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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任何人刚睡醒就被师爷请到了衙门里面处置这么一宗麻烦的案子,谁都会感觉到不爽的。
是的,袁恩盛大人现在就是非常的不爽,所以他就先打了下面的那人三十大板。
理由嘛,自然就是当事人惊扰衙门了。你看你好好的不走正常的诉知讼状的流程,偏偏要来这里击鼓鸣冤。所以为了严肃法堂,抑止小民随意兴讼起诉的刁风恶习再次发生,知县是有这个权利不问青红皂白先讲将击鼓的人廷杖伺候的。所以知县大人这三十大板打的是非常之爽的。
看到那人紧咬着牙关却皮开肉绽的样子,袁恩盛大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莫名玩味的微笑来。
于是大人就再次将惊堂木一拍,声音懒洋洋地说道,“下面跪着的是谁啊?”
这是袁大人多年审案养成的习惯,先不问你有什么冤屈,又有什么危情急状,首先问问你是什么人。一来能给自己一个思考打量的时间,免得给那些不懂事的刁民诘难自己;二来也能缓一缓气氛,压一压鸣冤之人的心中火气,一般来说敢来知县鸣冤的人都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来的,这种情绪可不好。
“草民草民白蓝蓝,状告乡绅周尚亲周尚亲强占民地,静平县西南本来是我们苗乡世世代代居住之所,可是周尚亲却拿着一纸公文强行霸占我们众多家人的祖屋,毁我药田三十亩。我去找他理论,可是那周尚亲却指使家丁将我父子二人痛打一顿,让我父子二人卧床三个月之久,请大人为草民明断伸冤!”那叫做白蓝蓝的人被打了三十讯杖,已经没办法爬起来了,就趴在地上痛声高呼着。
袁恩盛听了之后,眼睛转了一下,心里面一琢磨就大概有了一个分辨。
那周尚亲本来是云州知州周孝廉的侄子。只因周孝廉膝下无子,所以自小就把周尚亲当成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宠爱。这周尚亲仗着知州大人的威望,在云州肆意纵横,抢占民女霸占民宅的事情屡屡听说,可是无论这事情发生在哪个县里,都没有听说有哪个县官敢给周尚亲治下一个什么罪状来。况且最近苗乡出产的草药和蛊虫那可是紧俏的货色,一斤草药如果运到祐京城那种地方去,基本上都可以换回来一斤黄金来。这么赚钱的生意周尚亲岂有不做的道理?
看来这周尚亲像是土匪过境一般,将周边县乡都已经扫荡干净了,现在就轮到了他这个距离偏远的静平县来了。
周尚亲那边袁恩盛是断断不敢招惹的,否则如若让知州大人给他穿了个小鞋,那在这官场上面还混不混下去了?
俗话说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趁着自己年纪还不是特别大,抓紧时间捞些银子才是正事,至于老百姓怎么哭喊,那他真的就是爱莫能助了。
想通了这点,袁恩盛心中也就有了底,既然周尚亲那边不能惹,那也就只能惹一惹下面的这个屁股开花的人了。
袁恩盛于是将惊堂木又是一拍,吓得下面的人一下子就将低垂的脑袋抬了起来,“如此案件,可有状纸?干连佐证?被造(被告人)如今在何处?”
白蓝蓝低垂着头,显然县太爷所说的这些他一概都没有。
“既然没有,那就回去请来状师将你的状词都添到状纸上去,啊,佐证经过要衙役讲清,然后再来县衙,别再冲着一腔子蛮劲就来这县衙里面胡搅蛮缠!”
