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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拜高堂时至亲皆在远方,两人便朝着故国的方向叩拜,一时心思又起。不过最后都归于了一处,那便是等离离再大一些,一定要带他回去看看。
此一拜,门外的人皆能理解,那是故土的方向,再加上和尚摸着光头伤感的望月怀乡,众人都看得频频点头。
只是到了下一拜,就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推推子商道:“我说这拜月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这不是我和我娘子成亲时的路子么?”
这么一说大家都恍然大悟,那里面的两人可不是在进行“夫妻对拜”这一项?
方嫂的头顿时“嗡”地一声就大了,忙看向子商。子商则是悠悠道:“我这姐妹二人在这异国他乡,正是要互相扶持才行,彼此行礼,是大尊重也。”他说罢对着众人灿然一笑,“还望大家以后多多照顾她们……”
众人皆脸红。从榆府里出来到各家的银子,哪个不是保得可以过个好年,他们又称得上什么照顾。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有疑问的倒不好再问下去,不看“僧”面还不得看钱面么。
方嫂在旁虚拭了一下汗,苦笑于皇帝身边有个胡闹腾的七王爷,这牌坊街却也有个胡闹腾的榆钱府。不过这邻居们都想不到那地儿去,所以还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而三拜都结束后,桑梓微笑着轻声唱道:“礼成……送入洞房……”
余哥站在她身后一抖,从头到尾都根本不敢说话。在那两个恩人面前,他只有点头做事的份,即使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也没关系,所以,也就别管她们做的是什么事了。
小弦与湘琪上前扶着行了礼的人去卧房,却不料走到半路喜眉与音顾就已经十指紧握再不可分。她俩无奈,只得笑着松了手,由她们自己走进门去。
这时余哥终于如释重负,跑到门外一挥手,喊道:“礼毕,可以上菜了……”
第九十四章 多磨
厨房里的菜这时如流水而上,吃到一半时,一道撒满了白糖的水果切盘上了桌,在色浓味香的菜肴中十分明显。这菜此地是没有的,有人问起,这回也不待子商开口说话,方嫂就指着它道: “这是人家的习俗,中秋团圆吃的满嘴甜,寓意真好……”
这一晚,直到酒席散却,那拜月的二人都没有从房中出来。再不待人问,方嫂就快嘴道:“罢了,那两人穿了那礼服也不能出来与咱们瞎吃混闹……”
她已经是彻底死了心把自己与那胡闹腾的人绑在一起了,而事后众人总结时也认为方嫂此人出乎她们的意料之外。只因她的口舌省了不少解释,而她的话倒越发让那些人听信了去。
酒席过后,众人都在榆府门前谢过后回家提灯结伴游街去了,小弦等人见那卧房内微光半透,不好上前打扰,便与方嫂众人收拾了桌椅,然后也上街去了。
所以,当喜眉突然感觉这整个世间都安静下来时,整个偌大的牌坊街,恐怕就剩下她们二人了……
屋里两人妆衣未解,一对红烛也燃得正旺。屏风里摆着一张小桌子,也有一桌子的菜,其中那道“白满头”亦在其中。
喜眉夹了一块蜜桃蘸了白糖递到音顾唇边,音顾启口吃下,复反夹了回去。两个人便这般静静地你一口我一口吃着菜,吃着吃着都微笑了起来。
还有些像做梦一样的喜眉放下筷子支肘看着音顾,也不言语,只是歪着头看着。而音顾则大大方方地任她看,两人的另一只手从在屋外起就不曾松开。不过等外面都安静下来后,又过了一会儿,音顾突然松了手,并轻声道:“我出去看看,你坐着。”
喜眉差点儿把脸埋在袖子里——难道还会有听墙角的不成?可是有子商在,还真是难说呢。只是她没想到很快听到音顾的声音,说的内容却是“你来做什么?”
然后便有一顿狂笑忽而响起,似疯似癫,又尖锐如锋。
这笑的声音让喜眉怔了怔,但她马上拎着裙角跑了出去。
而这狂笑者在看到喜眉的一刹那就如被人扼住了脖子,猛地停了下来。
“罗……绣?”喜眉走到音顾身边,打量着院子里站着的女人。
月光下,一个柔弱秀美的女子正痴怔地看着她们,随而渐渐露出恍然模样。她先是微张了口愣了半晌,才缓缓抬手指点着她们:“真真是笑死人了,原来……你们是正在出嫁给彼此么?”
喜眉刚想说话,只觉周身微冷,她大吃一惊,随即抓住了音顾的手。音顾的脸色已经很阴郁了,眸子里简直泛着凛冽寒光,似乎懒得与罗绣说话要直下杀手。
即使是曾经在山里遇到那个山贼时,音顾也没有流露此等杀意来,喜眉忙道:“不要,今天不可以……”
音顾眸光一敛,微哼了声,反握住了喜眉。
喜眉松了口气,挡在音顾身前看着罗绣,很平静地问道:“我记得你很想看到我与音顾反目成仇。可惜……你的那些理由,于我们都不成理由……”
罗绣有些茫然地听着,又笑起来,简直有些歇斯底里:“那我便是来寻死的。”她凄然一笑,“杀了我吧。”
喜眉皱眉,有些气道:“你乐意整天打打杀杀,算计这个那个的,那是你的事,但与我们无关。其实你明明知道,我根本就不会让音顾杀你,”她颜色变淡,补充道,“因为不值得。”
这一刻喜眉与音顾很相似,罗绣有个闪神的恍惚。似乎看到了多年前那天夜里音顾看着她的目光——不杀她,似乎也是因为不值得、没必要。罗绣脸上越发苍白了。喜眉竟然一眼看透了她,使她浑身冰凉。她觉得自己太孤单了,于是她缓缓转过身,看着门外。
喜眉便也跟着她去看,门外灯火通明,只有一地红色的鞭炮纸屑,又哪有什么人。可是还不待她说什么,只见门旁一个影子现了出来,缓缓一个人走进了门。
这回是音顾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虽然声音极为冰冷:“顾非?”
