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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太坐在上座,看着被丫头引进酒楼厢房的赵隐,不卑不亢地坐了下来。
沈老太太吩咐上茶,赵隐似是有所准备,微微一笑,也不多问些什么,便坦坦端起茶来慢慢品着。
沈老太太使了个眼色,钱妈妈便让屋里伺候的丫头们都退了,只剩了她一人服侍在侧。
沈老太太这才开了口,同赵隐道:“我屋里有个小丫头叫莲清,甚得我疼爱。如今瞧上了你,因是爹娘都不在了,我便给她个天大的面子,亲自帮她来说说。”
赵隐眸光浮动,啜茶的动作停顿下来。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皱起眉头。
沈老太太问:“怎地?”
赵隐微微抿起唇,瞧了沈老太太两眼,突然失声笑起来,摇头道:“老太太,莲清那样儿的,比您身边方才那些个倒茶水的丫头都不如,您还是别耍我了,有什么话您直说便是。大老远将我请了这来,就别这么拐弯抹角的了。”
沈老太太浅浅一笑,道:“是个聪明的。那你还知道多少?”
赵隐道:“实话同老太太说,我本是半信半疑,如今老太太将我招来,我心中那另一半的疑惑也就解了。”
沈老太太微挑眉尾,望向赵隐的眼神比之先前更为凌厉,问:“如此说来,我这般动作可真叫坏了事了。要不,我说个主意,你瞧瞧这样可好?”
赵隐躬躬身,十分客气礼貌的让沈老太太继续往下说。可那目光中的不安分已是昭然若揭。
连钱妈妈都看出来了,这赵隐定是在很早之前就知道对他有心的并不是莲清本人,而是藏在莲清背后被莲清伺候的小姐。
至于赵隐究竟知不知道莲清所伺候的是这荆州知州林大人的四妹妹,这个便不得而知了。
沈老太太道:“我的主意,是这样儿的。莲清嘛,长得水灵,年龄也是差不多了,该找个相当的。我听莲清说你们聊过不少,不若我就托个媒让你们两相结了,至于莲清那头的嫁妆,我会瞧着置办,定是不会亏待了那丫头这些年的照料,”说到这里,沈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瞧了赵隐一眼,“当然,也不会亏待你。”
赵隐嗤一声笑了起来,从方才进门时文质彬彬的模样转而成了现下颇具流氓之态的嘴脸:“老太太的主意打得可真好。若是我同莲清完婚了,你家小姐同我的私相授受,便成了我同莲清的,就是有那么一日,别人翻出旧事起底来说,你们家也万万不用怕了,对吧。”
沈老太太交握的双手微微握紧,面上看来仍端着副淡笑,问赵隐:“看来赵公子是不喜欢我这主意了。不然,你说说看,这么些年来的不动声色,你究竟打得是什么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大年初一咯……(*ˉ︶ˉ*)新年快乐……祝大家过年吃多多不涨肉……
第60章 引线()
赵隐嘴角一勾;轻拍大腿道:“瞧老太太说的,我一庙口卖字的书生,哪敢打林大人家什么主意。”
钱妈妈瞥了赵隐一眼;满目的鄙夷。
沈老太太却仍是淡淡的笑,仿佛与座下那人只是在闲聊一般。老太太颔首;饮了口茶;缓缓对钱妈妈道:“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看看;我说得没错不是;人果然聪明着。”
钱妈妈笑道:“太太说的是。”
下头的赵隐起身,恭敬道:“小生便当老太太这话是夸奖了。谢老太太的夸。”说着,躬身朝老太太一鞠,鞠完了重又坐了回去。明明听懂了老太太话语中满满的讽刺;却仍没皮没脸的坐候在那里。
钱妈妈眼中的鄙夷浮到了面上。
沈老太太道:“先是赵公子同我说,万不要拐弯抹角。怎么?这回赵公子自己反倒拐弯抹角起来了?”
赵隐道:“瞧老太太说的,我本就无所求,哪能接得上您的话?这非是拐弯抹角呢。”
沈老太太好笑道:“赵公子这话便说得不老实了。你都知道莲清是林知州府上的丫头了,可见是花了心思去查的。怎么到了如今,反倒说得无欲无求了?”
赵隐连忙道:“不敢,不敢。小生也不是无欲无求之人,不过是想四小姐若是于我有心,顺其自然岂不美哉。瞧瞧我如今不过个白身,整日在庙口挣营生,日子颇是艰难了些。”
老太太捶着腿,懒洋洋同他道:“男儿家该有些自己的骨气,生计如何也该靠着自己双手去挣。整日算计着如何靠着别人家,若是别人家靠不住,这可是大不好。”
赵隐一副谦虚模样,鞠手道:“老太太生在富贵人家,定是不知道这世上许多艰难。若是营生易做,我也不会想得这么个样儿。可奈何连个聘礼也拿不出来,如今也就只能想着天下掉个馅饼砸了头上了。”
老太太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微有怒气:“听你这意思,就是没得好说了?”
