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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贵是不是你杀的?”
“是”
“你为什么杀他?”
“我我觊觎陈姑娘的美色,所以杀了钱贵。”
“怎么杀的?”
谢平迷糊了,“我不知道啊”
那逼供的衙差抖开手中的长鞭,噼里啪啦地抽在谢平似乎已经没有知觉了的身上。
“别,别打了,我说”
谢平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瘪的满是血痂的嘴唇,“钱贵喝醉了,我就用一把斧子砍到了他的脖子上。”
衙差们相互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旁负责记录的师爷将写了的供书递给了满脸不耐的知府大人,知府扫了一眼,伸了伸下巴示意让谢平画押。
衙差们撑起来谢平软啪啪地倒在地上的身体,抓着他的手沾了沾地上还没有凝固的血,在供书上面用力按了一个指印。
知府松了一口气,翘起了二郎腿来,“把那个****弄醒。”
一桶凉水被兜头倒了钱陈氏的头上。
钱陈氏激灵灵醒来,最开始有些愣愣的,然而随后看到了浑身破破烂烂满身都是血迹的谢平,一下子就大哭出来,她泣不成声,“谢先生”
“这小子都已经招了,你小娘子是招还是不招?”知府打着哈欠问道。
这话听到钱陈氏的耳朵里却怎么都没有办法理解,“谢先生招了什么?”
“通奸****,谋财害命。”
“什么通奸?什么谋财?”钱陈氏隐约感到一种让人十分荒谬的危险,脸色煞白。
“拿来。”知府对着师爷招了招手。
那师爷便将自己笔下正在写着的东西递到了知府的手中。
知府抖开文书,大声念道,“犯妇因独自在家,勾搭奸夫,又见家中好生不济,无心守耐。昨日前日见了钱贵拿回来一百五十个金铢,便见钱起意,伙同奸夫谋杀了亲夫,劫了钱,与奸夫一通计较,一处逃走。”
钱陈氏眼见自己料想之事具都变成了现实,嘴唇颤抖,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你认不认罪?”
钱陈氏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谢平,咬了咬牙,“民女无罪。”
知府把手中的文书摔在桌子上,“事实证据具在,你如何不认罪,莫不是想要和这谢平一样抵赖吗?”
钱陈氏紧紧地咬着嘴唇,顽固摇头。
知府烦躁地挥了挥手,“用刑用刑”
一件件刑具被抬上来,沾满了血迹之后又被抬了下去,然而钱陈氏却仿佛是认准了什么一样,只是摇头。
知府早就不耐烦地从长桌后面走了出来,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他心中更加烦躁,“还要多久?”
“大人,她就只是摇头,一句话都不说啊。”衙差无奈地说。
这时,钱陈氏突然张口了,只是因为声音太微弱,而让人无法听清。
知府推开衙差,自己凑上去,却只是听见钱陈氏用无比微弱的声音说,“不能招,谢先生不能死”
“这个时候还在惦记着你的奸夫?”知府冷笑着,“再给我打,打到她招了为止!”
劈劈啪啪的皮鞭声不断响起,衙差们混身热汗,甚至有几个都脱了衣服,只穿着里面一层薄衣,却仍然挥鞭不休。
直到月亮高高升起,负责行刑的衙差才战战兢兢地走到知府的面前,“大人,再打下去,人就没了。”
知府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瞟了一眼正在张口吐血的钱陈氏,“那就画了吧。”
“可是”衙差迟疑着。
知府眼睛一瞪,“可是什么?我说画就画!”
衙差心领神会,拿起师爷所写的供书,凑到了钱陈氏的面前。
钱陈氏瞪着双眼,狠狠地盯着那衙差的眼睛,脸色狰狞,如同枉死的女鬼一般。
然而衙差碍于知府命令,只能双眼一闭,就想要来拉钱陈氏的手。
噗
手还没拉到,那衙差就已经被钱陈氏喷了一脸的血水,就连供书上面都溅满了血水。
知府哼了一声。
那衙差顿时感觉脸上没光,便动了粗手,硬是把钱陈氏的手掰过来在供书上按下了手印。
钱陈氏看着供书上自己的手印大哭起来,撕心裂肺,“谢先生,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知府拿过来两份供书,在上面分别盖上了府衙的印章,朗声宣布道,“钱陈氏杀夫案。奸夫谢平奸骗人妻,谋财害命,依律处斩;钱陈氏通同奸夫杀死亲夫,大逆不道,判处当众凌迟处死!将两犯人押入死牢,待本官禀报朝廷之后,秋后问斩!”