喜眉便紧紧地依着音顾,十分警惕地看着这个进了门的男人。
顾非一身黑衣,却在这光亮如昼的中秋夜里,去了许多寒意。他听到小姐叫他的名字,心中难以抑止地颤动了下。事实上直到小姐离开顾庄离开离伤城,都不曾再看他一眼。可是老爷夫人说,去看看你家小姐过得怎么样了,于是他来了。
他其实并不是现在才到的,可是他知道只有这个时候来,才有留下来见上一面,并争取到停留的可能。毕竟没有在晚宴上出现,已经是一种态度了。
顾非朝音顾单膝下跪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站在了罗绣的身侧。
他从没有放弃对罗绣的监视。自音顾摆脱了罗绣之后,罗绣没了去处,身上既无通关文牒又没有了银子,过了几天的落魄日子。她是那种即使绝境也会将自己收拾得整洁的人,最后只得变卖了首饰,一身布衣,茫然行走。
就在这时顾非使人再次将她捉住,又软禁起来,她虽然使了浑身解数,无奈顾家人都是变态,竟然没有一般人的七情六欲,引不上勾——直到最后顾非出现。
在彦国看到顾非,罗绣瞬间就明白了。她十分柔顺地伏在顾非脚下,乖乖地把那船上一路的点滴和与音顾相见的事都倒了出来,连一点儿渣滓都不剩。
“你既然来了,就带我一起去。我不相信她们可以过得很好,就是口水也可以淹死她们。”罗绣乞求道,“若她们真是过得神仙般的日子,你尽可以杀了我。”
罗绣将自己视为了赌注,果然赢得了离开软禁之地的机会。
可是现在她似乎真的可以去死了。这中秋之夜,她行只影单,那两个人却身着一样的红裳,相依而立,真是说不出的刺眼。
罗绣看着喜眉,红得娇艳,通身透着新人的喜庆,那眉眼中的满足让她嫉妒得发狂。同样是异国他乡,凭什么她们可以过着舒心的日子,而自己却要受尽痛苦折磨?
罗绣眼里恨意迸发,音顾皱眉,微斜了顾非一眼。此时方可看出她们做为多年主仆的默契。顾非闪身到了罗绣身后,手刀切下,罗绣顿时被击昏了过去。
喜眉惊呼了一声,继而强行让自己镇定。她见顾非一招手,有人又悄无声息地进来,朝音顾行过礼,把罗绣抱了出去。喜眉看看顾非,又看看音顾,想了想忍着不适主动上前两步对他道:“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吧。”
顾非依然对她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小姐在场,他略弯了弯腰表示一二,然后跟着小姐进了右侧的书房。
家里再没有其他的人,喜眉就亲自去倒了茶送到房里。
房里气氛很僵,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喜眉有些小小的抱怨,这样的日子竟然还让音顾锁着眉头。她很想上前替音顾抚平,可是看到顾非就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顾非将离离的家人全都杀光这一事,实在令她对他也没办法有好感。可是又不能不承认他曾是音顾最亲近的人之一,喜眉也愿意试着表示善意。
喜眉尚没有离开书房之时,音顾就说话了。声音很轻,内容却很绝情。
“我曾想过要杀你。”
喜眉吓了一跳,却不敢出房门了,而是远远地坐着。今天不管谁来,她都不愿意见血。她甚至觉得顾非和罗绣选在这个时候来,都是吃准了她的这个想法。
顾非微微苦笑:“我知道。”
“可若不是你的鼓励,我当初也许不会踏出离伤城,自然没有今天。与之一切的人,我都心存感激。”音顾淡道,“所以你来了,看到了,可以走了。”
“我是小姐的管家,您在哪,我就应该在哪。”顾非也淡声道,主仆俩是一样的漠然。
音顾有些倦怠地揉了揉眉心:“你很烦!”
顾非听了这三个字却如获至宝。他有多久没有听到小姐这种不耐烦的语气,比置之不理却是要好上千百倍。
坐在门边的喜眉突然小心翼翼地举着托盘插/进话来:“我能不能说句话?”
“说吧。”音顾朝她招手。
喜眉便走过去道:“你做了很多事,我不喜欢。所以如果你要留下来,光是音顾答应了还不算数,我也是这家里的主人,你得……经过我的同意。”喜眉鼓起勇气一口气道:“你何时得到我的同意,何时才可以留下来。”
顾非初听时忍住心中的不满,可是他见小姐最后竟然点头应允了,只好站起来躬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