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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离甄府不远的地方,有一民居,里头着统一服饰的人来来往往,却落脚无声,此处便是之前引发中媳妇婆子争议的神仙公子所在,不过这个神仙公子往日里不大出门,这门房紧闭,市井之中多闲事,渐渐被其他的事情移了兴趣也就不再关注了。
江南官场这些日子以来,风起云涌,倾轧黑暗,各色消息在这里汇合整理记录,连同各类账本子,包括不久前从甄府门人手中获得的,都被聚在一起,用油布纸包裹起来,先交于总管事,再给公子过目,公子不是旁人,正是在茶馆里坐着的主仆中的主子,同时也是四皇子赵祍晟的表弟蒋子宁,那位神仙公子。
蒋子宁不过略瞧瞧,就放下了。君子风华世无双,唇角勾勒出似嘲似讽的笑。
“也亏得这甄家自称是百年世家,吃像这么难看!”略显粗俗鄙陋的话在这玉人的口中道出,如诗歌般动听优雅。
“这江南地区包括金陵、苏州、无锡、常州、扬州、杭州等各大赋税重地,产粮大城,有八至九成左右的官员或为甄府心腹,或为甄府附庸,甚至有些地方有言只知甄府不知朝廷。。。。。。”总管疑问。
“不过是些趋炎附势之人,只知烈火烹油、鲜花著锦之势,却不知树大招风,早晚这树被砍了,只能树倒猢狲散。”
“皇上年迈,有恩宠于甄贵妃二皇子党,纵然义忠亲王在大长公主的帮衬下活了下来,但也没了机会,皇上只见二皇子母子,二皇子党有钱有势有恩宠,如何会树倒?”
毕竟不是自己的人,连这点都不知道。这总管是四皇子派来的,蒋子宁就是嫌弃他笨拙粗鄙,但看在四皇子面上,也只得细细道来。况自己与四皇子看着关系亲密,但若是计划成功,那就是君臣的差别了。
“二皇子党确实占据了地利人和,但也得看天是否给她天和了?这两年气候异常,朝廷总要花大笔钱财来赈灾,山西那边更是闹了大旱灾,皇上吩咐要拿湖广江南税银去赈灾,你瞧着甄府这般行事,钱到了他们手里,还拿得出来吗?
皇上再是老迈偏心,他也是皇上啊!况甄府势大,你只看到了这城墙的高大,却不见它的粗制滥造,一推就倒。等皇上震怒,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哪个父母不偏心,但总有可以压制这种偏心的,比如长辈、礼法、身份、责任、舆论等。
“公子英明。”
“这些不用看了,都送回京都去吧!”
总管点头称是,将东西递给旁人,后问,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公子何不早些会京都,好协助主子共谋大事。”
“咳咳!母亲父亲认为我体弱,让我好生在江南修养,我又如何能辜负他们心意呢?”明明是含笑温和,总管不知为何感到一丝冷意。
事实果不出蒋子宁所料,皇上命钦差大臣过来收受粮食税银,但江南等地先是被原太子收割了一阵,后来又被甄家掌控,甄家吃到嘴里的哪里还会吐出来。
钦差大臣也不敢强逼义德王爷的外家,只能再逼一逼那些富得流油的盐商和府台衙门,但这些人也是被搜刮过了的,一方面拼命压榨百姓,得些银钱,另一方面糊弄钦差。
钦差也不是好糊弄的,见无法糊弄去,胆大包天的大商人们直接联合税官杀了钦差。
百姓也不是简单的,城里的还算好,他们本不靠田地吃饭,外头的,那些种田的自由民几乎都被逼迫过了的,小民没了活路也不愿意苟且,一时竟然也作乱起来。
原先皇上打量着,南方没什么大灾,税收一向充足,都用于救灾,朝廷再补充点,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这样的情况也已经持续有些年了,皇上也没有太过担心。
谁承想一贯令人安心的江淮等地也出了事儿,太子的失势,让二皇子本身的不足暴露无遗,他能力不足,不足以约束门人,其甄家势力极度扩张,无人能触其锋芒,更在江南只手遮天,谋害钦差,险些造成民乱。
虽然压制住了,但山西的赈济粮食别想有了,这下子原本强撑的皇上更是深深吐了口血出来,身子更加不好了,即使是薛院正的神药也没多少用处了。
更兼原先因为太子之事撸掉了太多的官员,一时间朝廷运转出了问题,想大肆革职查办江淮官员也是不能的了,只能狠狠责骂了义德王爷,将他禁足府中,再多的却是不能做了。
因着圣上身子不适,刘林办事不利,圣人只能一再请求张首辅出来主持大局,张首辅再三推辞,因为局势着实不稳,只能他来接管了。
张首辅不愧是两朝老臣,一上任,就宣布只罚首恶,从者戴罪立功,将甄家罚俸两年,将甄家前途大好的两个子侄撸了下来,狠狠震慑了江南一杆牛鬼蛇神,一时间威望大涨,处理事情来也更加顺畅了些。
但山西和江南的事情事情却拖延不得,同时在皇上心中还有一点心焦如焚,他如今整日整日得昏睡,难得清醒的时候就在考虑后继之人的事情。
第九十九章 抉择()
“咳咳咳!”皇上难得清醒的时候被这咳嗽折磨得难受极了。
李全赶紧递上痰盂,接下污秽,又侍奉这皇上漱了口,隐隐约约听到外头有女眷的声音,问道,
“是谁在外头吵闹?”
