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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听到江无云所言,原本显出颓势的长刀停顿片刻,刀身符文光芒大亮,仗着符阵硬抗最后九道天雷,成功将品级定在二品。
甫一出世便是二品,如此结果除顶尖炼器师外无人敢想,偏偏就这样发生在辉霜眼皮子底下。
他呆滞地望着长刀潮鸣电掣自天而降,携天雷之威直入泥土,刚想感叹一句以禁忌之法炼器效果当真不同凡响,便见一名眼熟的青年显出身形,大步走向江无云。
辉霜一惊,没想到江无云还保留了刀灵,不齿之余,竟有几分羡慕。
他原以为江无云是外八道修士,现在看来,是他弄错了。
有器灵的法宝在修真界有价无市,形同一心听从主人指令的死士,助力极强,因此魔修那边有不少人会用此种残忍手法炼器。他为道修大门派弟子,只在师门长老处见过这等好物,有时不免生出邪念,但碍于身份次次都只能作罢。
由此可见,江无云多半是隐藏了气息的魔修,明霁真君将他羁押在玄元门后山或许另有考量。
只不过,江无云这个喜好也真是奇特,那种乖巧腼腆的刀灵……真没有特殊用途?
辉霜一时间陷入猜疑之中,忘记移开视线,江无云斜睨他一眼,又将注意力放在苍朔身上。
苍朔见江无云专注地盯着他,心头生出一点喜意,不由露出个腼腆又可爱的笑容,努力收敛之后,方一撩衣摆双膝跪地,肃容深深俯下身体。
他道:“晚辈叩谢尊者再造之恩。”
江无云不闪不避受了他这一拜,待他说完,一挥衣袖隔空将他托起来,淡淡让他退到一边去。
苍朔被江无云这态度弄得一愣,刚要说话,就听江无云道:“你且把那边的小辈带走,本尊渡个劫便来。”
苍朔霍然抬首望向天空,只见漫天雷云翻滚不休,竟毫无散去之象!
他脸色一变,又怒又愧道:“晚辈万死,竟连累了尊者!”
江无云道:“本尊要渡劫,与你有何干系?且去看着那小辈,莫让他走脱。”
苍朔见江无云神色变也未变,似是早就预料到会有雷劫,若有所悟地答应一声,走到一边抓起辉霜往石林外避去。
江无云微一颔首,一拂袖腾空直上,须臾身形一顿,轻盈地落在石林之巅。
雷云中传出一声闷响,劫雷却未直接落下,反而与另一道雷光合二为一,酝酿着更恐怖的打击。
江无云心中惊奇,又望了一眼远处,见苍朔已经谨慎地退出石林,正站在一片平原上凝视自己,眼中不由染上笑意。
他方才让苍朔离去,未必没有看看他人品的意思,此时见苍朔分寸掌握得正好,所处位置既不会导致雷劫威力增强,也不会离开自己视线,自然非常满意。
他笑吟吟隔空一指苍朔,雷云中忽然炸开一道亮光。
似游龙出海,劫雷由天至地轰然劈下,直指石林之巅。
江无云面色一凛,大袖飞卷,煞气直冲云霄,兜住这道雷光,保他安然无恙。
一道雷劫被抵消,雷声丝毫不停歇,数道雷劫转瞬即至,在石林上方形成一片雷网,兜头罩向江无云,顷刻间,石林中数根石笋化作碎石飞溅,每一颗都带着电弧,噼里啪啦向江无云身上砸去。
江无云皱着眉拂袖挥开雷劫与石子,愈发觉得奇怪,但他来不及细想,半空便又降下一道劫雷。
似是想将他活活撕裂,这道雷柱蒙着血色,挟裹天地之威,再度劈向他面庞。
雷光所过处,万物灰飞烟灭。
平原中有寒鸦被雷声惊动,自暮色中奔逃而去。但它们快不过血色雷光,最终仍化作一捧尘埃。
江无云眼中染上怒色,挥手以云袖震开浮灰,一把扯下腰间酒坛,狠狠掷出,恰恰阻拦住扩散向苍朔的电弧。
酒液四溅,血红色蛊盅散落满地,劫云像发了疯一般癫狂爆响起来。
江无云茅塞顿开,怒极反笑道:“好、当真是好!成为人蛊难道是我之过?!晋级蛊王难道是我所愿?!好个不讲道理的规则,好个不讲道理的天道!”
再没有哪一刻如眼下这般,让江无云感受到被困于世间规则中的愤怒。
被人活活炼成人蛊,是他的错吗?
被天道按照既定规则认定为邪物,强行加上与加害者的因果,限制他突破、不让他进阶,他凭什么要被如此掌控命运?
他积极自救时,天道又降下雷劫想要彻底灭杀他,凭什么?
他没错,他不服!
雷云翻涌怒吼,江无云厉喝一声,掌中煞气与真元碰撞,引来无数天地灵气围绕身周,足尖一点便迎劫雷而上,与最后一道劫雷撞在一起。
下一刻,他手中一个发力,竟就如此活生生把劫雷撕裂开来!
