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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将军,咳咳,”俞大猷又是一阵咳嗽,哈哈大笑:“秦将军就在帐,多亏他夫人施治,老夫才能和你说这几句话,否则戚老弟看到的,就是僵卧病榻的死人啦”
“秦老弟”戚继光转身就看见了秦林,这次终于没有把那种油滑谄媚的笑容堆砌在脸上,而是恭恭敬敬、至至诚的抱拳行礼:“上次在相府不及细谈,直到今日才相会,俺这个做老哥哥的,可是老早就想多谢谢你啦”
戚继光这八面玲珑的人,哪里看不出苗头来?新任蓟辽总督耿定力对他尽量配合,从不掣肘,粮饷装备都及时足量的拨付,话里话外稍微1ou点口风,戚继光就明白仍是秦林在幕后出的力。
俞大猷听戚继光口气,也就明白了几分,瞧着秦林的眼神就更亮了。
合帐武官见戚继光如此看重秦林,都暗自吃惊。
自家俞老将军只做得个京师车营参将,戚继光却是边廷大帅,深受江陵相国张居正器重,又是有大功勋于国的大英雄,居然对年纪轻轻的秦林执礼甚恭,口口声声叫他老弟,真正奇哉怪也。
“老夫没事了,你们都退出去,我有话要和秦将军说,”俞大猷令众位武官退下,只留秦林、戚继光、儿子俞咨皋和儿子的好友沈有容在帐。
青黛迟疑不去,俞大猷爽朗的笑道:“多谢nv医仙妙手,不过老夫这病是治不好的,就不再劳烦秦夫人了吧。”
青黛点点头,也退出了帐外。
俞咨皋看看沈有容,不明白老爹这究竟要做什么。
“咳咳,老夫五十多岁才有这个不肖子,真正是老来得子,脾气和他这个不成器的爹一模一样……”俞大猷颇为慈爱的看着儿子,接下来一句话叫众人目瞪口呆:“孩儿,你现在就拜在秦长官mén下,将来鞍前马后替他效劳吧”
噗~~秦林立马就喷了,俞咨皋是武进士、世袭指挥同知,名将俞大猷的嫡亲儿子,就拜在自己mén下?咱秦长官的王霸之气也太厉害。
俞咨皋、沈有容两个大眼瞪小眼,不知道父亲是个什么意思。
戚继光却是若有所思,神sè颇为复杂:“俞兄终于想通了,若是俞兄早想通三十年,唉……”
“那就轮不到老弟你来抢走我的福建总兵啦”俞大猷拍着病榻哈哈大笑。
“别人不知道,小弟心头有数,”戚继光淡淡的道:“当年的福建总兵,本来就是俞兄让给小弟的。”
“对,是我让的因为你会应付那些大人先生,会吹牛皮、拍马屁、走mén路、拉关系,我却一nong这些就头疼你做总兵比我更合适”俞大猷直言不讳的承认了,然后直瞪瞪的看着戚继光,目光渐渐的柔和下来:“戚老弟,你比我可勇敢多啦,我佩服你,却又学不来你。”
“父亲”俞咨皋有些不服气的喊了一声,他常听别人评价,说父亲的功业虽然不如戚继光,可气节高尚得多,怎么父亲反而说戚继光更勇敢呢?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秦林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俞老将军说的不错,戚帅以社稷为己任,不惜自污声名,宁愿被视为趋炎附势之徒,宁愿谤满天下,也要保住统兵之权,从而东平倭寇、北逐鞑虏,保出一个太平盛世,这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境界,实比令尊自负气节、独善其身更高一层。”
同样为国为民,俞大猷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拿佛法来比,修的是自证圆通的小乘佛法,戚继光则是不惜自废正果也要普渡众生的大乘佛法。
俞大猷欣慰的看着秦林,很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俞咨皋则陷入了沉默,想必心理上的冲击让他很难接受吧。
又等了一会儿,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俞大猷再次吩咐儿子拜到秦林mén下。
不知道到底想没想明白,俞咨皋稍显犹豫。
戚继光出言道:“其实,我那里……”
俞大猷白了他一眼:“戚老弟唯自保而已,秦老弟的前程可比你大。咳咳,咨皋,你还不跪下么?”
