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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机会。由此可想而知,三千这时的激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两名苗卫先行进屋,打量扫视屋内的环境。三千迎在门前颤颤栗栗,低着脑袋不敢抬头。竹楼外的蝉鸣声或也因巫师的到来不再轻浮鸣噪。
夜,沉冷,宁静。
一道人影闪现在门外间,在两名苗卫身后。那是一位面容慈祥和蔼的老婆婆,慑人的气质,凝聚眉宇间无上的权威。
在这一夜,宗政青荣族巫的亲临,也让敏感的三千感到一丝的不安。
他不会认为这位老人慈祥的面孔下面藏着的是善意的亲切,族内的两位巫师,每一位都是不凡的存在,而自己在他们面前如同蝼蚁一般,没有存在感。
宗政青荣带给自己的威压是严实深重的,三千颤抖的双腿站立不稳,竟生生跪下,表示对族巫的尊敬,“族巫大人。”他灵巧的喉舌亦不能连续成句。
“你,爷爷在么?”宗政青荣和蔼的朝向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认得三千,他是弘良的孙子,只是这个后生确实不怎么争气。宗政青荣对他的关注也是不多。
竹楼内的一间卧房内,房门从内侧被拉开。屋内油灯燃起,照亮漆暗的四壁。
老人微微作揖,表示对宗政青荣的尊敬。苗卫立在竹屋内四角,神情肃穆,气氛凝重。三千立在弘良身边,屏息凝气,不敢言语。
宗政青荣报以一笑,算是回礼。他们在苗地的身份是有别的,哪怕是族内的大祭司,族巫们都可以是不屑一顾的。但宗政青荣不会。
两人分主次落下,宗政青荣居主位,苍老的脸颊泛着笑意。她望着三千,弘良会意。
转而对三千说道,你先出去。
三千乖巧的立即退出门外。
第58章 黑水河畔(六)()
宗政青荣亦朝那四名苗巫护卫挥手,屏退四人。
那四名苗巫护卫会意,面带恭敬地一同退出屋外。
弘良与宗政青荣当年是一道被佟佳慕秋连同那第二位族巫一齐选中,作为黑苗巫蛊传承的弟子来培养的,他们俱是佟佳慕秋的亲传弟子。一直至佟佳慕秋去世。
弘良始终未能突破大祭司的瓶颈,现今还停留在巫师的门栏前,而宗政青荣则天赋更高,早在二十年前便已晋为族巫,尊荣显要。
如今的两人虽是师兄妹,却早已是身份有别。他见到宗政青荣时也唯有尊称一声族巫大人,座次也有了主次的区别。
弘良早已多年如古波不曾起伏的心情也再一次高悬,族巫在苗地内不轻出,两位族巫日常的日子都是伴在河畔那幢至高的竹楼中,那幢建筑群不远处便是他们的居所。
他们时刻拱卫在那位大人的身边,深夜造访也是历年来少有过的。他此刻的心情有点坎坷。他在静待对方的发话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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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了,我和公羊家的那位也都很少出来在族中走动了,你们三位大祭司的身体也都还好。”
宗政青荣语态祥和,她口中的那位公羊大人是族中另外的一位族巫,亦是当年佟佳慕秋座下的弟子,如今也是黑水河畔仅有的两位族巫之一了,身份地位也不是一般的苗民可以企及的。
弘良听出对方是在同自己寒暄,他很想知道宗政青荣深夜到访的来意,但也不敢拂逆对方的意思,连连点头恭敬地回答道,“有两位族巫及那位大人的承蒙庇护,这些年来,我们一切安好。”
他拎起桌前的茶壶,往茶杯中倒着茶水,握着壶柄的手略微抖动,这一幕全然落入宗政青荣的眼中。
夜寒,如水!杯中的普洱泛起寒凉!
弘良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礼数,茶水余温已散。
他从屋侧角落取出一翁米酒,轻启尘封多年的封纸,醇香的酒味四溢,桌前的碗中盛满香甜甘冽的酒浆。
宗政青荣端庄有礼地端起陶瓷碗,轻抿一口,甜甜的米酒滋味浸润唇舌,酒的度数极高,入口穿喉一片辛辣。
一碗纯浆饮尽,炽烈的酒韵深入五脏六腑,腹中温热升腾,她神满意足地点头。
“我听说,三千这孩子刚回来?”宗政青荣问询道,声音苍老,却不失族巫的威严。
“劳族巫大人费心了,三千这孩子着实不叫人省心,多谢您还念叨着他。”弘良打着哈哈,毕恭毕敬地回答。
他心中疑惑愈重,却不敢在脸间表露出来,这两位族巫,每一位都是极厉害的存在。他们察言观色更是老辣。
“听说他回来的时候,还差点在那块山地里着了九幽瓣的道?”
