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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佳慕秋交待了族中大小事务,一切由宗政青荣及公羊和惬共同决断。她刻意地着重强调,以公羊和惬为主,宗政青荣携从。
她这是在安抚自己这位野心勃勃的徒弟,她打算借此为自己的外孙女换来安稳的十年时间。她是苗疆不世出的智者,她是黑水河千百年来罕有的巫师,佟佳慕秋看透世事,也看透了人性。欲要公羊和惬灭亡,必先让其疯狂,而权利则是最好滋生腐化的沃土。
她特地的留下了一个悬念,十年后的祭尤节除了往年的巫蛊考校之外,还会有两件大事将会在那年发生。
祭尤节三日考核过后,所以通过考核,达到蛊师程度的后起俊才,经过推举选拔,将人数控制在二十人左右。而这二十人将会有一次最终角逐的机会,最终将决出唯一的胜者,称为‘告尤凌选’。
作为奖励,获得‘告尤凌选’的头名,会有机会向当代的大巫提出一个要求,可以任意索取任何东西,哪怕是整族的族长之位,接替大巫,这些要求都是合情合理,不容拒绝的。而‘告尤凌选’只取一名,只有唯一的胜者。
这便是佟佳慕秋当年于族巫大会上当众抛出来的话,而那时,她的外孙女正乖巧地站在一旁。
随后,佟佳慕秋屏退了族中的三位大祭司,有些话是不方便当着他们的面交待的。她郑重其事的握着年仅九岁的外孙女的小手,再三叮嘱二人悉心照顾帮衬。
小姑娘似也知情理,眸含泪花地向着两位族中的巫师下跪叩头,以示尊重仰仗。
那时的宗政青荣忍不住打量这位小姑娘,她真的是太懂事了,这般小的年纪,即将面临唯一挚亲的离世,还能做到如此有礼数。宗政青荣曾怀疑过,这小姑娘才刚九岁啊,真的就如师傅所言,就已经是巫师之身了么。她暗地里尝试去卜算小姑娘的命途格局,她竟然丝毫看不到小姑娘的未来。
这种情况是少有的,族巫出手,除天道运势不可揣摩,余者皆可控于掌中。再有,她真的可能已经是巫师之身了。
佟佳慕秋把该交待完的要事尽皆交待,她依旧还是不放心公羊和惬,她留给公羊和惬一个机遇,一个切实的承诺。
十年之后的祭尤节,便是那时的大巫出嫁之时,大巫堪配的人选自是族内囊括头名的后起之秀,‘告尤凌选’的胜者,其实这两件大事是同一件。
她为求公羊和惬安心辅佐继任者,为她的孙女争取这宝贵的十年时间,她将极为重要的一剂蛊方交到公羊和惬手中,这正是那渊源九族族黑巫术的四十九蛊虫育方,此方蛊虫育成可保他公羊家的后人在祭尤节中夺取头名。
这已经是在变相暗示,十年后,黑苗族长的位置迟早会传至公羊家手中。佟佳慕秋为将来竹楼中的主人换来了关键的十年。
她望着两位族巫的离去,含泪地替身前的小姑娘擦拭眸中的泪水,尚且该交待的都已经交待完了。她只是可怜这孩子,自幼就已经没了父母,如今自己也只能伴这姑娘九年的时间。
她将尘封着遗言以及十年后黑苗危机的应对之策的祭囊交至外孙女手中。
三日后,一代苗巫佟佳慕秋身故。
第72章 祭尤大典前夕(四)()
沿着阶梯缓缓至二楼,竹楼内的空间很大,一方木制的底座上安放着一件红火的珊瑚摆件。客厅的另一侧是一座微缩形的假山,假山上立着一只道不出名字的鸟,鸟身的羽毛火红鲜艳,夹杂着一小撮绿毛。
大厅正中是一张八卦形的桌子,桌面竟是水晶材质,通透无杂的水晶桌面下方是镂空的空间,空间内蓄满清澈的水,各色的金鱼在水中欢腾地嬉戏游动。仔细瞧去,那水中蓄养着斑斓色彩的蛇类以及不知名的蛊虫。
算来,几位族中的大佬已经十年未曾进过竹楼,楼内的摆设布局较十年前已大不同。除了宗政青荣,其余人等俱是大骇。
苗地竹楼内的摆设布局不外乎养蛊的容器,圈养的蛇类,配置养蛊药粉的鼎炉等等,也依据竹楼主人的巫蛊能力不同,所用的器具也各不一。
竹楼内的摆设是他们现如今看不透的,唯一与养蛊有关的可能就是那一缸子的鱼和蛊虫。公羊和惬自进入竹楼后就一直在观察大厅的物件,他希望能!顶!点! 通过一些微小的细节,去判断如今这位大巫的真实水平能力。
纵使是他,也对这一水缸的鱼感到疑惑不解。八卦桌的摆设更偏重于风水的布局,客厅中山水鸟鱼俱全,这是典型的聚山汇水的格局。那位大巫如此布置,究竟用意何在?
几人纷纷在八卦桌前落座,两位族巫居次席,三位族内的大祭司怀着坎坷不安的情绪坐下。透明的水晶桌面下,游鱼与水蛇嬉戏,看似无害的剧毒蛊虫潜伏在水底安静地趴在一角,画面凄美得可怕。
公羊和惬略感到不解,以他族巫的身份,自认为是见多识广的,这些都是性子凶悍的生物,如何能在同一片水域下和睦共处的?
