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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可能有暗流涌动,可毕竟眼下相安无事,旁人也不便介入。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桂花幽香的气味已然弥漫在空气中。
秋天,收获的季节到了。
因为修了江堰引水灌溉,定军寨的庄稼挺过了旱灾,江畔的上千亩稻谷都获得了丰收。高处的沟坎坡地上亦是瓜果飘香,勤劳是农人的天性,这是他们肩挑手提,一瓢瓢水浇灌的成果。
整个定军寨都洋溢在丰收的喜悦中,孟韬站在田埂上,看到庄户家的男人扛着一个梯形木桶放在田里,乡间的百姓称之为“拌桶”。
健壮的妇人们把齐根割断的稻谷递过去,膀大腰圆的汉子们接过便使劲抡起,不断在木桶边缘抽打,直到上面的谷粒全部落入桶中。在没有机械动力脱粒设备的岁月里,一切都依赖人力。
孟韬看在眼里,觉得这个活肯定很累,但农人们不以为意。看着木桶中黄灿灿的谷粒,脸上全是灿烂的笑容,对他们而言,没有什么比丰收,比粮仓充实更值得高兴。
木桶里的谷粒已经满了,壮汉会便停下手中的活计,用密实的大箩筐将谷粒挑走,挑回自家院中或者村寨的晒谷场。
半大的孩子也被发动起来,嬉闹和玩耍可以,但首先得拿着木耙翻动晾晒的谷子,要是耽误了便会被爹娘打的屁股开花。
兴元府秋天时常会有连绵的秋雨,趁着好日头尽早晒干粮食,装仓是入库是很必要的。要是收获的粮食因为阴雨而霉变,就会非常糟糕,没有人敢在这时候掉与轻心。
为此,孟韬也象征性地出现在田间地头,可当他拿起镰刀时,便被庄户们阻止了。
“孟公子是读书人,焉能做这等粗活?”
“是啊,多亏了孟公子修筑了江堰,大家才有好收成”
“孟公子只管在家里等着,今年的租子不会少,粮食的成色也很好。”
见此状况,孟韬只是暗自苦笑,说声辛苦了。然后回家命人煮了茶水提到田间地头,给庄户农人解渴。
相比于定军寨的丰收,数百里之外的商山(陕省商洛)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同样在秦岭山脚下,也是今年旱灾受害地区,可惜他们的抗旱措施不得力,加之山区本身贫瘠,以至于很多地方颗粒无收。
民以食为天,在古代,农民一旦没有饭吃,后果是很严重的。
大灾之年多民变,水旱灾害之后,一旦赈灾安抚不及时,很容易出现流民和造反。古往今来,许多朝代灭亡都有灾害的因素。
商山就出现了这种情况,更为糟糕的是,盘踞此处多年的盗匪张海、郭邈山趁机出动,吸纳流民,迅速成为一支声势浩荡的叛军。
商山在宋朝属于京西路,再往东便是南阳盆地,以及河洛中原要地,此间叛军蜂拥而起,无疑可能直接威胁到东京汴梁。
大宋枢密院本来已经注意到此事,可惜低下的行政效率,以及地方官办事不利等诸多原因,延误了将叛乱扼杀在萌芽的最佳时机。
是以当声势浩大的叛军占领金州(安康),进入襄、随诸州,并且威胁东京汴梁时,天下为之震动
第三十四章 平叛和大肚子()
民以食为天,很多事说到底都是一个“食”字闹得。
孟韬不由感慨,为了粮食和生存,扎戎寨主远赴陇南,结果搭上了性命,一去不回。为了一口饭吃,商山的许多百姓稀里糊涂地揭竿而起,加入了叛军。
其实他们不见得不满大宋朝廷,有心反叛,主要还是为了一口吃的果腹。跟着叛军一起烧杀抢掠,多少会有收获,至少能有一条活路。
人在饥饿面前会有怎样的疯狂,可能是和平盛世的人们难以理解的,古代灾年叛乱毫不奇怪。
这类的叛军对统治阶层的威胁不是很大,但破坏却十分严重,对百姓而言更是恐怖的灾难。
古代所谓的农民起义,初期往往是极具破坏性的。最初是为了一口饭吃,渐渐的人性丑恶的一面会暴怒无疑,抢掠财物,趁机发财;祸害百姓家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奸/淫掳掠;甚至作威作福,随意烧杀,视人命为草芥
只有到了一定规模,起义首领有了雄心壮志和远大谋划,才是叛军向义军的转变。他们才会好好经营地盘,安抚善待辖地的百姓,收买民心,作为根基。
否则过境的猛虎哪会在乎当地百姓的死活,流离失所,尸横遍野,十室九空这种惨剧,某种程度上他们才是罪魁祸首
听闻距离不远的陕南商山发生叛乱,孟韬还是蛮紧张的。遭受旱灾的商山粮食匮乏,朝廷的赈济和安抚似乎也不够及时,叛军为了生存必然会转移。
东、北两个方向他们肯定不会去,北边是关中京兆府,那里有大宋最精锐的西军驻守。只要叛军首领脑袋没有被驴踢,就不会去送死。
至于东边则是中原河洛平原,那里富庶不假,却是大宋的京畿之地,拱卫自然严密,焉能容叛军横行?