李全小心回应,“是甄贵妃娘娘在替义德王爷请罪呢!”
李全暗想,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之前大长公主还被甄贵妃娘娘逼着磕头请罪,现在轮到他了。
皇上纵使再喜爱甄贵妃,想到她娘家做的事什么爱意都没了,他是恨不得将甄家全部处死的,但甄家老祖母还在,想到那个年长慈和的老人,他着实不忍心让她晚年还要为子孙忧愁,只能拉出他们几个子侄出出去罢了。
外头声音还在继续,皇上听得头疼,便道,“你去对她说,如果她再吵,他们甄家就不是几个子侄的事情了。”
李全得在一旁伺候着,没法离开,一挥手,他身后一小黄门匆匆跑了出去,不过片刻,就停了声音,小黄门来回,说甄贵妃娘娘回去了。
皇上还是放心不下前朝之事,便问,
“外头的事情,张首辅是如何处置的?”
李全身为司礼秉笔直监掌事大太监,也是有权力接触奏章的,便道,
“回皇上的话,江南巡盐御史林如海重病不治身亡,膝下唯有一女与其过继的嗣子,他上书来回在他治下,江南出此大祸,心中愧疚难安,以负圣恩,遂将半数家产上献朝廷,以资灾赈济。”
“林如海?”混沌的脑袋闪现出林如海忠贞恭谦的身影。
“年前不是好好的吗?他怎么就去了呢?”
皇上此前有听闻林如海生病的消息,他原先当做是他未能如愿离任江南而表示不满罢了。
对于江南发生此等乱局,皇上对林如海也是心怀不满的,只是因为他早已上报病重,加上自己身子不好,只能拖一拖了,皇上还是相信他的能耐的,在扬州任职十多年,安安稳稳,本想让他戴罪立功,谁承想却得到他去世的消息了。
李全小心翼翼回,“金吾卫处蒋公子蒋公子正在江南,他传来了密信。”
“他,他怎么在那里?”
“蒋公子继母认为江南气候温润,适合养病,正巧蒋公子之前有些症候,所以被送去江南养病去了。”
皇上听闻,不满道,“这个长平侯真的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这金吾卫是专门对皇帝负责的特务机构,里面成员的选择一代一代相传,旁人无从得知,便是知道金吾卫存在也屈指可数。
金吾卫神秘而强大,但就是因为太过于神秘了,有些公开的事情就无法阻止,比如蒋子宁虽是王孙公子,但被继母联合父亲赶到江南,他可凭借金吾卫的身份说我不去?
到时候恐怕第一个要他死的人就是金吾卫本身了。
皇上取过一火漆封缄的信笺,印章完整无误,确认无人查看,才打开来。
书信中详细记载了林如海子年初回扬州赴任后突发重病,实则剧毒在身,同时还附上了脉诊,然后江南打乱,废太子与义德王爷之争,随后太子被废,甄家只手遮天,加上清算废太子余孽,江南一片动荡。
详详细细,不仅是林如海中毒的真相,就连甄家与心腹幕僚的对话都一一写明。
皇上越看越生气,两个最看重的儿子,生生将自己的江山搅和得翻天覆地,又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
李全盛了皇上吐出来的赃物,一打眼,脸色大变,立即将手中痰盂藏于身后。
“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息声,即使皇上没有瞧见自己的那赃物,但口中粘腻的铁血味是藏不了的,加上胸口如漏风的风车一般,每一次喘息都带来阵阵疼痛。
皇上心知自己多年背着人追求仙药,最终还是未能成,心中凄凉,想到祖先对这等东西的厌恶,还是有道理的。
又想着自己岁数将近,天灾人祸不断,犹记得自己四十一年前登基之时还是年幼无知的儿童,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当个好皇帝,四十多年了,不仅子孙没有教导好,国家也是治理得一塌糊涂,愧对祖先啊!
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鬓发。
为了江山大业,往日里所有的情感都得抛去,皇上开始细细思量他的几个儿子起来。
废太子既嫡又长,身份上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了,可惜耐心不够,被权势眯了眼,将父子兄弟的亲情都抛之脑后,为了自己座下的这张椅子,都等不及自己去了,就想要谋逆。
二儿子是个好的,善武又大气,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有自己看着也没什么大问题,他向来是自己最合心意的孩子。前太子坏了事,自己也一度想要让他接替位子,对于他收拢前太子势力的事,自己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看来,老二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