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让你带走。
突然,郭旭灵光一闪,说我有一样东西能证明我是新郎。
说完摘下红绸绶带。解开衣襟,从怀里探出一个小布包,拿出里面的半截桃木梳子,从门缝递进去。
屋里屋外都突然安静下来。
须臾,门款款打开。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一边行礼,一边说恭请新郎官。
满院子都响起欢笑和欢呼,人们已经能够大致猜出这个梳子的含义。
郭旭面前的小俏,不再是寻常素妆素颜的样子。藕色长裙上套了大红底色的袄,袄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和芙蓉。裙子的上身和袄都是紧身裁剪,勾勒出小俏丰满的胸和纤细的腰。袖子和下摆却是极为宽大。裙子多裥褶,裙摆一直拖到地上,铺在一片毯子上。腰间系了金底白花的小裙饰,上面缀了七八根丝带,飘飘坠下。如风在云间。她低着头,乌黑的头发在头顶分成左右两个髻鬟,正是目下风行南北的飞天髻,三四个金或玉的簪子和花钿簇拥着发髻,左侧有一朵显见是绸料剪裁出的粉色花朵。
听见郭旭进门,小俏缓缓抬起头来。
一阵幸福的眩晕袭过,郭旭呆在那里。他听过不少神仙故事,也想象过仙女长什么样。但此刻他知道自己的想象太贫乏了。在华美礼服和精心雕琢的发髻之间,小俏的眼睛让脸上的脂粉和贴金都黯然失色。那双眸子照在郭旭脸上,好像有一双专门为他而亮的星星。落在了这个小屋里。一瞬间,郭旭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不敢开口,不敢迈步,生恐每一个动作都会亵渎这种美到神圣的感觉。
小俏看到郭旭楞楞地盯着自己,脸上一热。缓缓低下头去,睫毛长长弯弯。恍如水墨新月。刚才院子里的每一个动静,都没有逃过她的耳朵。这一天是她和郭旭的。她要记住每个细节。当她听到少年兵们唱到“快落一堆瓜”时,一边忍俊不禁,一边满怀期待地等着这一天,想象着自己站在门口,招呼几个调皮的小家伙回来吃饭,或者在书房里教他们写字。在门口考郭旭的主意是刘义真出的,连那个什么强盗妖怪之类的说辞,也是他炮制出来的。她知道郭旭嘴笨脑子慢,但是相信郭旭一定能找到办法,她期待郭旭能想到那半截梳子。果然,这个傻傻的大男孩和自己心有灵犀,最终还是用这把梳子打开了房门。那一刻,她满心欢喜。
郭旭在马,小俏带着刘义真在车子里,一行人吹吹打打到了长安最大的一座酒楼。楼下已经栓满了马匹,停满了车子。酒楼两层,下一层坐满了队主以下的官兵,都是郭旭这些年来出生入死的好朋友。楼上款待幢主以上军官,几个军主和刘裕坐在一间用屏风专门隔出来的雅间里。
新郎新娘都没有父母,仪式简化了许多,最重要的是刘裕要祝词。刘裕次日就要启程回江东,诸事都已经安排妥当,今天心情很好。一身白色长袍外套了黑色夹袄,束了一条镶金腰带,白袷冠上加了黑色笼巾,帽带没有束,随意垂下来,意态消闲。
“今天是郭旭和孙俏大婚时节,我很高兴。两个苦命孩子,从此可以相濡以沫。”
这句话旁人听来只是寻常寒暄,而小俏内心却波澜骤起。
一个女孩子成婚,应该要拜双方高堂,但现在双方高堂都没有了。现在致辞的这个人,杀死了我的父母,让我成了苦命的孩子,现在却站在这里祝福我。而我,连一点仇恨都不能流露出来,否则立刻就有灭顶之灾,并连累这个我爱的人。
“小俏的哥哥,现在还没有找到,镇恶啊,你们要继续下功夫去找,要派人去秦陇、河西一带找。”
那边王镇恶说这个请太尉放心。
这个杜撰出来的哥哥,看来刘裕一直放在心上。小俏不得不承认,即便是杀父仇人,灭门凶手,这个人还是很热肠的一个人。倘若没有那份仇恨横亘在中间,她甚至会感激他对自己的关照。
“郭旭在战场上已经证明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也算是我们武人的修身,接下来你要齐家,而后要治国。我们北府兵后继有人,这是国家之幸。苍生之幸!”
郭旭内心既务必感激刘裕的知遇之恩,另一方面也担心刘裕说得越多,小俏越难受,矛盾之下,盼着刘裕赶快说完。
“你们两个担子都不轻。郭旭要好好带兵。好好打仗,孙俏要相夫教子,给北府兵养好下一代。只要尽心去做,放手去做,做丈夫的拜将封侯,做妻子的御赐诰命。这都是少不了的。我明天就要启程回江东,有今天这个婚宴,就不必专程饯行了。来,各位,为郭旭成婚。为北府兵昌盛,干!”
