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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涯公子说道这里停顿了很长的时间,可还是说了下去,“后来男人们就拿起了自己的刀,护卫着自己家族的牛羊群去汗王贵族们的草场上去放牧。杀戮又开始,但是牧民们却不肯再退了。老人们都说,哪边都是死,额其格腾格里和额赫格扎尔对每一个儿女都是公平的。他们用决绝的目光看着自己家的儿子骑上马去和那些贵族打仗,又用悲怆的哭声将儿子血肉模糊的尸体埋葬。仗打了半年多,后来就出现了勃儿贴赤那这个人,他原来是摩柯沁部落的一个牧民的儿子。有一天夜里他带着族里精壮的一百多个小伙子们冲到了汗王的大帐,就凭这一百多人砍翻了汗王一千多的精卫,最后冲入了汗王的金帐之中,杀死了汗王。汗王死了之后,仗也打不下去了,勃儿贴赤那索性自己做汗王,称做天可汗,意思就是上天选出来的骄子当上了汗王。”
寻涯公子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勃儿贴赤那当上汗王之后,就把所有的贵族都请到了牧民的裘棚里。给他们讲道理,最后所有的人都杀了一只黑羊喝了歃血酒,定下黑羊之盟,一起出钱造船从曲水顺流而下,越过过蓟山从南边攻打塘国。”
寻涯公子停了下来,清澈的目光望着羡尘,“你想啊,羡尘,在家里是哥哥弟弟互相抢吃的打的死去活来的,可是就算是赢了的人最后也还是饿死,但是这里却有这么广大肥沃的草场,这么多的粮食和水源,虽然可能战死在战场上。那换做是你,你是想饿死还是想抢着一点粮,吃饱了战死在战场上,作为一个勇士死去?”
羡尘还沉浸在寻涯公子所讲的那个故事上。羡尘小时候和姐姐在一起没少饿肚子,他知道那种感觉。人饿的时候开始反而会很亢奋,心里烦躁又手脚发软。接着胃里开始痉挛,就像是很多野兽在争着抢食你的内脏一样。然后就是虚弱,虚弱的甚至没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整天整天地昏睡,不知道睡过去了之后是不是还能睁开眼睛。
他想象着饥荒的时候那些北蛮人挤在裘棚里,大人们眼睛通红,眼窝深深地塌陷了进去。颧骨突出就像是两个突出的牛角,腮帮子也深深地凹了进去。孩子们的胳膊和大腿就像是麻杆那样,胸前的肋骨一根根像筷子一样整齐的排列,眼光呆滞不转,只能躺在羊裘上一动不动。饿的无法忍受了大人们把牛羊的骨头煮了又煮,希望孩子们能够喝着这泛着骨香的汤不再吵着说饿。可是孩子们都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这没有一丝干东西的汤水怎么能填饱肚子。于是就拼了命的喊饿,饿啊饿啊男人们就拿起了砍刀和弓箭,红着眼睛就赶着还能跑动的马坐上了船来到了塘国。善的人抢粮,恶的人粮和女人都抢,一路战火燃烧。羡尘心中竟然开始对那些北蛮人充满了同情,他们为了自己的家人能够有一口吃的,只能骑在瘦骨嶙峋的马背上不停挥舞弯刀,直到血流干,肝脑涂地,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为止。每一场战争之后,满地的尸体,可是帐篷中的妻儿老小却能啃着他抢回去的硬邦邦的糙米面饼子哭喊着他的名字,为他唱一首安魂的牧曲。
羡尘出神地想着,沉思了一会他才小声地说,“饿了很难受的”。
寻涯公子微微笑了一下,不再说话,眼神又飘向了远方连绵的群山。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羡尘指着前面越来越清晰的建筑对寻涯公子轻声说,“公子,马上就到永胜关了。”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从刚刚看到蓟山到现在已经快到了下午了。
第6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五)()
站在永胜关前面这才真正地感受到了这天下第一雄关的威势。轰隆隆的曲水从关旁边奔流,城墙在山腰上笔直地耸立着,仰头望一望不禁心里生出一种压迫感,似乎这墙就要朝着他倒下来了一样。
羡尘翻身下车将马停住,说道,“公子,这就是永胜关了,前面能看到的那个城楼应该就是检查通关文牒的入城口。这里我进不去。公子什么时候回返,我提前来在此等候公子。”
“不必了,羡尘,到时有人送我回去。这一路谢谢你的陪伴。这是五个金铢,就当是这次你带我来陪我说话解闷的辛苦费了。”寻涯公子伸手从随身的小包里面拿出了五个金铢就往羡尘的手里送去。
羡尘的眼睛在这金灿灿的五颗珠子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完全的被它们所吸引了,但是舔了舔嘴唇,羡尘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郑重地对寻涯公子说,“公子,虽然我很想要这五个金铢,我也很想给我姐姐买身新衣服。但是五个金铢实在是太多了,我只要一个。”
寻涯公子重新打量了一下羡尘,说,“羡尘,你很不错,日后有缘我们再见。”他将手收回了口袋,再伸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了一个金铢,就递给了羡尘。
“谢谢寻涯公子,和您走了这一路我又听到了好多有趣的故事,回去给我那些小伙伴们讲一定羡慕死他们,嘿嘿。”羡尘将金铢珍而重之的放入贴身的一个布口袋里,再向寻涯公子行了一礼。等到寻涯公子转身验过文牒进入城楼里之后才一声欢呼跨上马车,快马加鞭地向着回家的路赶去。
他赶路焦急,又心里面很不情愿去住在那两家驿站里面,于是就直接奔第三家去了,这样下来两三天的时间,日夜兼程应该就能到家了。
当羡尘来到了第三家驿站的时候,天早就已经完全的黑了。他把马安顿好了之后,找到厨房,摸出来几块吃剩下的糙米饼,就着水囫囵地咽了下去。
他生怕惊醒了驿站的管家——让郝掌柜知道他在晚上还出来赶路就不好了,于是就睡在了马厩旁边的一间小草房里。
他从怀中取出来蜡烛和火绒,轻轻吹了吹火绒将灯芯点燃了,又小心地拿着灯倾斜着将油脂烤化了一些,这才从胸口处将白天装着金铢的口袋取了出来。
一边啃着剩下的糙米饼子,他一边将那粒金灿灿的珠子倒到了手心里,反反复复地打量着。珠子上面有一些弯弯曲曲的字,羡尘从来没有见过,正当他想凑着昏暗的灯火仔细瞅瞅这些字是怎么写的时候,突然一阵风将灯火吹得有些晃动了。
羡尘一惊,站起身来,颤声喊了一句,“是谁?”
