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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她在场上冲自己绽放的那一抹笑容,胸有成竹而又热情洋溢,完全不似他过去认识的陆小涵。
明明她如今应该生不如死,为何会恰恰相反呢?这女人一定在捣什么鬼。
西院。
“王妃娘娘,你今日去宫里可有见着什么稀奇玩意儿了吗?”
孑语隐在回廊的梁柱后,见她与一孩子并肩坐在石槛上,孩子似抱着食物啃食,说话也是不清不楚。
陆小涵托腮想了想,“兴许是我失忆都见过吧,并未觉着有稀奇的东西。哎呀,你慢些吃,我藏了许多出来呢,够你吃的!”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她手中托着的是今晚宴会上得许多食物。
“说来你与我一般可怜,食不果腹、无人问津,”她叹了一口气,“罢了,既然别人视我们如弃土,我们就更应该珍重自己。”
“王妃娘娘,小宇相信你定是被人冤枉,你绝不会是害人的人!”小男孩嘴里嚼着东西,虽口齿不清,但语气却很坚定。
小涵笑了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真害了人,你个小鬼又哪里敢这么肯定了?”
“自从爷爷过世后,这王府里从不曾有一人关怀过小宇,而娘娘却菩萨心肠,不仅不嫌弃小宇,还处处照顾,娘娘日日吃不饱也要分小宇一份,我怎会相信那无稽之谈。”
“快吃吧”。她为他擦擦嘴角,又递上一块桂花糕。
他在梁柱后听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第三章()
次日,管家将孩子唤入书房,经一番盘问,将整个来龙去脉问了清楚。原来,这是老家丁收养的孙子秦宇,秦老过世便成了孤儿,因年纪幼小,无力做工,便得不到正经食宿工钱待遇,只能在府里寻些残渣剩饭充饥,饱一顿饿一顿的日子已有数月。
“后来,小宇遇上了王妃娘娘,娘娘时常赠与我吃食,前几日天冷还将自己的一床小被送与我。”
他暗自思忖一番,随后挥挥手道:“你日后便跟着管家学事吧。”
一旁的管家闻言,立刻上前允诺:“王爷放心,以后这孩子就跟着奴才了。”
小宇是个有心孩子,有了正经身份和管家倚仗后,便跑到陆小涵跟前报喜。小涵嘱咐他道:“日后你定是不会再饿肚子了,可也不能过于安枕无忧,因为以往你是无用之人,无人会介怀你,不过受点穷苦,可如今你被管家收纳了,以后便是活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凡是须得小心谨慎!”
秦宇装模作样作了个揖,“小宇定牢记娘娘的话。”
两人嘻嘻闹闹玩笑了一阵,不多时,天色也暗了下来。送走顽童,她回到房中,四下出奇幽静,呆愣一会儿,小涵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些零碎片段,似乎也是关于孩子的,也是这般欢声笑语,嫩声嫩气,只不过片段里的孩子穿着打扮与小宇是大相径庭,甚至颇有些怪异。
真是古怪得紧。
正打算上床歇息,忽然门口吱呀一声响动,待她回头时,屋内的灯火已被掐灭。
“是谁!”她霎时警觉起来。
可才刚刚问出这两个字,脖间便觉得一点冰凉。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为何出现在你的房间里。”
陆小涵一哆嗦,心里暗暗叫苦,真不知这失忆前的自己是惹了多少是非,家里有个灾星天天找茬不说,这倒好,外面寻仇的也跟着来了。
“你既把刀架到我脖子上,自然是索命来了。”
来人冷笑一声:“失忆的惜王妃果真是与从前大不一样了,原以为你要被吓晕在跟前。”
“我为何要怕?你这一遭是断断不会取我姓名的。”
“哦?王妃如何知晓?”
“你冒死潜入王府,若真是为了取人性命,则手起刀落,恨不能杀人于睡梦之中,怎可能在我有所防备时现身,还与我啰嗦这么许久。”
“啧啧,”对方笑叹两声,剑锋从她脖间上移开,“老实说,我印象里的惜王妃是窝囊懦弱的,向来忍气吞声敢怒而不敢言,说你杀人我多半是不信的。可如今看来,王妃这般有胆有识,我倒是迟疑了……”
小涵从剑锋下解脱出来,胆儿也跟着回复了元气,“世事无常,人,自然也是这个道理。没有一层不变的人,对吗,七王爷?”
话刚落音,那寸冰凉又立时贴上了她的皮肤,她急忙补救:“七王既敢擅闯这门,定也不怕我将你认出,现下又何必恼羞成怒!”
“王妃好听力,竟能凭宴会上匆匆三言两语将本王记住,这倒不像是个失忆之人。”暗夜中,孑言的声音开始生冷起来。
小涵摇摇头,“并非声音。是眼睛。”她的声音在四下寂寥里显得认真坚定,竟毫无预料让他失神了一瞬。
……
“是眼睛!”
