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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眉怔怔地看着她,在她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眼泪便不由自主掉下来了。音顾的话总是能教她轻而易举的相信,先前万分沮丧,也不过是因为她没有开口解释罢了。
湘琪叹了口气,松开了搂着喜眉的手。原本想轻轻离间一下她们的关系,制造一点紧张,可是被音顾这么一说,便被轻描淡写的化解了开。非但如此,只怕反而让她们紧紧地系在了一起,恐怕再难有间隙了。
如她所想,喜眉已经慢慢起身,走到音顾身边。
“你也应该对你姐姐行一礼,若不是她,我们不会相识。”
喜眉一震,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是啊,音顾愿站在这里,朝她的姐姐拜下身去,难道还不能证明她的真心么。想来,还真就如她所说,没有姐姐曾经暗中出力,哪来这后来所有的一切。
未央继续轻抚额头,看着喜眉果然朝自己行了一礼,顿感大势已去。
音顾赖用她当初的动机,轻松拧转了结局,这么做,真是有些无耻风范了。被以“媒人”相压,又双双执礼,这回她再也不好借以开口。不过,越家人……还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
未央轻轻笑了笑,便算把这事揭了过去。只是她又看着音顾露出微有迷惑的样子,略带希奇地问道:“旁的咱们不说也罢了,可是,有件事你却似乎还是没有对我妹妹说真话。”
音顾瞳孔微收,薄唇轻抿,不知道未央又要说什么。
喜眉也是立即扭身,鼓起腮帮子瞪着音顾,连嗔带怒地跺了跺脚。
只见未央唇边的笑意慢慢扩大,慢慢问道:“喜眉,你可知音顾姑娘姓什么?”
喜眉一愣,却奇异地发现音顾嘴角微抽了下,脸色顿时不太好起来。
“看来你果然没有告诉她,”未央点头,神情惬意地换了个坐姿道,“对不对,顾……音音?”
第五十八章 交谈
顾音音,这三个字像抛入河中的石子,迳直朝水底沉去。
未央自然是知道她的真姓名的,只是一直当她的易名行走是为了掩饰身份。可自从得知她只因为那个叫葛纤纤的叠字之名就怒揍几人,还威胁让那姑娘改名后,未央才恍然大悟,若真要掩人耳目,那“顾”字也应该是不会用的,以她的身手再加上这个字,实在太容易让有心人猜到离伤城里的那座庄园。可见,她的目的并非如此。只怕,是对这名字出于某种原由的不喜罢了。
而不喜归不喜,未央是不惧于触这个霉头的。
果然,未央话语落地,房中顿觉静如漆夜。不过音顾看上去还尚平静,刚才微沉的脸不过是石子刚刚投水时激起的一点涟漪罢了。
打破室内诡异安静的人,不负未央,自然是喜眉。只听她轻“咦”了一声,疑问道:“原来你也改名字了?”
音顾微怔,继而缓缓露出个笑颜。这是她第一次在听到自己这个名字被他人唤出来后还能发自真心的微笑。而与之相比,未央反应相差无几,只是在音顾露出笑意时她又再次叹了口气。
喜眉听到姐姐叹气,便转过头去对她说道:“说来我和音顾还真是有缘。我也被叫过小茵,还是姐姐你不满这名字替我改的呢。”说罢她微有歉意地看了音顾一眼,“好像不曾告诉你,我曾经叫越小茵。与你不共字但共其音,也真是有趣。”
在一旁的湘琪见话题再绕进去,必然会走向音顾方才所说中去。若再以“你改名也因你姐姐之因,这相似的经历中也算她有份功劳,理应再谢之”压下来,夫人只好暗自吐血去了。所幸她们并非真的有意阻拦,到此为止,已经够了。湘琪思及此处,便站了起来,上前拉着喜眉就往外走,又招呼着其他俩人:“我看中饭应当备得差不多了,夫人,音顾姑娘,咱们还是先吃些东西再来闲聊吧。”
喜眉被她拉着走了两步,突然笑嘻嘻地回过头来对音顾道:“我本来就是个乡下人,取那名字也不足为奇,却不知你爹娘是如何想的,顾音音?”她娇俏地偏了偏头,“扑哧”一声竟是笑了出来,“这名字与你真是不符,只想着也要笑了。”说罢,她吐了吐舌头,跑了出去。
未央原本以为此城尽失,没料到妹妹居然临走前替她扳回一局。她踱到音顾面前见她似有僵硬的脸,不由心中快意非常,笑出门去。
音顾伫立良久,终于现出一抹子苦色,复也笑了笑,跟着出去了。
吃饭自然只是个借口,湘琪却硬是拉了两个人来陪着喜眉玩起了牙牌。喜眉先前只是在这里看过几回姑娘们玩,不曾上过桌,所以拿着似是玉制的牙牌满是好奇。而音顾则默不作声地坐在她身后,无论是谁做庄,有她在喜眉旁稍做指点,喜眉都吃不了亏。多轮几圈下来,惊得喜眉连呼带叫,对音顾的崇拜又上了一层。
不过,或是无意,或是那刚得知的秘密太过有趣,喜眉一不小心叫了几句“顾音音”、“顾音”甚至是“音音”之类的名称,直教坐她下手的湘琪忍笑忍得好辛苦——倒也不排除这是喜眉的玩牌策略,有几次她差点把骰盅给摇脱手去。
