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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道长安铁,
北来健儿烈。
万马踏雷霆,
百炼舞冰雪。”
唱到这,舞者一起跺脚,铿锵以和之。
“匈奴有往事,
白登四海知。
汉高也束手,
赫连天之子。”
唱罢舞罢,歌者斯斯文文地向郭旭敬酒。赫连璝说郭将军是不是也可以和一首啊。
郭旭暗暗感谢小俏陪来,否则刚才武戏虽胜一出,此时的文戏必然丢人。匈奴歌者唱的那些歌词,他大致能听出是在示威,但到底机关何在,根本听不明白,只有看小俏如何应付了。
小俏微微一笑,起身向赫连璝行礼:
“拙夫是粗人,做歌必然不及这位先生。不如就让他舞剑,小女子来做歌!”
匈奴歌者用了西汉初年匈奴人在白登上围困刘邦的典故,把匈奴骑兵说得天下无敌,还利用赫连在匈奴语里就是天的意思,暗示他们要夺取天下。她已经打定主意,不能硬碰硬。如果她愿意,可以拿卫青、霍去病犁庭扫穴来回应他们。可是一来显得小气,二来女子做豪壮词,毕竟气势不足,不如就以婉约胜之。乃附耳告诉郭旭,要他舞得尽量慢点,越持重越好。郭旭乐得慢下来,因为马奶酒的后劲已经上来,他不可能迅如闪电了。要来匈奴人的一把弯刀,沉沉缓缓地挥舞起来。
小俏要来匈奴人的琵琶,顺便把门外的匈奴青年都叫进来听。他们没有赫连璝的命令不敢迈进大帐一步,但看到一个汉人女子要唱歌,都招呼着涌过来,须臾把大帐围了好几重。小俏试了试琵琶,找了个江南小调的音,信手拨弦,柔婉地唱起来:
“贺兰山 如画屏,
匈奴女儿泪雨倾。
单于不知黎民苦,
往往南向兴刀兵。
我父埋骨长城下,
我兄断头金鸡岭,
去年情郎入关中,
阵亡册上留姓名。
南土虽好不可居,
何如草原百万顷。
百战富贵随王侯,
万死疮痍留百姓。
天设贺兰为疆界,
胡汉本可不相凌。
劝君不舞弯刀雪,
珍惜草原儿女情!”
唱到此处,琵琶幽咽,声音低回,一阵轮指后,轻轻收尾:
“贺兰山 如画屏,
匈奴女儿泪雨倾”
歌声琴声都消歇后,帐篷里一片岑寂,所有杀气、戾气、凶气都被这如泣如诉的一首歌抚平。须臾,帐篷外的匈奴人哭成一片,帐篷内的贵族和将领们虽然被歌词指斥,但也被歌中悲情所催动,纷纷掩面落泪。郭旭停止动作,看了一眼手里的弯刀,长叹一口气:
“这么多铁,何不用来打造锄头,非要铸这么多兵器!这是喝人血的东西啊!”
说完向地上猛力一砍,生生将弯刀砍断。
帐里帐外的匈奴人见他如此神力,不由得连声喝彩。
赫连璝内心翻卷着不可遏制的失败感。他本想展示大夏的威风,杀掉郭旭的锐气,让后者带着挫败感回到长安城里去,再把这种挫败感传染给他的上司、同僚和部下。谁知被挫败的竟是他们一营的匈奴勇士。他忍不住地想就此翻脸,将这对汉人夫妇就地砍死,但这只能让敌人更加同仇敌忾,而帐篷外的这些匈奴子弟,也不会答应他干这种毫无荣誉感的勾当。
无所谓,酒场上被击败算个鸟!战场上的胜负才是要害所在。
长安大势无可逆转,就让南蛮子享受一下最后一点胜利的渣滓吧。
只可惜这样一员战将,要玉石俱焚,不能为我所用啦。
想到这起身向郭旭敬酒:
“今日结识郭将军,赫连璝三生有幸。将军夫妇都是人杰,理应识时务,懂得择木而栖。多余的话不说了,我的心思,郭将军懂,希望回到长安,向义真刺史建言:与其两军鏖战流血,不如贵军让出长安,全师退到江东,大夏保证不会有一兵一卒的阻拦,而且还会有厚礼相赠!大晋在这里损失的土地,可以从鲜卑人哪里打回来,倘若宋公出师攻魏,大夏一定出兵呼应!”
郭旭听完,微微一笑,说将军美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劝将军不必抱有幻想,长安是我北府兵拿人头换来的,若拱手送人,阵亡将士不答应,朝野上下也不答应。你我今天有幸喝酒,也算前生有缘。若要真正化敌为友,只有你们撤兵,否则两军交锋之日,也就是缘尽之时。郭旭只有奋力搏杀,别无所想!