虽说是婚宴代饯行,但刘裕也只是喝了几杯就离席了,还带走了几个军主,显见是要做离开前最后的高层密谈。事实上他还要在另一个地方专设一席,邀请本地士绅和流民父老,再一次向他们重申绝不放弃关中,且要锐意西去。就算人家将信将疑。这个姿态是必须要有的。
太尉一走,二楼瞬间热闹起来,郭旭两口子每到一桌敬酒。就会引发许久不散的欢腾。人们肆无忌惮地吹捧小俏的美丽聪慧,贬损郭旭的榆木脑瓜兼笨嘴拙舌,说这是真正的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陈嵩是第一次见到小俏,一打照面先愣了一下。
小俏说给陈大哥敬酒,感谢你这些年来关照郭旭。
陈嵩微笑着喝了酒,说孙姑娘很像一个人。
郭旭心往下一沉。
小俏此前已经听刘裕说过这么一嘴。那次掩饰过去的手法,这次不妨再用:
“陈大哥年少风流。见过的女孩子多,免不了有人和我长得像。”
同桌的几个幢主起哄说你算是说对了。他虽然没有成亲,但新郎是做了不止一回。不过我告诉你孙姑娘,他那些相好的,连你的脚趾头都抵不上。
陈嵩笑骂着呵斥这帮贫嘴的家伙。他是明白人,就算心里嘀咕,也不会在这个场合较真。斛律征却不管这些,赶走身边两个幢主,叫他们把位子让出来,拉郭旭两口子坐下,说你们知道我们鲜卑人怎么娶嫁吗?
邻座一个人说你们还有娶嫁,不就是满地乱走,碰着那个帐篷算哪个,谁肚子大了谁就当妈呗。
斛律征说小心我割你舌头!郭旭啊,你们两个要是都生在鲜卑,你想娶孙姑娘,先得在她家干两年活。未来的女婿就像大牲口,岳父岳母是要拼命使唤的。
小俏看着郭旭惊愕的眼神,开心地吐了吐舌头。
斛律征说你别高兴太早,遇上性子急,不愿意这么辛苦的,还有郭兄弟这身本事,兴许就抢亲了。深更半夜,你全家睡得正沉,他带一帮弟兄,比如疯子绿豆,还有我,突然冲过来,把你抱上马就跑了,跑到他的族里藏起来,或者躲到什么老天爷也找不见的地方。等你家里人找到的时候,你的肚子都这么老高了。
虽然是打比方说,但小俏也是羞得满脸通红。人们乐得前仰后合。
斛律征说孙姑娘你漂亮,头发尤其好看,黑黑的亮亮的,可是如果你是个鲜卑姑娘,到了要出嫁时,就不能这样全部留着,得修剪修剪。
小俏好奇而惴惴地说剪成什么样?
什么样?斛律征说你看,就是这样。说完摘下帽子,露出头上一根发辫。发辫长在头顶正中间,四周剃得干干净净。
这一回不止小俏惊悚,所有人都齐声惊呼:女人也剃成这样?
斛律征看着小俏下意识地伸手去捂脑袋,得意地说那当然,男女都要这样。
疯子说我们汉人说结发夫妻,意思是双方都很年轻时就成夫妻了。真要是把两个人的一大把头发结起来,还真是挺费事。要是按照鲜卑人这个风俗,两根小辫,倒是很容易拴在一起。郭大哥,你和孙姑娘不妨就来个鲜卑头,真正结发。出门拴在一起不怕丢,睡觉拴在一起,也不用担心郭大哥半夜出门去寻花问柳,冬天戴一顶大帽子就够了,还显得亲热。
欢笑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暮色沉沉的时候,新人回到家中。本来弟兄们是要去闹洞房的,但他们喝得太欢畅太放纵,都已经倒在酒楼上,还得烦请营里的弟兄驾车去接他们,新人也乐得逃过这帮家伙不知道会怎样花样百出的折腾。
陈嵩是真正的有心人。他一直护着郭旭,挡开那些酒,让他能够清醒地回到洞房。此刻,郭旭关好院门,此生第一次迈进属于自己的屋子。一个有女人等着的屋子。
两个火盆,暖暖的,把冬夜烘成*。
小俏侧坐在床榻上,低垂着头。
郭旭走过去坐下来,不敢看。伸手摸索着,找到小俏的手。拿起来握在手里。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许久,郭旭听到小俏低低地说:
“你是想让我穿着这一堆衣服睡觉吗?”
郭旭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看着小俏头顶的繁富装饰和身上的无数丝带,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小俏叹了口气。站起来,在他额头点了一指头。郭旭憨憨地笑了。小俏伸手摘下簪子和花钿,解散发髻,让一头青丝沉甸甸地滑落下来。头上、脸上、脖子上的所有装饰都摘下来,递给郭旭,要他去放在屋子另一头案几上的首饰盒里。郭旭把这些物件放在案几上,笨手笨脚地打开首饰盒,再把这些东西长长短短地安排妥帖。关上盒子转过身来,看到床榻前的毯子上堆着一袭华服,再看小俏。已经在被子里,闭着眼睛。
郭旭吹灭了灯,一丝不挂地钻进被子,他在那里闻到了一种让他发抖的香,碰到了一个暖暖的、软软的,呼吸急促的身子。
克制住手。放开鼻子。鼻子贴在小俏的脸上、颈项里、胸前,贪婪地吸取那一股暖香。
克制住嘴巴。放开手。手遇到了两座骄傲的山峰,再也走不动。久久地逗留在那里,山峰好像被一个激动的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