但是周围都是昏昏沉沉的黑色,完全看不出来哪里有人的样子,只有远处似乎有低低的蛐蛐声传来。羡尘从小和姐姐相依为命,姐姐怕黑,晚上不敢自己出屋。羡尘稍微懂事了一些就自己当起了家里的男子汉,晚上如果有什么事了都是羡尘出去办的。开始的时候羡尘也怕,但是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今天晚上没风啊,真是奇怪。他想着,也就不再深究了。想起姐姐,现在天黑了,姐姐应该已经回到了家里,窝在炕上看她自己从那些大家院子倒出来的污秽那里面翻捡出来的带字的纸片串成的书。姐姐识字,还教羡尘认识了好多的字。一想起姐姐教他认字的时候总是恼得说,“我这么聪明伶俐的人怎么就有了你这个榆木脑袋的弟弟。”羡尘嘴角撇出了一丝笑意,姐姐等着我回去,咱们能买好吃的了,还能给你买最喜欢的杏黄藏青花的裙子。
他笑了起来,转过了身想将金铢重新放到口袋里。
一时间羡尘以为自己眼花了,许是赶了一天的路头晕了?怎么明明是一个金铢现在却变成了五个金灿灿的圆球?
五个金铢!羡尘不由得叫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羡尘的脑子里面乱成了一团乱麻。在羡尘想来,五个金铢已经足够开一家店铺了,最起码在市集里头摆个小摊铺已经完全足够了。他将五个金铢握在手里掂了掂,奇怪,怎么五个珠子和一个是一样重的?但是看大小也和原来一样啊,难道是空心的?
他用牙使劲地咬了其中的一个,凑到灯旁边仔细看,却只是看到自己的牙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咦?有字,羡尘发现在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的后边有一排小字,他将那粒金铢转动着念了出来:
把戏一个,
金铢五枚,
祝愿羡尘,
幸福快乐。
突然之间,羡尘眼眶有些涨涨的,“寻涯公子,谢谢您。”
他将那枚写着字的珠子用另外的一个小皮囊收了起来,把另外的四个金铢又重新放回了贴胸的布口袋里。这才吹熄灯火,合身躺倒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羡尘就怎么的都睡不着了,他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挣扎着想睡着,可是回家渴望看到姐姐明媚笑容的想法一直在脑袋里折磨着他。
“嗯,我实在睡不着了,这么上路姐姐应该不会责怪我的。”羡尘的姐姐每次都叮嘱羡尘在外面跑驿站一定要吃得饱饱的,睡得好好的,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耍到天黑了或者是为了赶时间起早上路。万事都要计划好了才行,算好时间再干活。
羡尘来到马圈里,拍了拍还在睡着的马。那马儿噗噜噜打了一个响鼻,似乎是相当不满羡尘这么早就把它吵醒。羡尘歉意地说,“好马乖马,我实在是睡不着,你就担待些,回去我给你买最爱吃的花生磨饼吃。”
说着就把马硬牵到了水槽子旁边,把草料袋子直接放上了车。
羡尘一阵鼓捣,不一会就已经将马车备好,坐在车上的时候,羡尘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星星开始发呆。
姐姐曾经说,书上说的那些个故事都是假的,什么皇子爱上了贫女之类的都是哄骗小孩子的,要不然怎么写“天上的星星眨眼睛,地上的姑娘摇纱巾。纱巾飘进了深宫去,宫里的主人相思长。”姐姐愤愤地说,明明星星就是不会眨眼睛的,所以这一段话都是写书的人自己胡编乱造的。羡尘心中想着,姐姐,其实星星真的是会眨眼睛的,只不过你怕黑,从来都不肯自己出去看看星星和晚上天空中泼洒的银河,所以都没有看见过星星眨眼睛啊。
想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