爆响过后,雷光在他掌中不甘地闪烁片刻,终究烟消云散。
江无云望着掌中最后一点光芒飘散,面上冷笑愈发嘲讽。
他不恨天道,天道判定对他而言虽然过于残忍,但他也知晓天道应当至公至正,以如今既定规则,做出如此判定才合理。
但这世间规则何其不公,甚至让他生出一点改天换地的冲动。
谁也别想让他就这般屈服!
江无云狠狠握住手,在心中默默发誓:终有一天,他要摆脱这邪物的不公身份,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通天之路上!
一甩大袖,他走向酒坛所在处,招手将酒坛复原,就地盘膝而坐,确定自己境界上升至练气大圆满,实力已经与元婴中期齐平,便在雷劫过后的清光下仔细稳固起修为。
此时他内心已无波澜,只有念头愈发通达。
眼下他这个情况,修炼就是比正常修士麻烦,能突破当真是意外之喜。
再加上他实力飙升,真武秘境对他还是颇为温柔,并未排斥他,倒让他另有猜测。
“修士与凡人之身到底不一样。”江无云感受着各处明显不少的气息,喃喃道,“这感觉……莫非秘境中有什么机缘在等本尊?”
若有似无的吸引力自地底传来,时不时与他真元波动重合,可当他仔细感知时又消失无踪,引得他陷入思索。
辉霜见状,心生庆幸。
他原想趁乱做点什么,但目睹江无云撕裂天劫的一幕,如今正畏惧不已地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脑中思绪又杂又乱,见江无云现在没空理会他,逃走的心思不由更加浓重。
眼珠子一转,他发现苍朔似乎有些不适,眼下正在活动手脚,不安分地动动身体,悄悄打量起四周地形。
苍朔见状冷笑一声,一脚将辉霜踹翻在地,眉眼间笼上一层阴霾。
都是大宗门大家族出来的修士,辉霜一动他就知道辉霜想做什么——无非是看江无云以修士炼刀,有魔修之象,若是能顺利逃走,说不定还能回宗门求助,让江无云付出代价。
但他会让辉霜给江无云带来麻烦?
“想逃?”苍朔沉声道,“胆子很大,就是不知骨头是不是也那般硬。”
这话说得怪异,辉霜茫然一瞬,还没想明白苍朔变化为何如此之大,便被脚腕上剧痛拉回神,发出一声惨叫——
苍朔干脆利落将辉霜两只脚骨头全部碾碎,并特意附着上刀气,保证一动就疼得钻心。
顺道,他还用刀气封了辉霜哑穴。
他轻描淡写道:“莫吵到尊者。”
6。第6章 叶笛()
疼得太过,便会麻木。
辉霜下肢完全失去知觉,抬眼看着苍朔冷漠的面孔,忽然意识到苍朔不但有自我意识,也并不是他一开始想象的乖巧男修。
在江无云面前,苍朔乖巧、腼腆又可爱,还会笑得露出两个酒窝,但那也只是在江无云面前。
苍朔从不是一条狗,他是一匹狼。
他打碎辉霜骨头时,真元里掺杂了几道刀气,不只是想阻止辉霜修复身体,更多的是故意折磨辉霜,因为辉霜生出了对江无云不利的心思。
辉霜躺在尘土之中,满身狼藉,忽然无比后悔自己答应明霁真君的委托。
师弟死了,他自己废了,几次三番都找不到脱身的机会,以为拿住江无云把柄,却又发现一切都和他想的不同。
他不知道江无云回来自己会落到什么下场,他但此时,打心眼痛恨起明霁真君夫妇来。
如果不是他们、如果不是他们……
辉霜痴痴地想着心思,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喉咙中发出赫赫嘶吼。
苍朔、苍朔这个狗东西,他是一头狼啊!
养虎为患,江无云以后会怎么死?
他好期待,他好期待啊!
笑容变得扭曲,面孔形如恶鬼,江无云稳定境界回来,打眼瞧见他那模样,便生出一股厌烦来。
他问苍朔:“怎的回事?”
苍朔恭恭敬敬把前因后果说与江无云,言罢一笑,两个甜甜的酒窝出现在面颊上,眼睛亮晶晶的,就像一只在求夸奖的大狗。
江无云盯着他的酒窝看了很久,手有些痒,沉默几息,终究顺从心意戳上苍朔脸颊。
啧,一个大男人,个头比自己还高,酒窝为什么这么甜?
莫非是自己十几年没吃过糖了的缘故?
琢磨着离开秘境后去吃些点心甜甜嘴,江无云忽然听到几声响动,不由“咦”了一声。
“这是?”他问。
苍朔向地上瞥了一眼,只见辉霜面色胀红,不知什么时候喷出一口鲜血,也有些迷茫地摇摇头,惹得江无云又戳了戳他面颊。
辉霜瞧见他俩这动作,又是一口血喷出,气息登时弱下去许多。
他当真无法想到,苍朔竟将所作所为和盘托出,江无云也未觉得苍朔此举有何不妥。
怎么会这样?!苍朔明明已经暴露了本性!
无法看到想看的热闹,还一再被打击,辉霜终于受不了,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他气得太过、昏得太快,根本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