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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绥终身未娶,和文帝争锋相对的半辈子,若不是后来身体实在支撑不下去,估计得和文帝一直斗下去。
史书对凌绥着墨颇多,一则这人有才华,二则他身上有很多神秘的地方。
最神秘的是,这人嘴这么欠,文帝居然一直留着他过年,没有杀了!
棘心琢磨了一下,凌绥身体如此不好,依然活到了四十。而她身上有灵药,只要想办法到凌绥身边,给他细心保养身体,活到70应该没问题。
凌绥虽然比不上文帝的功绩,但也算是难得的人物,跟在他身边也不算辱没。
而且他终身未娶,如果能让他对自己动情,也是个了不起的挑战。
想到这,棘心跃跃欲试起来,开始琢磨着怎么到凌绥身边。
上头有太后在,林珑每日都要过去永安宫请安,太后慈和,也知东宫事务繁忙,遂免了她的请安。不过,太后体谅小辈是老人家慈爱,小辈若是因此放纵就是无礼不孝了。
林珑从不在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上让人拿住话柄,是以每日仍旧前来,在永安宫稍坐,或者在殿外行礼。
正值夏季,雨水多,林珑正要出门,外头已经淅淅沥沥地飘起小雨来,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林硕瞧了瞧外头,担忧地看向林珑:“娘娘,今日就别过去了,太后慈爱,不会怪您的。”
“礼不可废,孝心岂能因为小雨而中断。”林珑摇摇头,吩咐道,“去取雨披来。”
“是。”
顶着小雨一路过去,马上就要到永安宫了,不想雨却越来越大,雨水似是连成线,将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林珑披着雨披,又打着伞,仍是湿了裙角。
前头引路的内侍见状,忙道:“娘娘去右边的亭子歇歇脚吧,等雨稍停。”
雨水越来越大,雨滴噼噼啪啪落在雨伞上,敲砸声铿锵入耳,天地间似是起了烟气。林珑点了点头。
那内侍松了口气,忙转了方向拐入右侧的亭子。
亭子里早就候了人。
林珑见到萧则时,稍觉意外,还以为他会一直隐忍下去,没想到会如此沉不住气。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常服,披着白色貂裘,头上还戴了帷帽,瘦小的身体裹在宽大的皮毛之下,显出几分垂暮之色。
林珑看过去,他目光也看过来,不同于林珑的清朗明澈,他的目光压抑至极。
“陛下。”她屈膝行礼。
她带过来的宫人,在最初的慌乱过来很快沉稳下来,纷纷行礼:“奴婢见过陛下。”
二人还是第一次这样面对面的相见,萧则目光直直落在林珑脸上,他在打量,在找寻然后失望的垂下眼帘,她和阿泷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她们生得不像。
顾颜泷的面容一直刻在萧则脑海里,最初时,他想忘记,却忘不掉,后来他害怕忘记,但记忆却越来越模糊。
没有办法,他只能找那些和阿泷有着相似的面容的女子,盯着她们。
他真的很怕自己忘记。
萧则私下里查过林珑,以往不知道她身份时,只是点到为止,查到她很聪慧。确定她就是顾颜泷之后,萧则就不会放过任何有关她的蛛丝马迹。
很多事情都不难查的,尤其他这么聪明。
有时候寂静的夜里,萧则躺在床上,他就会想,这十几年林珑是怎么过来的,一个人承载着这样沉重的记忆,禁锢于衰残的身体中,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每一日每一夜都在煎熬?
萧则想的心口疼。
他心疼她。
然而,意识到她绞尽脑汁嫁给萧琰时,他就不只是心疼了,而是绝望。
阿泷说过不会弃他的,她会陪他生生世世,她永远都在他一转身就能看到的地方,她一直温柔的坚定的站在他身边。
可是,在什么时候,她离开了呢?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
“你”
萧则开口,然只说了一个字,便哽咽住了。
在祁县,林珑无事时,幻想过很多次和萧则见面的样子。
她想问他为什么?
她真的不甘心,不明白,不懂,他们怎么就走到今天了?
她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么?若是不好他可以告诉她,怎么就不死不休了呢?
再后来,她就不想问了,其实很多事之于她都没有意义。
无论是顾颜泷,还是林珑,两辈子,经历不一样,性格不一样,但骨子里的东西却没变过。
她们都是向前看的人。
她们一直在向前走,哪怕走得很艰难。
“天寒。”林珑开口,“陛下注意身体。”
说完深施一礼,没有给萧则反应的时间,直接道:“晚辈告退。”
她目光轻轻落在引路内侍身上,那内侍一怔,下意识去看萧则。
丁香警醒,快步走到林珑身边,撑伞扶着她出了亭子,路过内侍时,轻斥一声:“愣着做什么,还不走?”
