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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的计谋,而是郑桓心里的心魔,最终成了这场“猎狐”。
郑桓的心魔,又何尝不是他的……
荀朗望着杯的梨花白,暗暗咬了牙。
郑桓听了鸿昭的话,冷冷笑起来,抬起手,扶在额前,捋开脸的乱发。
这里是嘉福殿,凤和是死在这里,他绝不愿意当着鸿昭的面露出一丝狼狈。
“难道不是吗?”他继续扯出风流婉转的笑意,“宗是个守礼的淑女,一言一行都小心谨慎。我进宫三年,只听她唤你一人的表字,有时候甚至直呼鸿昭。其他人,却全是无关痛痒的‘爱卿’。”
鸿昭一愣,叹了口气道:“那是因为,我是她的异母兄弟。”
“什么?”郑桓的脸瞬间惨白。
鸿昭的剑眉拧了起来,目光肃杀:“在你胡乱编派前,难道不应该查探清楚吗?”
他缓缓站起身,走向那一挂连通内堂的珠帘。陡然在雕花窗下停住了脚步,斜阳如血,隔着窗格,斑驳在他身。
凤翎看不清他的面目。
只是隐隐觉得,从来耀武扬威,光彩夺目的摄政东皇,此刻,竟然与这斜阳一样有了沧桑暮气。
“父亲临死前,关照我要好好辅佐姐姐。我也尽力去做。可惜,却还是做出了许多错事。其一件,是把你从甘泉弄来送给她。我知道你这人从无心肝,只能当个玩伴,排遣寂寞,却没想到,她会……当了真。”
鸿昭自嘲地冷笑了一声:“我实在是太低估你对付女人的手段了。去岁仲春,我在这里听了她的遗嘱。她硬要我指天发誓,除非你十恶不赦,否则绝不能轻易伤你性命。其实……”
他靠着雕花窗,望向珠帘后头几乎未曾变动的陈设,轻轻叹了口气。
“弑君谋逆,难道还不算十恶不赦吗?那个笨蛋,却不肯听我的话。我恨得不行,临了也没有给她好脸色,还故意同她说掘了皇陵。”
他在阴影里默了好一阵。直到凤翎几乎要起身唤他,才又缓缓开了口:“事到如今,我自己也将为人父,才有些明白了她的慈悲。骨血纠缠之人,又怎能轻易舍弃呢?何况那时,她已经被你迷了心窍。”
这一句让座的天子低下了头。
郑桓听完他的回忆,如坠冰窟,猛然站了起来,气急败坏道。
“你在胡说,你把我弄进宫来,是因为知道我……”
“不错,”鸿昭冷冷打断,“你是个完美的男倡。甘泉的世家都知道你从小被灌了雷公藤的药汁,是个不带种的男人。所以才会乐于接受你父亲的好意,把你收做男宠。可是他们不知道,一旦停服,雷公藤的药性会渐渐消散。你进宫之后,凤和她可曾逼你喝过药?”
郑桓踉踉跄跄地扶住头,犹在自言自语:“胡说……胡说……”
鸿昭从斑驳的斜阳走出,冷冷凝视那只几乎瘫软的天狐。
“今日,我之所以会带凤萱来。也是因为她与宗,陷入了相同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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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一四四 全始全终(中)()
嘉福殿又一次陷入了寂静。【首发】
天狐似乎遭到了重创,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此一蹶不振。可是,只过了片刻,太师替东皇补的那杯酒才斟了一半,狂悖的郑季常又“还了魂”。
“死无对证的故事我可以讲出许多来。何况,她是被我……毒死的。你们用她来吓我,难道不觉得可笑吗?”他坐在那里,面色灰白,扯出了诡异的笑容,望着案的梨花白定定道,“即使她变成了厉鬼来向我索命,我也不惧,她……什么时候来呢……”
“变成厉鬼……你难道还不明白?”凤翎终于皱紧了眉头。
郑桓惶惑地望着她。
“她宠爱了你三年,临死前却不与你想见,分明想告诉你,她已经放过了你。”
“放过了吗……”他笑得愈发诡异,“为何要放过……真是千古难遇的昏君……”
“她虽放过你,我却不能。”凤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鄙夷道,“你做了那么多恶行,临了也该有所弥补。甘泉的百姓还在挨饿,把你藏银于商的帐册交出来,郑家还有一线生机,我也可以赐你一个全尸。”
天子的又一次爆发,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郑桓回过神,看着这个生机勃勃,不停“炸毛”的女娃。
“真是太不一样了,她若是能……”
他猛然住了口,再不言语。
“你交不交?交不交?”凤翎咬牙切齿,气哼哼摇撼着他,几乎要把这个瘦弱的天狐摇散。
她已经快失去耐心了。廷尉的刑罚,死亡的威胁都撬不开狐狸的嘴。可是时间却在一点一点逝去,更多的人在不断饿死。
“陛下,”见她气成这样,荀朗终于忍不住阻止,“龙体要紧,切莫因怒伤身。”
凤翎听了这话,方才推开狐狸,愤愤然回归了本位。
郑桓闭了闭眼,下定了决心。
“我这几年早已入不敷出。甘泉传说的所谓‘忘忧国宝藏’不过是无稽之谈。实在不知陛下还想审出什么。你要留下郑家吗……”他目光阴鸷,笑得十分恐怖,“我是郑家的家主,太了解我们郑家人了,我可以保证,只要有一个姓郑的活着,青丘狐依然能死灰复燃。郑家在甘泉的法道,陛下敢彻底磨灭吗?”
