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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过江之鲫;往官场上看,有门生故吏同袍遍布各地,朝廷里还有着咱家的盟友朋友;再向上,朝天上看,咱家一向是和天站在一边的,更不会吃亏。其他各家也都差不多如此,各有各的关系背景,就算是他裴家,从面子上看起来,只剩下孤儿寡母,可就凭着裴家几代人的经营,如今大唐军中的老家伙们,谁不把裴行俭当成自家子侄来看,照顾着提拔着。总之一句话,咱们这些人家,早就经营的如同铁通一般,行事只求一个稳,因此丢军保帅,对咱们而言是正道。
而他萧兰陵呢?两月前还是白身一个,身后除了那个神秘莫测,但从来未展现出半点面貌的‘逍遥派’,他还有什么?他和咱们截然相反,可谓是白手起家一穷二白。不错,他萧兰陵是个人才,一肚子的本事,有的连为父都佩服,可难道就凭着这个,就凭着他是个人才,他萧兰陵就能在大唐站的住脚,混出头?”
萧守道摇摇头:“自然不行。自古以来,才智武勇杰出的人才数不胜数,可并非人人都能成就一番事业,越有本事的人,越是造人嫉恨猜疑,往往连落个善终都不是容易的事。魏王泰和承乾,建成和元吉,那都是一等一的人才。远的不说,当初李德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下于其父的大才,还不是……”
房里只有萧家父子两人,萧守道说话也没什么顾忌,连两代参与太子之争的人物都牵扯进来了。
“你能看明白这点,为父也算是欣慰。不错,萧兰陵这个寒门男爵想要站住脚,除了他这一身的闻所未闻本事,还得靠三桩事,一个是名声,一个的情分,一个是人脉。
你可别小看这三样东西。虽说名声情分,都是虚的,真牵扯到要害关键,连亲兄弟都未必靠得住。可是人一辈子能遇到几次需要血溅三尺,撕破脸皮搏命的时候?大多日子,都是风平浪静的,这时候名声和情分有管用了。他萧兰陵正是创家业的时候,有了重情重义的名声,就有人愿意跟他结交,也就有了人脉。
他豁出去救人,不管成不成,传出去都是讲义气有慈悲心体恤下属的好名声,只要是个有良心的,都要拍着胸口给他叫一声好。
朝廷也好,百姓也好,看重的就是名声,名声比性命都要紧,在民间有了好名声,连朝廷都要嘉奖,不到万不得已,朝廷也不会去动风评极好的人。有了个好名声,就是有了个块不大不小的护身符,就有人才愿意依附他萧家。
今日刑部的人拿的是那些匠人,可他们若是敢闯萧兰陵府,你试试看?就算萧家的护卫不动手,兰陵庄子上的庄户都能把他们打出庄子。
至于情义,人活在世,又有几个是真做的绝情绝性的?为父活了一把年纪,快入土的人了也做不到。老一辈的人,看事情看的明白,若是今日萧兰陵狠下心不去救人,落在老一辈人的眼中,这么个年纪轻轻的人,就如此狠辣无情,将来只怕是条狼,为了些利益,能随时反咬一口。那么一来,他固然是洗脱了自己的干系,但老一辈的人,也不会去真心的扶持他了。没了老一辈的人脉,于他而言,失远远大于得。
至于你、裴喜闻这些年轻人,更是重感情的,嘿嘿,你是不是想,他修齐对几个匠人都能这样舍出去维护,将来我若是有个马高镫低的,他不更能护着我?这样的朋友,值得结交。”
萧守道听他老爹一翻分析,眼睛瞪得越来越大,“这么说,修齐这小子是糊弄我的?他娘的,这个天杀的祸,老子……哦不不不,儿子失言……儿子我还真为他担心了一路。”
“这倒也不全是。”
萧锐笑着摆摆手:“你还年轻,看人也好,看事情也罢,非此即彼,非黑即白,可你要知道,黑白之间,还有一抹灰,彼此之间,也隔着一段路。萧兰陵嘛,他今日所做,虽说是有些做戏给你看,给世人看,但那是情势所逼不得已为之。若是为父没有看错,他骨子里,毕竟还是个重情义的孩子,对你,也是有真心的,将来你若是有个好歹,他同样会尽力。”
“阿爷,他真的能想到这些?不会是你想多了吧。”
萧守道有点不确定的挠挠头:“我平日跟他相处,没觉得他比我精明到哪去啊。再说了,他若是真想到了,怎么会让我回来禀告您,难道不怕被您看穿?”