“退堂”师爷操着又尖又细的声音喊道。
“威武”
不过顷刻之间,庭堂之上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甚至连血迹都被擦拭干净,一切都恢复到了开堂前的景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而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滴落在石板地面缝隙之中的血迹无声地倾诉着。
阴冷昏暗的死牢中,钱陈氏蜷缩在一个角落,她身上的血口都已结痂了。
相比于谢平,她身上受的伤要轻得多,也许只是那些衙差打累了的缘故。所以她醒来之后,谢平却仍在昏睡着。
“谢先生,对不起。”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在说这句话了。
“不是你的错。”
“你醒了?”
“我倒真的想一睡不醒。”谢平苦笑着说。
“对不起”钱陈氏喃喃地说。
“不用说对不起。也好,早点让我看清楚这帮人的嘴脸,也省得我还费劲心力去读什么书,考什么功名,难道日后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吗?”
钱陈氏沉默起来,不知不觉地又轻声抽泣起来。
“不要哭,我不是说过嘛,天无绝路,纵然有那绝人之时,但是只要怀着希望,总会有苦尽甘来的那一天。”谢平笑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只做出一个鬼脸来,“相信我。”
“嗯。”钱陈氏轻轻地点头应到,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
“陈玉,多好听的名字,明明是这么美的姑娘,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
噗嗤,陈玉真的笑了出来。
第413章 物是人非(一)()
夜,月。
月光下的龙武营拉长了影子,森森然,如同是一个个站立在地上高大的鬼怪。
绯心站在习武场的中间,静静地等待着。
月光将他的身影定在了初春还没有融化的雪地上,人,影子,月亮,三者都沉默着,好似周围无息的黑夜一样沉默。
慢慢地,绯心转过身来。
一个人渐渐地走进习武场来。那人身穿一身灰白色的铠甲,手上一根精铁所做的长枪熠熠闪烁着冷光。
两个人目光相对,眼神之中似乎是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又似乎是遇见了生死相对的死敌。
“阮将军果然还是这么机警。”绯心赞道。
面前那人果然就是‘龙枪’传人,苍州总兵阮连成的儿子,阮飞钰。
阮飞钰并不接话,阴影之中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目瞪着,只是直直地看着绯心。
绯心向四周看了看,“这里也几乎没变。”
“你还活着。”阮飞钰突兀地说。
绯心低下头去,“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你还活着?”阮飞钰却只是问道。
气氛越来越紧张,空气里面弥漫着蠢蠢欲动的杀机。
“那是在云州,我已经拿到了相思蛊的解药”绯心的声音低沉,慢慢地在脑中回忆起那段让自己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抹掉的记忆。
“不要狡辩!”阮飞钰却根本就不打算听绯心说任何事情,粗暴地打断,“就告诉我你为什么还活着?”
“妙缘挡在我了身前”
“人渣!”阮飞钰整个人激动起来,心中想要把最恶毒的语言加诸在绯心身上,然而他毕竟不是市井流氓,本来家教森严,自然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骂一个人,于是就只有胡乱地破口大骂,“你这个卑鄙的无耻!”
绯心沉默。
他沉默因为他承认,自己就是一个人渣,没有用的人渣。
卑鄙的,无耻。
贪生怕死。
阮飞钰冷静了下来,“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我实在是看不清啊,杀董昌,闹凌吾,灭凉州,每一件都是轰轰烈烈的大事啊,我阮飞钰实在是让你看不上眼对不对?既然你看不起我,为什么当时还要把妙缘从我的身边抢走?为什么还要许下那个混蛋的承诺?为什么?”
阮飞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冽了下来,“既然你做不到,为什么要许下承诺。既然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连妙缘一个区区小女子都保护不了?”
绯心依旧沉默。
“不说话?哼”阮飞钰冷笑了一声,“就算我打不过你,不过现在你这种人已经不需要我动手了,只要我一声喊,这龙武营的弟兄们出来,一个照面就会把你戳成筛子!”
“我还不能死。”绯心闷闷地说。
“你个王八蛋!”
阮飞钰飞身扑上来,沉重的铠甲撞在绯心的面前,嘭地一声就将他放倒在地。
阮飞钰久在军中,不止自家的‘龙枪’尽得精髓,就连抓取擒拿也都是一把好手,所以只是一瞬间,他就已经骑在了绯心的身上,长枪被拖在一旁,一只拳头高高地扬起,“这一拳是为了妙缘!”
嘭!
包在铁甲里面的拳头重重地落在了绯心的脸上。
他的脸一下子就肿了起来,嘴里面也充满了血水。
第二拳落了下来,又将另外的半边脸打得皮开肉绽,嘴里面的血水被挤压了出去,喷洒在了地面的积雪里面。
砰砰砰砰
一拳又一拳,阮飞钰的铁拳一下一下地砸在绯心的脸上。
“还手!为什么不还手!”阮飞钰咆哮着。
“住手!”一声娇喝,月光下剑光一闪,一柄长剑已经落在了阮飞钰的肩膀上,只要稍动就会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