俞咨皋没法,只好跪下朝秦林磕了三记响头,秦林神sè肃然,坦然受之。
又托付了儿子的好友沈有容,俞大猷便笑着请秦林、戚继光出帐,剩下的时间他要对俞咨皋jao待一些父亲与儿子之间的对话了。
当夜,俞大猷溘然长逝,将星从此陨落。
'荆湖卷478章俞咨皋的烦恼'
秦林带着女眷,不便在军营留宿,从中军帐出来就赶回京师,牛大力则执弟子礼,留下来服shi师傅。
回城时天sè渐晚,正阳门已经落锁,不过难不倒秦林,奉旨督北镇抚司办事官校的象牙腰牌一亮”立刻重新开门放他们进去。
第二天清早,车营那边派快马来报,昨夜三更时分,俞老将军英hun归天。
秦林听了好生唏嘘,又带了6远志和亲兵校尉过去吊唁。
策马赶到车营驻地”只见满营缟素,将士们大放悲声,当初风雪寒天里站岗,肩头积雪三寸兀自岿然不动的铁汉子,现在一个个的哭成了泪人儿。
俞大猷治羊爱兵如子,将士们自然视主将为父母。
俞咨皋身穿重孝出来相迎,牛大力以弟子身份替师傅戴着半孝,戚继光、沈有容忙里忙外帮着操持。
秦林早就知道俞大猷为将清廉,昨日见他病榻铺陈简朴,中军帐中除了宝剑1文牍地图之外便身无长物,于是准备了五百两纹银,装在拜匣里面,由6远志捧了送给俞咨皋,为助丧之用。
俞咨皋神情憔悴,朝秦林磕了个头:“替先君谢过秦将军。但先君临终前说,耿介清高的牛脾气虽然不好,终究惯了一辈子,好歹图个全始全终,所以除了朝廷恩赏之外,合营军官、亲朋故旧的助丧银子一律敬谢不敏。”
秦林闻言也就不为己甚,吩咐6远志把拜匣收回,心头则连连浩叹。
俞大猷爱兵如子,如果收助丧银子,恐怕合营将士都会踊跃奉献吧,而边军将士们饷银微薄,一分一厘都不容易,俞大猷如何忍心叫他们破费?干脆连亲朋故旧在内”所有吊唁宾客尽皆一毫不取。
老将军临死都还在替边廷将士着想,真叫人扼腕嗟叹。
戚继光也冲着秦林苦笑”俞家连他的助丧银子也没有收,等俞咨皋去和另外的吊客答话,他走到秦林身边:“秦老弟”这个俞咨皋脾气实有七分像他父亲”刚寿真是……”
“戚老哥放心,小弟心里有数……”秦林摆了摆手。
戚继光当然不是说的助丧银子,而是俞咨皋的称呼。
既已拜入秦林的门庭,是文官就该称他为老师、恩师,武官则应该叫恩主、恩相”自称门下或者沐恩,像戚继光拜在当朝辅张居正门庭”就是自称“门下沐恩小的”。
这拜门可不是随便拜的,恩主要提拔门生,门生则效忠恩主,这种关系相当牢固,恩主出卖门生必被世人不齿,门生如果背叛恩主更要被视为狼心狗肺,无论在朝在野都难以立足。
俞大猷令儿子拜在秦林门下,可谓用心良苦,不过俞咨皋好像还有点别扭”刚才他叫的不是“恩主”而是,“秦将军”。
秦林对此心知肚明”即便俞大猷老来得了”俞咨皋也有二十多岁了,年纪比自己还大好几岁,又是武艺高强、气节忠义、将略极佳的名将虎子”骤然要他拜在自己门下”虽然是俞大猷的临终遗命,俞咨皋心中却难免有些疙瘩。
日久见人心”秦林并不着急,俞咨皋是真正的将才,慢工出细活,一旦将他收为己用,麾下就多了一员能统帅大军的方面大将啦!
中军帐中的病榻已换成了棺木,秦林在灵前拜了三拜,因俞咨皋和沈有容招呼着其他吊客,便拉着牛大力问昨夜情形。
牛大力将俞老将军归天前后经过说了一遍,提到俞大猷临终前谈笑自若,唯独曾叹息“一世清名”毁于,jn贪,二字”不知是井么原因。
“那是隆庆六年的事情””戚继光说起往事,神情颇有些落寞:“俞兄在广西总兵任上,广西巡按李良臣参劾俞兄jn贪,虽然有兵部帮着他说话,仍被免职回籍。俞兄一生曾受七次屈辱,四次贬官夺荫,一次逮捕下狱差点斩,他全都浑然不放心上,唯独这jn贪二字棰心刺血”至死不忘。”
说完这些,戚继光语气消沉”或许是想到当年并肩抗倭的上司、
僚属和战友们:闽淅总督胡宗宪被王本固诬陷,又受严嵩牵连死于狱中:淅江巡抚朱纨草职自杀;有勇有谋的平倭总督张经被严嵩陷害斩:名将卢铿méng冤草职之后郁郁而终……
英雄豪杰不是光荣的战死沙场,而是死于朝堂党争、死于诬告陷害,怎不叫人扼腕叹息?
戚继光幸运的得到张居正赏识,保住了兵权,能继续留在边廷上为国效力”但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受大贪官杨兆的欺负,其中的辛酸又岂能为外人所知呢?
所以俞头献临终,才叫儿子拜在秦林门下——俞咨皋耿介正直的脾气有乃父之风,在官场上实在寸步难行,只有拜在立有护驾之功、圣眷优隆的秦林门下,才能避免重蹈俞大猷的覆辙。
俞老将军老年得了,毕竟不希望俞咨皋像自己一样坎坷蹭蹬,
听戚继光说完往事,秦林没有说什么,只是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牛大力又哽咽道:“师傅临终,把他的兵器也送给我啦”丁嘱我在秦长官麾下建功立业。”
说着,牛大力从中军帐后面取出一根寸余粗细、丈把长短的铁棍,只见铁棍乌光油亮”mo起来手心里一点寒意”棍身上面带有凹凸不平的蟠龙图案。
“镶铁蟠龙棍!”戚继光见此棍如见老友,伸手接过轻轻松松就舞了个棍:“此棍重九九八十一斤,乃殡铁打造,是俞兄的趁手兵器,因为俞世侄是和我学的枪法,当年俞兄还叹息此棍没了传人,咦,牛壮士天生神力,恰是此棍的主人,将来随秦老弟建功立业,方不辱没了俞兄的神兵。”
秦林吃了一惊,“牛大力不是跟俞老将军学的剑法吗?我有柄七星宝剑”准备牛大力学成之后送给他用,何必用棍呢?”
戚继光哑然失笑:“俞兄虽然写的《剑经》,实则全是棍法。宝剑虽利”只好江湖比武,不利于战阵格杀,牛兄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