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许韵仿佛还睁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望着他,身边这么多女人,只有许韵通过眼睛将他看穿。
“你的眼睛说,你太孤单了。”
许韵的话与此刻陆小涵的话重叠在一起,叫他有些恍惚。
小涵见他不做声,心里摸不着底,于是急忙补充道:“七王的眼神如炬,晚宴虽匆匆照面,却已牢记。眼下四处黑暗难辨,却让眼睛愈发突出,方才识出了七王。”
孑言兀自笑笑,像许韵那样的女人,这世间哪能有许多呢?
“我知道七王是为了许韵姑娘而来,没错,我的确是失忆了,无法道出当日的原委,但无论如何,”她张开两只手掌,举到胸前,“我绝不相信自己的这副躯体、这双手会去害人性命。七王今夜既来了,不妨与小涵做个约定。”
“是何?”
“从今日起,一月为期,我与七王一同查清许姑娘遇害一事。”
“笑话,王妃说查清就能查清么?”
小涵来回踱了几步,思忖道:“若真凶另有其人,我们必能查到蛛丝马迹,但如果一月之后仍是一无所获,这个罪,我陆小涵认了便是,要杀要剐任凭你们。反正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我在这府上也无活路。”
孑言笑道:“王妃的口气,怎么甚是豁达?三哥为了一个无名无五分的女人如此报复你,你竟没有一分神伤?”
陆小涵冷哼两声,不屑道:“如你所说,他半分都不曾惜我,本就是于我绝情之人,我又何苦为他伤神?”
孑言听罢此言不禁哈哈大笑,他从不知孑语的王妃会是如此有趣,以前寥寥数面只觉她低眉顺眼、唯唯诺诺、毫无生气,流言蜚语也只道她是个从不得夫君正眼瞧过的落魄王妃,不曾想却让自己意外连篇。
“好,本王就应了这个约定,一月为期。”
“可我需要七王的帮助。”
“若想找我,便差人往我府上送一枝绿叶,我自会前来会你。”
语罢,他迅速跃出房门。
第四章()
东边书房。
孑语提起笔,案上一张宣纸铺得平整,只等着他落笔生花。一阵停滞,他最终还是搁下笔毫。
方才老七和陆小涵的一切,他全部尽收耳底,起初,他真希望孑言能够下手杀了她,如此,既解了心头之恨,又能借刀杀人省去背后的许多麻烦。可越听到后面,他越觉着诧异。成婚两年,他这个王妃一刻也没有吸引过他的眼球,相貌平庸、心性平庸,不仅胆小怕事,常常还矫揉造作。这两年,他一夜也未与她同床共枕。
可方才听到她满不在乎的宣称:“他半分都不曾惜我,本就是于我绝情之人,我又何苦为他伤神”。
作为男人,他还是被这一句挑动了神经。
定了定神,他猛然提起笔一笔挥下。一月之约?孑言,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为韵儿报仇雪恨。
这日秋高气爽,陆小涵溜出家门前往当日事发的河边,一路满大街的酒肉菜香,自己身上竟无一文钱可支付。看来只有证明清白,才能填报肚子,如此想着,她的脚步越发轻快,不多时便出了城区。
按着若儿的描述,她朝着河西一路寻去,远远看见栈道那头立着个男人,再走近一些,才看清那人竟是自己的夫君:孑语。
他背影一如往常的孤傲,可这会儿看上去,却似乎多了几分柔情,他笔直的面对着某个方向,也不知眼睛是看向远方还是垂落于脚下的碧波。
倒也是有情之人,小涵默默想道,他的无情不过是对自己罢了。
担心正面犯冲,她准备转身离开,却不想一个重心不稳,身子一歪,她整个人噗通栽进水里。
事发突然,落入水中的她惊慌不已,一面张牙舞爪的扑腾一面大喊救命。恍惚中她透过摇曳的水文看到岸上的人影,那人单手背在身后,定定看着自己,隐隐约约还见他皱着眉头。
下一秒,她便晕了过去。
醒来时,陆小涵躺在温软的大床上,得知自己没去见阎王的一瞬她心里踏实下来,正欲闭上眼再歇息片刻,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这不是她的房间!
一个猛子,她迅速弹坐起来。四下里很是陌生,锦缎帷幔,红木桌椅,床前还摆放着一张上好的白熊毛地毯。她顺着陈设一路望下去,书架、琴台、茶台,茶台边上正燃着一笼烧得正旺的炭火,而炭火顶上,正悬着一双修长的手。
“孑、孑语!”
见他若无其事的坐在炭火前取暖,她着实吓了一跳。他在这房里待了多久?难道是他将我救上岸?他为何把我弄到他的房间来?方才自己未苏醒时有没有睡姿不雅?他是不是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一大堆问题骤然间塞满了她的大脑,小涵正准备一一发问,却一抬头看到他正凌厉的瞪着自己,于是急忙改口道:“王爷……”
孑语站起身,走到她跟前,一系列的动作中目光不曾转移,将她逼得只敢低头把玩被角。
“你今日为何偷溜去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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