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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北辰注意到三千的脸色很不好看,虽然这矮子巫蛊的级别很低,却多少是见多识广的,这处的泥土不是自然形成的。
三千弯下腰,双手捧起屋前的泥土,放至鼻间嗅了嗅,“腐尸黑土。”
土质松软,颗粒粗细均匀,土色发黑。
‘腐尸黑土’的形成绝非偶然,不是几月之功可以造就的。煅烧黑土所需要的火焰非常特别,弘良教导自己的时候说过,那是需要大巫的能力方可施展的一种九幽鬼火。‘腐尸黑土’的作用在于保持尸身不腐烂,起到育尸养鬼的作用。
这种属于巫术级别层面的操作,深入的细节方面恐怕就连弘良也无法窥探门道。
初始的蛊徒以至蛊师,再进一步至大祭司,所用所育皆为蛊虫,育尸是苗疆的一大禁忌,因为太过邪恶,除非是至巫师的层面,鲜有黑苗掌握这类培育的秘法。
三千的疑惑正是如此,炼尸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情。一具尸蛊的大成,炼蛊者本身就会邪气缭绕,阴云笼罩,性情冷漠怪癖如同将死未死之人。
晴朗天际的暖日下,吹拂过山脚的风却是凉飕飕的,光照渐迷人眼。
屋子破败漏光的门,被风推动,一摇一摆地开合。里屋黑漆漆的环境下,透着一股子阴森,外间的光亮无法穿透丁点。
十个小时前,一具浑身**的女尸横躺在木屋内,板子破衣杂乱的地面上。
一道人影躲在浓重的雾气后,目光阴森无情地打量着这具死气沉沉的皮囊。她的嘴角间淌着鲜红的血液,地面上的尸体已然干瘪,水分尽失。
她意犹未尽的舔了下红唇,鲜美的血液滋味回荡在喉舌间,嗜血的快感令她的眼神凶冽。发自心灵深处的深沉呼唤,‘你的头颅就是我的酒杯,你的血液就是我的浓醇酒浆’。
殷红的眸光闪烁,难以抑制的蛊虫毒性迸发,她胃部一阵痉挛,面色五官疼地拧成一团。
“不愧是大巫的身体,血液中都含有剧毒的蛊物”白雾中的女人愤恨地瞪直地板上已然冰冷的尸体,嘴唇紧紧地咬合。
幽绿的液体沿着地面缓缓流淌,刺激性的腐蚀溶剂包裹着女尸的尸身。室内的潮气融合腐蚀溶剂的味道,道不出奇异的怪味,雾后的女人挤着眉头强压着身体的不适,颇有些期待的等待幽绿液体发挥奇效。
干瘪的尸体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如同海绵吸水的方式,周身的毛孔扩张,吞噬着四周的水分。几乎是皮肤贴合着骨头的女尸,躯体逐渐有了生命的光泽,肿胀的速度加快,皮肤开始变得有弹性。
这是一张苍老的表情,岁月写实的印痕清晰地刻画着这张面孔。
白雾后的女人刚缓过气来,体内蠢蠢欲动的蛊虫被她强行压制,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生冷的眸光微闪过一丝动容,‘这只是一个老奶奶,自己怎么就能这么狠毒的下手了’。
地面上的水分已尽数被女尸吸收,满是尸斑的胸口,樱红色的斑点正在消退,恢复生前的光泽肤色。
噼啪!噼啪!
撕裂的炸响从女尸处骤起,诡异的场景承托得木屋里间的阴森。隐藏在皮层下,数以亿计的扁平状虫子,躯壳若剃刀锋利的形体在女尸体内各处皮表层下孵化。
初出的虫子疯狂的吸食着女尸体内的吸附的液体,数量庞大遍布全身虫子剧烈的蠕动,每挪动一寸,每移动一毫,都在切割着这具尸体表层的皮肤。
淡淡的黑烟自尸身遍体的毛孔中浅浅冒出,女尸全身的皮肤经过无数蛊虫内里的切割,薄薄的表层与尸体分离。这是一种秘传的巫术,用于拨皮拆骨,使得皮骨分离,最后得到的是一张富有光泽恍若鲜活的完美人体皮肤。
雾后的女人手持利刃,将女尸翻转,小心翼翼地寻着脊背一处隐秘的部位切开周身的表皮,利落的拔下这一身苍老的人皮。
覆盖全身的雾气收敛,连带着面容的全副人皮面具直接披裹在自己身上。奇幻的现象就发生在这座阴暗的木屋中,人皮与女人的皮肤完美的贴合在一块,女人的容貌也随即一变,幻化成苍老的女尸模样。
她对这身人皮甚为满意,却又眉头一皱,心生厌恶。这层皮先前的主人腐朽刺激的体味让向来有洁癖的自己浑身痒痒,恨不得立时脱下,连同面目全非,血肉裸露的女尸一同烧成灰烬。
披着人皮的女人雾气消弭,面容上现出八十岁老妇皱皱巴巴的印痕。她双目如炬,血红的瞳孔怒瞪着地上的女尸,一道幽幽蓝的火焰莫名地在尸身上升腾,来自冥界的火光煅烧着模糊的血肉。
不消一刻中的时间,尸体化为一团黑灰,屋内的温度反而骤降了几度,阴风划过里屋地表,先前女尸躺着的位置,仅余下一道人形的灰痕。
第94章 第三位族巫(二)()
阴暗的木屋中,站立的女人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浅笑,眼神冰冷。