囚犯的凶顽,让君臣三人全都发了愣。
他这样做,分明是在威逼天子确定族灭的旨意。
为什么?
原来他最恨的人,不是天子,也不是鸿昭,而是把他当做男倡出卖的郑家吗?
君臣三人猛然意识到,他们全都了郑桓的当,当了郑桓的刀。他压根没指望过自己的谋逆能够成功,造反的目的只是为了这“族灭”的结局。
二十六年来,他从努力隐忍,到不断作死,终于毁灭了自己树大根深的家族。
这种报复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君臣三人都被怔住了。
荀朗第一个回过神,一点鸿昭,笑道:“耀之,你还是坐回来吃酒吧。苦肉计也不顶事啊。人家是油盐不进的。”
荀朗给了僵持的众人一个台阶。鸿昭领了他这份人情,坐回了席,却并没有言语。
凤翎心五味杂陈,她知道,鸿昭刚才的那一番表白并不是苦肉计。那张脸她曾经见过的,分明是真正的伤感。
原来风流倜傥的郑桓是冷心之人,杀伐决断的鸿昭才是真正的多情。
她回想起凤和崩逝那夜,鸿昭与宗诡异的对话。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那不是一对怨偶的无话可说,而是愤懑的弟弟在对心慈手软的姐姐发泄最后的不满。
怪不得,凤和死前会说“以后会很有趣”。
怪不得,在甘泉时,自己指责鸿昭染指亲姐时,他会那样气愤。
只可惜,凤和至死不渝的痴心也没能打动决意复仇的男倡。郑狐狸并不打算归还帝国在甘泉的亏空,宁愿让老百姓继续挨饿,也要带着那批钱财和郑家一同进入地狱。
鸿昭发现凤翎正在看他,不由脸微微一红,咽了一口酒,定了定,又寻回了笃定与戏谑,摇摇头笑道:“真无趣。我还以为即使是季常兄,也多少会有一点人心。枉费我花了这许多功夫。到底是个死不悔改的人啊。”
郑桓咬着牙,扯开了不要脸皮的笑容:“殿下要说往事。我也说说往事。当年,凤藻与我算了千百种可能,只想到了你会自立称帝,却没有算到你会迎立外藩。若不是来了这个痴儿,我们早已……”
“早已怎样?”鸿昭冷冷打断了他,“把天下人都变成你的筹码?自立称帝……”他轻蔑地扯起了嘴角,“你们根本没有见识过尸横遍野的场面,所以才不知道九州一统何其艰难。我只有一将之智,也没有匡辅国政的凌云之志,只不想因一己之私而荼毒苍生。所以……”他抬起手向荀朗示意,“宁愿请来这位顾全大局的真英雄,与我拼死博弈,也不想留着尔等小丑跳梁。”
鸿昭望着荀朗,星眸闪着灼灼的光,仿佛一封措辞犀利的战。
荀朗定了定,绽开了微笑,缓缓道:“东皇殿下,你抬举我了。我不想做什么英雄,只想在南疆逍遥自在地吃地皮。虽然你给主公送了一袭皇袍,可你把我们从山清水秀扯到这个鬼地方来,我是一点也不感到高兴的。”
“我也不觉得高兴。”鸿昭淡淡一笑,“如果不是这只狐狸弑君,我便无需把她弄进宫来,穿件皇袍搅和不清。干脆果断,杀到崖州才更有效。话说回来,子清……”他瞥了瞥荀朗,戏谑道,“我要是杀到崖州,让你把主公交给我,你会乖乖听话吗?”
荀朗笑得十分笃定。
“你说呢?”
鸿昭喜欢他那种自信满满的眼神,朗声笑道:“那太好了。可以掐一架,迅速解决问题了。”
“恩。若是那样。你喜欢什么样的山水景观?我在崖州给你选块吉壤,保证能让东皇殿下躺得舒服。”
“太狂了。”鸿昭笑得越发自得,“什么样的景观都好。只是一定要是双穴。我会把你们主公一起拖下去的,这是所谓的鸳鸯蝴蝶……”
“够了吧?”皇帝陛下很不喜欢他们的胡说八道,抓起一枚葡萄往摄政的脸丢去,“算名士风流也不用扯那么远吧?”
摄政从容接住,满脸无奈。
“你看,如今变成了这么一种腻腻歪歪,没完没了的情况。这全是那只狐狸的过错啊。”
荀朗笑而不语,低头眯了口酒。
郑桓已经生无可恋,反倒潇洒自得地加入了这场胡说。
“东皇既然怪罪……我到替你们想了一个解决之道。”
他望着一脸诧异的凤翎,嘻笑道:“陛下是天子,天子该有后宫三千。这两个你尽可以收入宫肆意享用啊。”
郑桓挑衅地望望两位重臣。
“你们说……好不好呢?”
鸿昭一愣,扭头看着荀朗,乐不可支道:“现在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