“小孩子不知深浅,还好族人及时赶到,无大碍的。”弘良隐隐觉得宗政青荣今夜的来意不善,句句不离三千。
以他这般的地位身份,在族中可是无人敢这样问询他的家事的。但对方是宗政青荣,她是族内的巫师。弘良不敢有不满的情绪。
宗政青荣略微颔首,像是在确认什么。话题中止,屋内暂时陷入一片沉寂。
屋外树梢枝头,晚风轻拂,一片枯叶落下。
一个多小时过去,宗政青荣欠身告辞。竹屋的大门敞开,四名苗巫护卫尽忠职守地环卫在竹楼外。三千焦急地在竹楼前来回跺步,族巫的突然驾临让他心生不安。
宗政青荣拄着拐杖的苍老背影渐渐隐于夜幕下,那四名身形魁梧的苗卫亦一同跟随而去。
三千这才敢抽身回屋。“爷爷。”三千轻唤了一声。
弘良端坐在次席间,那张竹凳上。他面色已显苍白,气息紊乱,胸口剧烈起伏,他在喘着粗气。
三千赶忙上前扶起弘良,拍打着他的后背,他后背的衣裳已被汗水浸湿,族巫的威压是如斯沉甸。
弘良端起桌前的一碗米酒,咕噜噜地下咽,辛辣的酒气绕喉,他的心绪方才平定下来。
三千发现桌子上不知道何时留下了一个木盒,木盒的做工质地自是极好的,那一定是族巫大人留下的,三千暗想着。
“三千。”弘良艰难地张口唤着这个孙子,眸中尤有不甘,亦有后怕。
三千坚毅的眼神观望着爷爷,这不是好事,爷爷要对自己说的,必是出乎自己意料的。他尊敬这个老人,弘良对三千是极度溺爱的。
“水牢里的那三个人,你绝对不可以伤害他们。”
弘良顿了顿,似在缓着气息,“把他们放了。”
“爷爷,这,这是为什么。”三千一字一顿,生硬果决的语气携着疑问,携着愤恨。难道宗政青荣是为了水牢里的那几个人来的?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水牢里的朱北辰是他唯一的希望,哪怕立时放了另外两人,也独独要将朱北辰留下。
弘良手臂青筋骤起,皱纹斑斑的枯手往竹桌间一拍,再微荡下,桌面竟生生映出手印来,印记入竹三分。
三千骇然无言,弘良怒了。
“别问了,明天恭敬点,把他们三人请来我们家住着,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说完,弘良抱起桌前的木盒返身回屋。留给三千的是一幕凄凄然的背影。他不明白,为什么爷爷会突然改口,会突然让自己放了朱北辰一行人,更要待他们礼若上宾。
三千觉得,他已经离心目中那位姑娘愈来愈远,遥,不可及。
弘良关闭房门前,三千正愣愣地呆立在屋中,神情落寞,他亦不忍心看到自己唯一的孙子这般的模样,却不得不再次出言警告。
弘良太明白这个孙子的性格,三千爱的是他这辈子不该爱的人。“记好我的话,你千万不要再去打那个汉人的主意。”
内屋的门吱呀一声关上,幽静漆黑的竹屋内,弘良一行老泪滴落,他不是不愿意助三千,只是他有太多的无奈。
宗政青荣留给他的话,他不得不慎重,不得不遵从,因为对方的地位,因为那幢竹楼内的那位大人物。
他发怔得盯着手中的木盒,抱得愈紧。三千,希望,这东西能够帮助到你。
第59章 黑水河畔(七)()
黑水河畔的夜极寒,黑水河的水化为股股黑浆。三千的心陷入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一个小时前,在点着盏油灯的竹屋内。
宗政青荣面色一改,慈颜不再。冷冰冰地语气向弘良问道,“今夜听闻水牢中多了三个人,守卫也多加了一倍。”
她的言语直指水牢中的那几个汉人,她终于点到了正题。
弘良半悬的心一沉,一直隐隐担心的情况真的出现了,宗政族巫大人果然是为了那三人而来。“是,是的,确实是有那么三个汉人被关了进去。”
他强撑着身子捧起酒瓮,往宗政青荣的碗中斟满一碗酒,他在借着动作隐瞒心底的不安。
“几日前,外间旁系黑苗守护的那片林子,那三口井应该已经出事了罢。”宗政青荣的语气极淡,他们几位族中的掌权者自是知道,那几口井中育养的是什么。
那只蛊是极为重要的,育植也是耗时繁杂的,更为重要的是,蛊虫是那位大人当年亲自|顶|点| 仿照典籍繁育成功的古物。
但弘良未从宗政青荣的神色间捕捉到一丝的紧张凝重,她仿佛在诉说着一件不相关的事,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弘良不敢搭话,事关重大,他虽已是族中的大祭司,亦是不可妄言的,更关键的是,他心中有愧。
“这么多年来,你我同在佟佳族长的手下修习,自你晋为大祭司后,族中的大小事务你也亲历亲为,你对于黑水河,对于我们黑苗都是有功的。”
宗政青荣语调一改,面复慈色,一紧一放的谈话风式深扣着弘良的心弦。这就是族巫的本事,一言一语便可洞察揣摩人心。
弘良的心依旧是不定的,冷汗自额间汩汩外溢。“不敢说有功,但求无过就好。”
宗政青荣深叹一口气,她不想再继续用这样的方式恫吓下去,直白的点醒道,“你和你的孙子在雨林里做过什么,你们在算计着什么,那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