那些游鱼看似与一般的金鱼无异,但以公羊和惬的眼光之毒,他辨认得出,这一类色彩艳丽的鱼是一种血毒鱼,生性残暴,以血肉为食,两尾血毒鱼放在一起,那便是同类相残的局面。
内屋与客厅仅一帘之隔,薄薄的隔帘将两处分隔开,隔帘内的景物仅能看到模糊的形态轮廓。
在座的众人都能感到隔帘后两道气息在起伏,一人是方才进内的凝云,另一人毫无疑问的就是那位大人。十年过去了,当年的那位小姑娘会出落成什么样子,这都是他们所期待的。
“各位族内的长辈,多年未见,我在这向各位问好。”那位大人语气谦恭有礼,一如十年前那般,以巫师的身份向两位族巫含泪叩首的场面,依旧停留浮现在宗政青荣和公羊和惬心间。
“请各位族老长辈见谅,佟佳姥姥当年的遗言,未过今年的祭尤大典,我是不能露面与诸位相见的,所以今日的族巫大会议事,我只能居帘后了。”那位大人的音线柔和,语调清脆,引得众人都欲窥旭帘后人的风采。
那只名唤凌烟的白猫正蜷缩在大巫的双膝之间,精亮的双瞳紧盯着帘的另一面。
微风轻抚那一层薄薄的帘帐,一抹淡淡的清香浮荡在室内。“凝云,燃起安神鼎炉。”
凝云怀揣着一方八角鼎炉,扭动鼎炉顶端的开关,幽淡的轻雾循着炉盖的间隙飘溢而出,瞬间一股类与檀香又与众不同的味道飘在客厅的各个角落。
她轻启帘帐一角,脚步轻缓地走到八卦桌前,将鼎炉安放在桌子正中。
鼎炉内熏燃的并不是什么熏香之类的物事,那是一条条黑乎乎的蛊虫,挤满狭小的一方空间,蛊虫堆在鼎炉内蠕动,随着蛊虫蠕动的愈加剧烈,溢出的香气愈浓。
眼尖的两位族巫透过漆黑的空洞瞅见这一堆的蛊虫,顿时惊讶得脸色发青。
以蛊虫为引,燃起异香,名为安神。这种手法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尤其是公羊和惬,他心存着一份警惕担忧,若是烟雾中有毒的话。
他脊背寒凉,御内息于鼻间,抵御着未知的异香。
他用眼神重新审视了帘帐后的那道轮廓,也许他在想着,自己一直以来都看轻了这个小丫头,这种手法闻所未闻,这是在燃烧蛊虫的生命精华造出的熏香。
“大巫大人,既然今日人都已经来齐了,我们就讨论下半个月后祭尤大典的事宜。”公羊和惬认为他理当第一个开口,他是族内继佟佳慕秋之后第一个晋级至巫的老人,他有这个身份和资格。
帘帐隔绝着两处空间,他们看不到帘后那位大人的脸色,公羊和惬的话后,客厅中再无声响,帘后也是一片安静。
他在考量帘帐后那人的处事的能力,毕竟那位大人今年只有十九岁,他想更多的确认分析这个小姑娘现在的实力。
“一切遵从两位族巫长辈的安排。”顷刻后,帘帐内传出淡淡的一句话。
公羊和惬满意地微笑点头,果然是多年不见世面的小丫头,把处事的权利都丢给他们。宗政青荣保持着自始的笑颜,亦不作表态,令人无法捉摸她此时心底的想法。
他放在八卦桌面上的手掌缓缓移动,以难以捕捉的手法轻抚水晶质地的桌面,他的动作瞒过了在场的三位大祭司,却被实力相当的宗政青荣一板一眼地看在眼里。
“那就这样,往年的祭尤大典程序如常,祭尤大典后有资格参与‘告尤凌选’的人,可以参与当夜的祭尤晚宴。”
“留待一日的时间,在‘告尤凌选’举行前的祭尤晚宴上相互印证论蛊,各自长进如何。”公羊和惬的语气不似询问,更像是直接敲板定案。
三日的巫蛊考校,族内欲希望得到进一步认可晋级的人比试完毕,会举办一场祭尤节晚宴。而参与晚宴的自然是族内有资格在祭尤大典之后一争族内告尤之选的族人,说白了,公羊和惬希望自己的孙子在那场晚宴上了解即将面临的对手情况,以备做好应对。
宗政青荣考虑一番后点头赞同,“既然如此,祭尤宴后,让这群后生们休息两天,再行‘告尤凌选’,具体的方案公羊族巫可有想法?”
祭尤大典的巫蛊之争本就是对巫蛊之术的进一步考量,而祭尤大典之后‘告尤凌选’的争夺,将后起之秀第一人的嘉荣收入囊中,意味着将成为大巫的新婚丈夫,意味着可任意向当代大巫提出一个条件。
公羊和惬必须要助自己的孙子成为那第一人。
既然是以巫蛊择优,第一道关卡就是对巫蛊之道的笔试考量,以族内五位掌权者出题,考验参与比试的后生水平能力。精于巫蛊的苗民,自然药理蛊虫习性都是俱通的,这一关下来将会淘汰至十人。
而第二关,族巫大会商议的结果是考验蛊虫的掌控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