至此主客已经无话可说,赫连璝罢席送客,一群人把郭旭夫妇送到营门口。待郭旭上马、小俏登车后,赫连璝一招手,一个匈奴小校送来一个长长的木头盒子,要郭旭务必亲手交给刘义真。
夫妇俩在先前那个匈奴使者陪同下回到长安。
陈嵩兄弟几个一直在城头上眺望,看见郭旭夫妇全身而退,莫不欣喜若狂。两口子见到刘义真和傅弘之,原原本本禀告一番,大家都竖起大拇指,赞叹两人不辱使命,给大晋朝涨了威风。
赫连璝的礼盒,大家迟迟不敢打开,生怕里面会有害人的机关,最后还是郭旭亲手打开。
无惊无险。
东西不但不贵重,简直太寒酸,刘义真几乎觉得赫连璝在玩恶作剧。
一根瘦骨嶙峋的木柴!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花样。
突然傅弘之大叫一声:
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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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三十六章 垂老别()
乱世七书之却月;下卷三十六章 垂老别
ps:将门有烈母
下卷三十六章
刘裕看着朱龄石喝完第三杯酒,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濠奿榛尚朱龄石放下杯子,看着刘裕鬓间越来越多的白头发,再看他杯中的酒没怎么动,不得不相信刘裕这样叱咤风云的人也会垂垂老去。
“宋公为什么事叹息呢?”
这一问引出另一声叹息。
长安方面前几天送来的奏报,让刘裕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原本以为刘义真纵然不成熟,也不至于完全失去章法,孰料才坐镇一年,已经把府中军中搞得乌烟瘴气,一点点蚀掉了乃父金戈铁马打来的那点本钱。大夏固然不可与争锋,但也并非纯然不能周旋,现在这样全军龟缩在长安城内,粮草坐吃山空,军心日渐萎缩,正好给对方以围困全歼的最好便利。以前听刘穆之讲三国典故,说曹操笑话刘表的儿子都是“豚犬”,现在看来,自己这个儿子也比猪崽子狗崽子强不到哪去。
奏报最后,刘义真声称自己可以坚守到开河,希望父亲届时能如同北伐进军时那样,派出大队水师,满载军队和粮秣,溯河而上,里外夹击匈奴人。
刘裕只能苦笑。这儿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还以为军队像是雨后的蘑菇,随便伸伸手就能摘一筐!要说军队不是没有,但现在十个指头按虱子,哪一根都动不了,而其中利害玄机,又不能对长安方面明说。做父亲的即将在江东做一件大事,必须把所有心腹良将、信臣精卒都聚拢在身边,以随时应对不测之变。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关中那边独当一面,即便不能开疆拓土,也要守住家业,不要给这边添乱,不要让这边分神。可是!这个败家子!他连这点都做不到!
杀王修尤其让他骇然。把王修的密信转给刘义真。本意是让后者好好照照镜子,看看人家眼里他都堕落成什么样子了。信使走后,他曾经后悔过,生恐刘义真想歪了,会对王修有不利之举。后来觉得刘义真毕竟还是个单纯的孩子,不会有那么深的心机。纵然恨王修,也不至于对他有过分的举动。再说了,谁都知道王修是他刘裕亲自任命的刺史府长史,是他多年欣赏、栽培、重用的人,留在关中就是辅佐儿子的。要想动他,不能不看这个宋公的脸色。谁料竟然就杀了!还在奏报里找了个语焉不详的谋反罪名。笑话!一介书生,七尺微命,围在一群武将中,脑袋被驴踢了才会谋反!
恨不得生出长长一只手,把这个不争气的兔崽子从关中直接拎到江东,按在胡床上狠狠地揍一顿屁股。
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毕竟才是个13岁的孩子,就算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良久。浑身上下就算都是铁来,又能打出多少权谋的钉子呢?如果关中形势就这样糜烂下去,这个亲骨肉十有**就折在那里了。
不由得心头一寒。
方今之计。唯有派人接替刘义真,这样一则把他救出险境,二则尽力扭转局势。
派谁去呢?
今天的关中,已经被北府老将们视为不祥之地,越是有本事的越遭逢厄运。王镇恶、沈田子、王修相继横死,孤军困在长安城内。就算是有补天的功夫,也很难在这种态势下有所作为。能自保就算是很有道行了。而刘裕的江东棋盘上,目下也很难挪动哪个棋子。檀道济、沈林子这样的一流战将。都统领重兵,卡着要害州郡和江淮要塞,不到了刘裕完成既定计划的时候,挪挪脚都不行!
辗转几宿,想起来一个人。
朱龄石。
朱龄石胆大心细,文武兼备,有方面之才,在军中很受拥戴。此时的官职,是刘裕身边的相国右司马,位高权重,职衔高于关中诸将,和刘义真平级,有威望节制三军。更关键的是他和傅弘之、毛修之都能搞好关系。傅弘之从军之初,曾经犯下死罪,是朱龄石爱才,费了好大气力向桓谦求情,才从刀头下捞起来的。傅弘之还曾经做过朱龄之弟弟朱超石的副将,跟两块石头私交都很深。至于毛修之,他一向感激朱龄石替他报了家仇,跟后者是铁杆兄弟,毛修之的夫人还是朱龄石最小的一个姑姑。
总而言之,朱龄石去长安无人掣肘,说话算话。
不过酒过三巡之前,这层意思一直没有对朱龄石说破,此时见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