白蓝蓝抬起头,充满诧异地看着坐在高堂之上的县太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天大的冤屈竟然就变成了胡搅蛮缠了。可是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民,自然不知道袁恩盛心中的那些鬼道道,只道是自己没有准备妥当一概文书状纸所以才让县太爷无法进行决断。
于是在师爷得到县太爷的示意高声呼喊出退堂之后,白蓝蓝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就那么走出了县衙。
除了被打了三十大板之外,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成,白蓝蓝回想这一早晨的遭遇,感觉真的就如同是一场梦境一样。
“爹?爹!”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跑了过来,一下子就扶住了白蓝蓝的手臂。
这个少年正是白蓝蓝的儿子,白青青。
“哎”看到自己的儿子,白蓝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汐霞先生来到了咱们家里了,爹爹我们回去问问汐霞先生应该怎么办吧。”白青青看到父亲身后血肉模糊的样子,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
他们早晨就听到了父亲出门的声音,可是父亲却没有告诉他们自己会到哪里去。而想必白蓝蓝心中是对衙门有所畏惧的,不想让白青青和自己一同受这个罪。
苗家人平时有什么纷争,都是在自己的寨子里面找年老的人决断,从来都是不去找朝廷的衙门的。可是随着人们认识到了苗疆所出产的药草和虫蛊所带来的价值之后,朝廷的人在苗疆变得越来越多,这些人光靠寨子里面的老人已经没有办法决定了。然而穷苦人家出生,人命就是不值钱的东西,谁都不知道进了这衙门到底还有没有命出来。无可奈何之下,众多苗家人就推选了当地家族最大的家族白家的白蓝蓝作为他们的代表,来和朝廷的衙门打交道。
而如今看来,他这个苗疆人的代表却只是换来了一身的伤痛,却什么都没有办到。
满腔愁苦地沿着山间小路回到家中,汐霞先生早已经等在了家中。
苗人天性淳朴,其实对汉人与苗人之间并没有区分得特别明确。所以虽然汐霞先生是汉人,可是在静平县也算是苗人的好友了。
“白先生,昨日我们都商量好了要由我找到状师之后再共同去县衙的,您怎么今天却擅自去了?”汐霞看到白蓝蓝一身的伤痛,皱眉说道。
“汐霞先生,不是我们不信任你,可是毕竟这是苗家人的事情,总是不好太过多麻烦先生。”白蓝蓝忍着疼痛。
看到自己的丈夫被打成了那个样子,孙书雁赶忙从家中取出来跌打损伤的药材,就要给丈夫抹到伤口上。
白蓝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可以坚持,晚上再上药也不迟。
“白先生,虽然我来到云州才不过两个月,可是一直都寄宿在白先生家中,感念先生一直对在下的照顾,这点事情也都是应该的。”汐霞说道。
“是啊,是啊,爹爹,你就听听汐霞先生是怎么说的吧。”白青青显然这两个月来对汐霞的印象很好。
第257章 苗疆之变(三)()
“哎我们苗人祖祖辈辈都是生活在这大山里头,都没有见识。连县老爷所说的什么状纸和佐证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白蓝蓝回想起来在县衙的遭遇也是唏嘘感慨。
“孩他爹,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你一去就被打成了这个样子?”孙书雁问道。
“哎别提了,我去了之后看到县衙的门还是关着的,敲了好半天的门都没有人应。于是我看到旁边有一个很大很新的鼓,在那个鼓的旁边还有一个鼓槌,我就拿起鼓槌来敲鼓”白蓝蓝回忆地说着。
汐霞先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白蓝蓝看了一眼汐霞,“可是不知道为何就从里面跑出来了很多拿着一人高木杖的人出来,把我按倒就押到了县衙里面去了。等到那县官来了之后,不由分说,就先打了我三十个木杖。”
白蓝蓝一脸无辜的表情,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就无缘无故地挨了板子。
“白先生,县衙门口的那个鼓是让人有紧急案件需要处理的时候才能够敲响的。你如果是击鼓鸣冤的话,县官是有这个权利先打你十个到三十个板子的。目的就是为了严肃法堂,抑止小民随意兴讼起诉的刁风恶习兴起泛滥。”
“哎”白蓝蓝一辈子种药养蛊,从来就没有接触到这么多说法,这次算是真的开了眼界了。
“那汐霞先生,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办?”白青青对汐霞先生问道。
“既然那县官想要状纸,我可以为你们代笔。可是这佐证,就只有你们自己才能拿得出来了。”汐霞先生沉吟了一下说。
“需要的是什么佐证?”白青青着急地问道。
“就是证明你们祖屋附近的那片地都是属于你们自己家的就可以了,在我们汉人的地方,有一张纸是可以证明的,那张纸叫做地契。有了地契,这个人才有了对这片地的使用权利。”
“爹爹,那我们有地契吗?”白青青转过头问白蓝蓝。
白蓝蓝苦笑了一声,“我们祖祖辈辈都住在祖屋里面。按照我白家的家谱算起,到如今都已经有将近三五百年的时间了,什么时候听说过地契这么个东西?”
“那可怎么办啊?”白青青皱起了眉头。
如果没有地契,难道土地被强占了都没办法说理了吗?
“如果真的没有地契,还可以有一个办法来证明这片土地是你们自己的。”汐霞突然说道。
“什么办法?”白蓝蓝有些绝望的目光中重新升起了希望。
毕竟他们的这片药田都是祖宗留下来的,如果在他的手中不保,他可真的没有什么脸面去见黄泉之下的爹爹了。
“我知道静平县的很多苗乡人的土地也被那叫做周尚亲的人霸占了,但是很多人都没有地契,所以也就说理无门。但是如果你们一起互相证明这片土地就是自己的话,根据大塘律例,是可以证明这片土地是属于你们的。”汐霞先生尽量用苗乡人能够听懂的话向白蓝蓝等人解释。
“这样真的能有用吗?”白蓝蓝有些犹豫。
“白先生,这是目前唯一能够证明你们拥有这片土地的办法。而且据我所知,那个叫做周尚亲的人已经将周边几个县的土地全都霸占了过来,说是要利用云州这里独特的土地来做一笔大生意。现在白先生已经是咱们县推选出来与衙门交涉的代表人了,如果白先生能够带头将自己家的祖屋夺回来,那么周边的乡县也一定会按照白先生的做法这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