赵隐笑笑:“老太太好似未曾想要同我好好说说不是。”
沈老太太垂目,似是在想些什么,良久后道:“既你已知晓,我也不瞒你。曼丫头也是个痴的,我只希望你日后若是得了机会,定要好生待她。”
赵隐一愣,结合沈老太太之前的态度,于她方才说出的这句话不多相信,却还是恭恭敬敬道:“若是得此机会,定会善待四小姐一世。”
沈老太太点点头:“不过你也别急,还得家里人尽点了头,你们日后在林府中的日子才能过得好,也需得慢慢的让我去劝。你便等着我的消息。怎样?”
赵隐笑道:“那便多谢沈家老太太了。”
再又客套了几句,沈老太太便让钱妈妈去送赵隐离开。
赵隐笑笑,也不多说,起身就走。
等赵隐走了,钱妈妈转过头来对沈老太太说:“怎地是个这样的人?”
沈老太太握着拳,重重捶在了旁的桌案上,恨铁不成钢道:“曼丫头真是瞎了眼,居然瞧上了这样一个人!”
钱妈妈惴惴问:“我听方才他说的那意思,似是不要小利。是不是若大方些,给他个大甜头,他便会不再打四小姐的主意?”
沈老太太摇摇头:“他的意思,你没听全。他那意思是说,他一直没动声色,便是等着林家有人发觉了来找,或者曼儿坐不住了来找他。他就一直装出这副雅致模样儿,想要的是比银两更值钱的林家四女婿身份。”
钱妈妈惊道:“那定是绝不能同意的。”
沈老太太起了身:“这是自然。只不过瞧他那模样,若在曼丫头或林家那头讨不得想要的好,只怕有些事端会起。不然我也不会先诈许了他这回事情。等鸿儿去了直隶瞧好了,光哥儿那头一置办完,我便同鸿哥儿一道去送曼丫头嫁去,让这赵隐想说嘴都没地说去。”
钱妈妈这才明白为何方才沈老太太突然松了口,想了片刻,他突然惊疑道:“莲清说是没留下什么痕迹说与这赵隐,单是寻常打听了些他的情况,就是这赵隐要扬出去,该也是没得什么说头。”
沈老太太沉吟片刻,道:“说不得。你瞧莲清什么也没说,他便已知道这么多,……定不是个好打发的。曼儿这般大了,真要扬出去,女儿家总是吃亏的多。等曼丫头嫁远了,他也没得法子。毕竟两人间这些年还隔着个莲清,也没别的什么。”
钱妈妈附和道:“也是,还是太太想得周到。”
沈老太太摆摆手,怅然道:“我也是犯了糊涂,没将这人想得这样,一概只想着给曼丫头问了,是好是坏都要断了她的念想,却不想这人盯了她如此之久,这下子算是还没打得草便惊了蛇。”
……
想得昨日在诈许了那赵隐后,赵隐眼中泛出的贪婪目光,沈老太太便难以入眠。
林府另一处,海桐苑中。
薛姨娘房中的灯火仍亮着,喜彬带了一身风寒走了进来,桌上烛火扑簌簌地抖,险些要灭了,薛姨娘伸了个手挡了片刻,烛火又明亮了起来。
喜彬慢了步子,探头朝屋中床塌处望去,没见着林棋茹睡在上头,遂大声了些,说道:“东西送去了后,我便依姨娘的吩咐在那候着。四小姐回来后,等了许久才终出了门来。”
薛姨娘也是顾虑到今夜喜彬来禀报之事,于未出阁的姑娘家听了总归有些不好,也怕被小小年纪的林棋茹听得学了不好,今日便让妈妈将林棋茹抱了回了她自己的屋子。
没了林棋茹在,说起这些个事情,薛姨娘少了许多顾虑,如今说起话来也直白了许多,同喜彬道:“她这没个女儿家的矜持规矩,便也不怪我们替她走了这步。”
喜彬有些担心,问:“若被沈老太太知道今日四小姐与那赵隐得以一见,原是我们在之中穿针引线,怕不怕……”
薛姨娘摆摆手:“林曼那头不知是谁将信放了她房里,赵隐那头难得有林家人同他通些消息,他没那么傻。”
喜彬道:“这夜头深得,老太太又病得凶险,四小姐竟真还偷出了门。”
薛姨娘得意洋洋:“她要是胆子不大,她便不叫林曼了。不过实在也太不孝些。大夫都说了,若是老太太明日午时前醒不来,就是极凶险难救的了,她竟这时还想着这大逆的事情,该是想被扫地出门了呢。”
喜彬附和:“姨娘说的是。”
薛姨娘又道:“不过这现下可不是将他们俩人之事挑了明来的时候,我也不希望这四小姐日后还又多带个人在家里头寻我的事头,得想个法子让她发嫁出去,不要又在林家多添个人才好。”
喜彬明白薛姨娘的意思。
她为那钱行之说这个亲事,不过也是希望四小姐林曼快些离开林家,离得越远越好。
没想到引得林曼说出了同赵隐之事,薛姨娘在林老太太晕厥后,虽一直守在老太太房中,却暗中让喜彬抽了个空,前去打听个庙口的写字先生里,是否有个叫赵隐的人。
喜彬不多久便打听了出来,庙口的卖字先生里,的确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