那内侍没有得到萧则的回应,又被丁香催促,一时急乱慌张,没有主意,只能僵硬着脚步跟上去。
林珑已经走到亭边,马上进入雨中。
看着她的背影,萧则惶急地上前一步,他想要叫住她,似乎她这一走就走出了他的世界一般,和他再也没有关联。
然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第126章 驾崩()
萧则大约是不死心的,所以林珑又出现在这所谓的家宴上。
既是家宴,也就没有旁人,席中在座皆是宗室。
南昌王临淮王等以及萧氏旁系,尽皆在列
。
这次家宴,众人都没有乱想,思绪十分统一,觉得圣人大概也知自己的身体撑不了不久,所以召集宗族人热闹热闹。
本着这个心思,家宴充斥着虚伪的热闹。
每个人都假装很开心,笑容却遮不住眼底的忧虑。
萧琰的食案在萧则左下手,紧挨着,林珑坐在萧琰左侧,与萧则隔着萧琰。她穿了件大红色的鞠衣,臂间挂着鹅黄披帛,虽是盛夏,但室内放了冰,并不觉得热。她低垂了头,安安静静伴在萧琰身侧。
中央有乐姬舞姬表演,林珑正在给萧琰剥虾壳,间或抬头看两眼歌舞,神态安静温婉。
萧则目光落到林珑剥着虾壳的纤细手指,脸色白了白,顾惠妃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了然一笑,口吻饶有兴趣:“太子和太子妃感情真好。”
这话不无羡慕。
萧则拿着汤匙的手蓦然握紧,指骨紧绷,头也低下来,挡住眉眼,让人看不清思绪,但周身迸发的气势却令顾惠妃蓦地一寒。
伴君如伴虎,这些年,她陪在萧则身边,一直小心又小心,不敢出半点差错,就是凭着这份谨慎,所以才能在宫中站稳脚跟,任凭她人来来去去。
方才这话,她自认没什么差错,也不知哪里惹到圣人。
顾惠妃小心翼翼收敛自己,不敢再言语。
萧则昨夜去了立政殿,里面空荡荡的,阿泷曾经布置的东西,不是破败了,就是被灰尘掩盖,不过还能看得清原来的模样。
那里面每一件东西,大到格局设计,小到一个花瓶的颜色,都是她亲力亲为,选好后还要问他的意见,得到他肯定后,才欢欢喜喜去制备。
那会,萧则心里是有怨言的,既然你都选好了,还来问他做什么,难道他还能说不喜欢,扫兴么?
你看,当一个人有了怨言,那么无论她做什么,在他眼中都是有罪的,是错的,是不可原谅的。
现在想想,萧则真怀疑那个满腹怨言的人会是他,他什么时候变成那般了,心眼小的连摆设都容不下。
许是太年轻吧,或者积怨已深。
萧则抬头看向萧琰,目光带着几分迷茫和审视。
换做是他呢?
场上的舞姬突然变幻队形,动作加快,高速旋转,裙裾翩飞,像是展翅的蝴蝶,层层蝶翼之下,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缓缓走出。
她身姿窈窕舞姿曼妙,丰姿绝世,未曾露面已倾倒众人。
众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林珑也抬起了头,她指尖还捏着一断白胖的虾肉。
萧琰目光不动声色地环视众人,发现众人都为那女子吸引住,他赶紧低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舌卷走林珑手上的虾子。
离开时,还轻轻捏了捏林珑的手,然后一本正经地随大流,看向舞姬,不过那上翘的嘴角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的,像只偷了腥的猫
。
萧则转转目光,正好看见萧琰专注的视线(大雾)以及上翘嘴角,他扯了扯唇角,忍不住冷笑,阿泷你看,你挑的人不过如此。
人的情绪有时候就是这么嬗变,在不知林珑的身份时,萧琰在他眼中是千好万好,别人不及他万分之一。当他知道林珑的身份时,萧琰身份瞬间大变,变成了一个小偷,偷走他最重要的东西。
舞姬缓缓走出队伍,立在前头,而后匍匐在地,向萧则行大礼。
“妾身嫣儿拜见陛下。”
“起来吧。”萧则扯了扯嘴角,“你跳得很好。”
见萧则兴致颇高,其他人纷纷凑趣,“此舞只应天上有啊,嫣儿姑娘跳得极好。”
顾惠妃转头看了眼萧则,琢磨着他的意思谨慎开口:“既跳得好,陛下可不能不赏。”
“当赏当赏。”
闻萧则开口,顾惠妃松了口气,笑道:“赏点什么好呢?”
众人都来了兴致,兴致勃勃讨论应该赏些什么,这时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不如问问嫣儿姑娘,她希望赏些什么?”
不过是随口一言,萧则竟然点了头,颇为意动。
人人都很开心,很有兴致的样子,只有林珑一人低着头,拿绢帕仔细擦着手指。
她动作不紧不慢,却擦得很用心,从指根到指尖,不放过每一处,那手指本就纤白,被她揉搓一番,更仿佛冰雕而成,似有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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