老太婆,你生前用活人祭炼,用腐尸土养尸,但你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天理循环,果有报应。
你万万不会想到,死后会被我扒皮祭骨,万蚁噬心,骨肉分家。
凶光一闪而逝,女人恢复了面容,笑颜不再,屋后的门敞开,她转身离去。
三千双手裂开一处缝隙,幽黑的土壤迎风散落,空气中弥漫着丝丝腐肉混合鲜血的味道。他低下腰,右手扫开层层黑土,约莫五公分的地层下面,是一层雪白的土表。
他预料的是对的,屋前这片不生寸草的土壤表层是腐尸土,其下是一层干燥的石灰层。腐尸土用于侵蚀改良尸骨体质,石灰用于尸身的防腐。
这只是最初步的祭炼尸骨的方式,后续的工序不是他这个层面的人物能懂的,甚至于身为大祭司的弘良都不会掌握这套养尸育尸以及控尸之术。
顶点小说 巫尸的秘法源于最早的九黎族先民,后传入朔方,最后进入苗疆,千多年来早已失传。若不是历史上那些天赋异禀的巫蛊天才,达到大巫的修为,能够自身领悟深究,根本就没人会这种邪术。
朱北辰投向三千的眼神中包藏着疑惑与不解,黑土下裹石灰,耗时损力,佟佳慕秋的那位弟子想做什么。
“炼尸!”“只是我不知道的是,她有没有成功,又祭炼了多少具尸骨。”三千的神情惊骇不定,话音颤抖,“我们先进屋里去看看,这里的泥土还保持着平整,应该是有人经常性的整理,她应该还是活着的。”随后又担忧地补充一句,“你跟紧我,屋里的一切摆设,你都不要去碰。”
说着,三千取出两套雪白的厚手套,丢给朱北辰一双。手套经酒精消毒,在秘炼的药水中泡制整整一年,取出后经阳光暴晒百日,最后撒上雄黄粉,置于保险袋中抽空气体,用时取出。
三千自己都不大确信,这样的隔离方式是否能有效杜绝某种事物,她被流放在这里已经整整四十年了,如果真的踏入了大巫的门栏,普通的防蛊手段在她看来确实是可笑不耻的,也根本防不住。
木屋的门虚掩着,门板侵蚀,门上大大小小的十多处裂痕,个别的痕迹更像是爪痕生生在门上抓挠出来的效果。朱北辰不敢托大,紧随在三千身后一米处,时刻关注着他的表情变化,三千神情愈加凝重了。
陈旧的大门推至一半,竟卡住不动了。所幸推开的一道口子刚好容得一人侧身进入,三千率先一步窜进去,灵巧的身子一下子便隐没在里屋昏暗的背景色中。
这就算是身材短小的好处,他灵活得跟只猴子一样,惹得心惊的朱北辰一阵气恼,你小子就不能等等我,一进去就伸手不见五指的,万一再碰见点脏东西,谁来保护我。
他试着叫唤几声,三千就像是进去后就霎时人间蒸发了似的,没有半点的回应。屋子好歹有一百多平的面积,但也不至于隔音效果这么好。
无奈下,他只好跟着轻手轻脚地走进去。踏入屋后,脚底板就像是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但又连带着某种黏黏糊糊的感觉,再抬脚的时候恍若粘着泡泡糖,颇费力气。
鞋底恶臭袭来,他忍不住捂住口鼻,还是先前生物尸骸**的味道,甚至可能是人类尸体溶解后的糜烂味。
木制的屋顶部分镂空,形状不甚规则,晴天白云依稀可见,外界的光隐约被隔绝着,探入屋内的光奇暗无比。
又走了几步,一滴又一滴的液体不时从屋子顶端滴落,打在朱北辰脸上脖子间,鞋面上。液体冰冷浓稠,晦暗的光线下,他辨别不清这种水分是什么,声线不敢托大,轻声细语地叫唤,三千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走过的一处地面,果皮草根散落一地,朱北辰的脚下正踏着一块人形的焦黑灰土,若干小时前,这块地板还附着着高温,如今已经冷却。
口袋里应该有一个打火机来着,他暗叹自己不及时开窍,慌忙地掏出来,愈是近乎全黑的环境,他的心情压抑得越是厉害,思维都会变得迟钝。
暗红的光火在他面前亮起,打火机燃着的火苗光亮覆盖范围有限,仅照亮周边一平米的环境。周围的黑暗似是会吞噬光明,火苗很快被压制,余下的光堪堪能看清自己的五根指头。
情况不对,这屋子的布置有问题,此前经历了众多的灵异,朱北辰又怎么会不开窍,屋内的变化太过明显,吞火光的声势动作太过迅捷了,屋里布有阵型,隔绝光源,隔绝声波。
哐当!
他的后脑勺撞上了件物事,碰撞并不剧烈,屋内基本是没什么家具的,身后方正是自己刚前进的路线,并没有任何东西啊!脑后的物事应该是悬空的,碰了下立马就弹开了。
半秒后又是一阵碰撞,哐当!
又摇摆回来了,朱北辰火速转身,急速的运动下,手持着的打火机瞬间熄灭。心脏扑通跳跃,他的心情几乎比任何时刻都沉重,连打了几下都没能把火机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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