音顾此时却是做了聋哑之人,对喜眉时而赞叹时而惋惜地叫她名字的行为充耳不闻,只是指点得更凶狠些,很快桌上另外三家都把钱袋子里的银子输得精光。
喜眉自然只图个乐趣,事后把银子都如数归还,喜的那两位姑娘下回还要带着她玩,湘琪只好在边上摇头。
又略过了会儿,才是用饭时间。
陪着喜眉音顾吃饭的还是那几人,子商因为逃不及,被湘琪温柔地摁在了音顾手边的座位上。子商无奈,只好大声与人交谈,借以掩饰自己的紧张。
好在今天音顾完全没有心思在他这边,因为喜眉越发叫得顺溜,音顾只好不停地挟菜到她碗里,然后盯着她一口一口全吃下去。
吃过了饭,未央下桌前朝音顾看了一眼便离去,喜眉吃得大汗淋漓,被人领了去寻个凉爽的地方休息,音顾则找未央去了。
室内再无他人,两人说起话来自然更简单明了。上午的来回交锋就像未曾发生一般,并没有在两人之间留下任何阴影。
请了音顾落坐后,未央伸出二指,徐徐开口道:“两件事。”
音顾洗耳恭听。
“第一,既然喜眉带了你来,我这里便算勉强通过了。不过这种事是双向的。我不知道你为何离开顾庄离开离伤城,但你若认可了喜眉,就应当带她回一趟家。”未央缓了缓,方道,“我这关易过,却不代表其他人能接受,别看你们相处自然,将其中关系说穿了去,那少不了在一些人眼中是惊世骇俗之事。所以,此后你们要经历什么,我一概再不会管,因为你说过,她是你所要担负的了。”
未央面色平静,话里却有几分无情似的,不过对于音顾来说,这是缘于信任,也是自然给出的压力。她想了想,近三年没有回那个近海的离伤城了,原本并没有什么打算与目的,现在却有了不可不回的理由。于是音顾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下这件事来。
未央随即又伸一指道:“这第二件事却是更要紧的。”她拢了袖子,微微闭目道,“喜眉的孩子没有保住,与你有关,这我已知道。你也应当晓得我要是真心想刁难你们,只需要把这件事一抛出来,那么且等着她伤心地离开你就好了。”她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音顾微微挑眉,便轻声道,“她失去那个孩子是如何伤心,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可你若以为自秀江县后她就真的将那事完全放下,你就还不了解她。所以,”未央郑重道,“永远也不能让她知道那件事的真相,否则就算她喜欢你,也会离开,哪怕会十分痛苦。”
音顾闻言轻震了下,开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些一直在找我的人,才是要紧的。”
未央点头,脸色略奇,终化为一声轻叹:“除此以外,我也想不通那人明明是冲着你去的,却又为什么要对喜眉下手,难道你那时候就对我妹妹……”
音顾愣了愣,倒是直接摇头:“不是那个原因……大概,那人是想伤害离我最近的人吧。那时喜眉便算是其中一个。”
“打不过你们顾家的人,却去欺负个有身孕的小女子,”未央冷哼了哼,又皱眉道,“那又为何不继续行动了,我的探子回过来的消息,那人可是越走越远了。”
“不急,”音顾缓缓道,“擒贼先擒王,我去挖老巢。”
“你终于要动了?”未央似笑非笑,“那人可是威胁到过我妹妹的命,我还以为你要坐视不管了。”
音顾站了起来:“真是那个罗绣么?”
未央却笑了:“那个罗绣,不可貌相。”她悠悠叹了口气,“先前我说过,她丈夫聂风河是你杀的,可是这事大概这世上不会超过十个人知道,这就是为何她虽然死了丈夫却没有公然寻你报仇的原因——对外而言,她称聂风河是因病暴毙,自然就没有敌人可寻。你可知她为什么要隐瞒起真相来?”
音顾缓缓摇头,这向来不在她关心之列。
“因病暴毙,这是她先前就设计好的,因为花重金请你们顾庄杀聂风河的人,就是她自己。”
“啊?”饶是音顾,也微微愣住。
“算来,她也是个命苦的人。因为长得很有姿色就被聂风河掳了去做夫人,可等她怀了身孕,那聂庄主又不知为何疑心于她,似是只等着把孩子生下来要滴血认亲。恐怕那孩子果然不是聂庄主的,罗绣因为惧怕,这才起了杀意。可那天撞破你下手,怕你要杀人灭口,才苦苦哀求。”
“因为明明她知道丈夫死于你手,却不曾明面着发起复仇,所以我才更疑她。而后来的事又有了变化。”未央似乎觉得很有趣,笑了笑,“聂风河死后,她稳下了山庄的局势,暗地里把自己那情人接进了山庄里,委以重任,可是不过多久,她这情人也死了,音顾,你能猜到什么?”
音顾想了想:“她以为是我杀的?”
“对,”未央抚掌,“据说那杀痕与聂风河死时一般无二。丈夫死后这女人极为冷血,可这情人死了,她就发了疯,所以这才暗地里查起你的行踪来。”
“这也算打落牙齿和血吞了,她总是不敢太过招摇的。”未央又皱眉,“至于她为何突然止了追查之势按兵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