“这就是萧兰陵的纯良之处了。他不怕被我看穿,甚至他已经猜到我一定会看穿,与其事后被我揭穿,倒不如主动让你来告诉我。他让你跟我说这些,恐怕有两个意思,一是坦诚赔罪,毕竟他在你面前做了戏;二嘛,呵呵,这小子心里恐怕也没十足的把握,万一真牵连进去了,先给我打个招呼,到时候我也有所防备好去捞他。要知道,我这个太常寺卿,驸马都尉,可是能直接通着宫里的。”
萧守道听得目瞪口呆,根本没料到萧庭在片刻之间几句话里,含着这么多深层的含义的意图,若不是萧锐给他分析出来,他只怕一点都猜不到。
“难怪这小子不跟我直说,哎,说了恐怕我一时半会也不会明白,反而误事。”萧守道很郁闷的说。
“早就让你多和萧兰陵学学,满朝上下的年轻人中,能有这等本事的,偏偏又本性还算纯良的,也就属他萧兰陵了。”萧锐笑道:“连为父有时候都很是向往,那逍遥派上代的祖师,到底是何等厉害的人物,竟然能培养出萧兰陵这样的小家伙来。佩服,佩服!”
“您就别光佩服了,修齐这事,咱们要不要和刑部打个招呼?”萧守道问。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刑部的事,真正主事的,是河南郡公,只不过……”
萧锐微微皱眉,道:“只不过为父还是有些想不通的蹊跷,刑部拿人,长安县的差役跟着凑什么热闹?莫非还有什么暗算等着他萧兰陵?没道理啊,长孙诠区区一个县令,压根处置不了男爵……”
。。。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长安县后衙。
一朝天子一朝臣,县府衙门也一样,以往裴行俭当县令的时候,后衙管事的是裴家的家将裴木。如今长安县换了主人,管事的,变成了长孙诠从家里带来的一位老账房。
账房往往兼任着幕僚的角色,此时这个老帐房,正在房中和长孙诠谋划着什么。
“小人不明白,您为何要请河南郡公将那些将作监的匠人交给长安县发落?赵国公有过交代,既然打不死,就不必去招惹那萧兰陵,两方相安无事最好。”老幕僚不动声色的问道,但语气之中,分明流露出三分不满。
“我招惹他了?”长孙诠笑的浑身肥肉一阵乱颤:“那些匠人可是帮过萧兰陵大忙的,又是从他的庄子给抓走的,若是给押到刑部过堂定罪,他萧兰陵的面子朝哪里放?我这可是帮他留了面子,他谢我还来不及,怎么好怪我?那可真是不识好歹了。”
“可若是萧兰陵上门来理论,甚至讨要那些匠人,如何是好?河南郡公虽答应将他们交给长安县发落,但长安县也不能将他们无罪开释。”
“上门?老福,你想多了。萧兰陵不是傻子,这时候上门无异于把脏水朝自己身上揽。我料定他必定不敢上门,只能吃了哑巴亏,让整个长安县都知道,终南山小神仙,这次要真真切切的当一回缩头乌龟!”
说道‘乌龟’两个字,长孙诠不自觉的就加重了语气,还露出一副恨恨的表情,好像骂萧庭一句“乌龟”,让他感到非常的解气似得。
“哎……”
见长孙诠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那个叫做‘老福’的老账房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家这位少郎君,向来是沉稳练达,当年连太宗皇帝偶尔见过他一次之后,都对他大为赞赏,甚至将小了他快二十岁的衡山郡公主许配给他,足见看重。
可是不知为何,从陕州来到长安这天子脚下花花世界之后,他却不知不觉中像是变了一个人,心胸一日比一日偏狭,行事愈发的有些狂乱起来,似乎要将这些年压在心底里的不得意一股脑发泄出来一般。
正想着,忽然有长安县的属吏前来禀告:兰陵县男来访县尊大老爷。
“恩?他还真敢来?”长孙诠接过拜帖,微微一愣,脸上的得意笑容渐渐的敛去。
老福看了看长孙诠,叹了口气,然后对那个属吏道:“你去回禀萧兰陵,就说县尊进京公务去了,不在县衙,也不知何时回来。”
“不!”
长孙诠豁然站起,冷笑道;“来了也好。不,来的正好,他不来,丢的是面子,来了,我让他面子里子一起丢个一干二净!”
……
萧庭递了拜帖,带着熊二和两个家丁,等在长安县县衙大门口。
以前这里是裴行俭的地盘,萧庭常来常往,熟门熟路的,看门的几个衙役都认识萧庭,有个叫叶添龙的家伙还是当初一起救过灾的老相识了,笑嘻嘻就要过来问安。
“还真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萧庭望着这个老相识,有些唏嘘。
当年也算是裴行俭的老班底,一起共过艰难的,论资历,叶添龙怎么也该当个班头了。若是裴行俭还在长安县主事,就凭着地震中他敢跟着一起进瘟疫蔓延的蓝田村救人这点,说不定都已经提拔了县尉。只可叹他命运不济,刚有了点功劳,就换了个领导,被当成前任的人发配在这里看大门。
感概归感慨,萧庭却是板着个脸,冲熊二使了个眼色。
熊二上去拦住了要来问安的叶添龙,小声道:“你有这份心就好,问安就不必了。不是爵爷得了势就翻脸不认人,如今长安县令可不是裴喜闻,和咱家爵爷怕不是一条路子上的,你来讨爵爷的好,当心吃县尊的罚,爵爷是为你好。”一边说,一边塞了颗指头大的小金果子过去:“爵爷给老弟兄们买酒喝的。”
“多谢熊二哥提点,谢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