,不用谢我;是袁亦儒帮忙找到的;我是觉着不像,他却说应是的。
林书茹翻开那两本话册;开头的文风十分相似,启承的脉络大体相同,故事中的男女名称一致,走的却是与林书茹手中这两册抄本不一样的故事轨迹。
一页一页的翻过;沈绍延捎来的那两本话册最后流俗于从前看过的那些大体相同的飞黄腾达、相拥三妻四妾在怀的故事。
沉吟片刻;林书茹将这两册拓本收进了书案左侧抽屉内的红木匣子中。
院试的时日将至;林家家中的少年除了无力科考的林辰光和无资格进一步科考的林辰耀以外,皆进入了紧张的备考阶段。林书茹原以为在这样的时间段里,杜泽出现在栀轩的几率会比平日里少些,却没想到今日这个阴雨绵绵的天气,会在栀轩的门庭前碰见恰要离去的杜泽。
他同林辰宗一人撑着一把伞,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分明。
不期然遇见林书茹,杜泽吃了一惊,握伞的手紧了紧,指节间因这突然地收紧用力而发了白。
林辰宗顿足在旁,敛了目侧头朝杜泽看。
这蒙蒙雨幕润了地上的尘土,湿了鞋尖。林书茹忙刹住匆忙行进的脚步,微一矮身,算是同这二人见了个礼。
待要走时,却听见个低沉地声音叫了句:“三……姑娘。”
这一声唤得前重后轻,尾音飘飘散开,稀释在幽幽清风之中,没了踪迹。好似本想扔颗石子入水,激起镜湖粼粼水波,最后却因怕害了一池湖水的平静,而将手中的石子换成了一片轻如飞絮的鸿毛,只是到了最后,还未将其抛起却早已随风远逝。
林辰宗大约没想得他会突然叫出这么句,怔愣的时间明显要比站在杜泽对面的林书茹要久许多。他轻咳了两声,沉吟半晌,同杜泽道了句:“我在那头等着。”说完,朝林书茹身边的两个丫头和跟着杜泽的书童使了个眼色。
芳草呆了呆,还未对林辰宗的眼色有所反应,就被碧婷给拽开了。
他们在七步之外的拐角处等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即使被人瞧见杜泽和林书茹两人说着什么,也不会惹上太多的非议。
林书茹撑着伞,站在杜泽的对面,离他仅有三步之距。杜泽握着伞柄的手越来越紧,到最后整个指间都发了白,都还未说出下一句话。
林书茹看着他眉,明明该是凌厉的刀锋模样,却因为目中的忐忑不安而生生被压下了气势。
沉默中,两相尴尬。林书茹转头看向站在旁的林辰宗他们时,杜泽突然开口道:“京都的春日,天气有些反复,三姑娘该要……多着些,莫……因一时贪凉……遇了寒。”初时说得极快,到了最后却说得吃力,似是鼓起的勇气一朝流逝,好在最终还是勉强说完了这句。
林书茹眉眼弯弯,瞧着他满面的紧张笑开来。
她一笑,杜泽越更难安,无措地问:“三姑娘何故笑了?”
林书茹突起玩心歪着头看他,问:“我像是会吃人么?为什么杜公子每次见了我都好似很害怕?”
“害……害怕?”杜泽着了急,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解释,彷徨无措道:“三姑娘误会了,误会了。”
林书茹将手握的伞举起些,问他:“误会了?那你说说,哪里误会了?”
杜泽沉默下去,紧抿着唇,瞳中映着林书茹的身影,目色却满是难以言状的尴尬。
见他如此,林书茹立即反应过来,方才问的那几句话,或许对这个时代而言,实在太过唐突了些。
虽然已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好些年,可她的灵魂终究没能彻头彻尾的跟紧这个时代该有的拘束。
在杜泽的尴尬中,林书茹突而兴起的玩心褪了下去,面上的笑也跟着淡了下来。这样的面色变化看在杜泽眼中,令他更加慌乱,平生第一次如此的口不择言,结结巴巴地说道:“不是害怕三姑娘,而是……害怕被讨厌,害怕被不喜欢,所以……我……很紧张。”
勉力说完,杜泽如释重负,握伞的手松了些许,双目熠熠,一瞬不眨的瞧着林书茹。
林书茹万没料到杜泽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怔愣在那。
她觉得自己真是傻,居然挖了坑给自己跳。这不是她过去生活的那个自由开化的年代,偶尔一句玩笑,答回的该也是一句似是而非的玩笑。
杜泽答得这样认真、郑重,实在是林书茹始料未及的。
她终究于爱一个人或被一个人所爱的经验太少,还不知道一句玩笑的分寸究竟该拿捏在何处,才会先惊了别人,后惊了自己。
杜泽抿着的唇微微上扬起了个弧度,略显凉薄的嘴角似带着丝笑。他说:“看来,三姑娘是被在下吓到了。”
一朝将沉压的心事说出口,杜泽再同林书茹说起话来,除了仍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