说句不好听的,倘若让叛军进了河南,大宋枢密使恐怕就该自刎以谢天下,连请罪都显得多余。
所以叛军的移动方向只有西和南,孟韬很担心叛军沿着汉水西进,那样的话,整个汉水谷地就会血流成河,甚至成为修罗地狱。
定军寨的安危也会受到威胁,大好的家业先不说,想要保住性命恐怕都是一件难事。
幸运的是有消息传来,叛军选择南下,进入了襄阳和随州地界。
自后汉三国开始,荆襄便是富庶的鱼米之乡,叛军冲着钱粮财富而去完全在情理之中。
不过这也意味着他们的死期快到了,荆襄北接关洛,南连荆楚,东达江淮,西可进巴蜀,乃是争夺天下霸业的战略要地。
要是荆襄有失,大宋王朝将会面临怎样的动荡不言而喻。
隋末,唐末盘踞此间的义军首领不少,最终成为割据一方的心腹大患。后世的明末,李自成和张献忠席卷天下之前,也是荆襄发家的。
其中凶险,相信皇帝和朝堂衮衮诸公早有预见,肯定不会容许这样的情况恶化。必定会调动大军平叛,一群乌合之众怎会是官军的对手呢?
那些为吃一口饭加入叛军,或被裹挟其中的百姓可怜了,很可能成为刀下冤魂。
那些伺机而出的盗匪头目,以及其中推波助澜的阴险之徒最为可恶,则是活该,死有余辜
对孟韬而言,唯一损失的大概就是刚刚准备开辟的东线商路,沿着汉水的金州(安康)、襄阳和武/昌等地暂时无法行商。只能坐在定军山,静观大宋朝廷平叛。
诚如孟韬所料,枢密副使富弼上书道:“秦末、隋末、唐末诸寇观其初起,莫不甚微,尚不得如张海、郭邈山辈强盛若任其肆虐,穿州过府,危害百姓,或成心腹大患。”
富弼的上书引起了大宋君臣的高度重视,朝廷立即调兵遣将拦截,追杀叛军。
可是结果却出人意料,兴许是承平日久,大宋的将领们太久没有上过战场,已经不知道如何打仗;兴许是将领们太过掉与轻心,而叛军的实力太强大
总之,平叛战事一塌糊涂,商於提举捉贼将官上官珙被杀,官军大败,士卒躲藏在山间才得以保全性命。
一时间,叛军长驱南下,直趋襄、随、均、房、安、郢等诸州,荆襄一片糜烂。
叛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情况严重,当地百姓哀嚎不绝。不过叛军每到一处便打开朝廷的府库,大量的粮食拥有莫大的吸引力,无数遭灾或者贫苦的百姓,以及趁机生事的地/痞流/氓蜂拥而至。
他们中的很多人稀里糊涂成为叛军的支持者,更有很多人加入到叛军之中,以至于叛军的人数越来越多,声势越发的浩大。
尤其是出现官匪合谋之后,情况便越发糟糕。
大宋在荆襄一代设有光化军,其中有一个铸钱监,负责采铜铸币之事。为首的将校名叫邵冲,不知何故竟然张榜公告,拉拢了麾下数百将士一起加入叛军,树起反宋旗帜。
如果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倒还罢了,一旦有识之士加入其中,叛军的实力和破坏力将会大幅度提升。
倘若再有个大有作为之人出现,笼络好有识之士,并取得当地百姓和士绅支持,叛军则会发生质的变化。割据一方,拥有争霸天下的实力,甚至改朝换代并非空话。
消息传到东京汴梁,大宋皇帝赵祯尚且来不及震怒,一股流言便悄然而起。
流言说五月时曾有过日食,乃大凶之兆,兵戈灾祸蜂拥而起是必然的,此乃天子不修德行所致
甚至还有人将叛乱与三个皇子夭折之事联系起来,暗中诽谤,称赵祯这个皇帝没做好事。天怒人怨,民不聊生,才会有叛逆造反;连生三子皆夭折,更是上天对他的惩戒,甚至还诅咒他断子绝孙
在讲究天人感念的年代,但凡有个天灾*,很容易联系到帝王将相身上。一般情况下多是由宰相来背黑锅,遇灾害更换宰相是一种常用手段。
不过有时候还真会赖在皇帝身上,最严重的是颁布罪己诏,向上天认错,汉武帝就这么干过。不过通常则是更换年号,避让灾祸。
此番谣言四起,很明显是将张海、郭邈山叛乱的罪责指向了皇帝,此后不久便有官员上书请皇帝更改年号。
凭什么?
赵祯想都没想便拒绝了,这算怎么回事?如果真改年号,岂非承认了是自己不修德行,没当好皇帝,上天降罪惩戒?
这种原则性的问题,是绝对不能让步的。尤其是听到皇城司禀报的一些消息后,赵祯更是拳头紧握,怒火中烧。
除了下达命京西军全力剿匪平叛的诏书外,赵祯当晚召幸了张美人,在床榻上龙精虎猛好一番折腾。
对于官家赵祯而言,当前平叛和让嫔妃大肚子同样重要。
第三十五章 祖喜孙忧()
官家赵祯在龙榻上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