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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站起来,唤醒韩清欣和七间,带他们离开。但,他看见了群山间,那来自黑水河畔的苗民,那特有的全黑服饰。
三千的族人救起了他,也带回了昏睡中的三人。他们喂给三人纯白剔透的药丸,朱北辰假作无意识的吞服下去,却刻意卡在了喉咙处,最后再吐了出来。
他折腾累了,也昏昏沉沉半眯着眼打着盹。直到韩清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别问我为什么,我只能告诉你,我打不过三千,那小矮子估计没死,他被他同类救了。”朱北辰懒得再多说话,但更不想被纠缠,抛下一句话,任由韩清欣独自在一边生闷气去。
“要是我,我绝对会先跳起来解决了那个矮子,要死再死。”韩清欣咬牙切齿地说着,若清醒的人换成是她,她会拖着敌人垫背。
“嘘,有人来了。”七间听觉何其敏锐,立时提醒两人。
地面上穿来响动,那是有人踏在地牢上的竹板间发出声音,由远及近,朝向这处水牢的门口。铁质的锁头被打开,随着哐当的声音落地,地牢的门被外间的力道拉起,皎洁的月光乘着门口开启的缝隙洒入阴暗的地牢睡眠,照亮三人泡的泛白的容颜。
两位苗地青年就着竹梯探身走下,冰冷的水面溅起片片水花。一道熟悉的人生紧随二人之后,那人是三千,此时的他身体已然恢复。
韩清欣挣得铁链欲裂,发出金属摩擦滑动的尖锐声。
“哼,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我在山谷里就该先解决了。”
三千面色清冷地看着朱北辰,也不去理会凶态毕露的韩清欣,这么粗的铁索,他确信自己这时候是安全的,他的心思真的很深,几日下来居然一直苦苦隐匿。
“我需要你帮个忙,如果你答应配合,我可以考虑去跟我的族人们解释,放了你的朋友们。”三千目光直视着朱北辰。
“你想要什么,我不会让你碰他一根汗毛的。”朱北辰两次舍身为救自己,这时候,韩清欣也绝不允许身前这个矮子对他做任何不利的事。
“你想要他体内那只幼蛊?”七间一眼看透三千的来意。三千冷眼蹬了下七间。
幼蛊居住在黑水河畔临河而建的竹屋中的那位在雨林中育植达九年的蛊虫,三千明白那是一种极为厉害的蛊虫,只有得到它,一个月后才祭尤节自己才会有机会,否则他毫无胜算。
三千没有告诉他们缘由,他在等待着朱北辰的回复。
三千说的是,只要你配合我,我答应放了你的朋友。这其中未包括朱北辰。他不认为朱北辰能活着走出这里。
“取出那条蛊虫,他会死,对不对?”韩清欣语气顿时生冷至冰点。
第55章 黑水河畔(三)()
朱北辰已经死过一回,是自己亲自下的手。韩清欣见过这个男孩的坚毅,他的求生意志很强烈,他比任何人都更加珍惜生命,活着就是他最大的追求,曾经是,哪怕现在经历如此多的困苦,他依然希望能够活下去。韩清欣不能够放眼让他死第二回,她绝对做不到,哪怕是拼上自己的性命。
三千没有回答,他还在期待着朱北辰的答案。
“佟佳慕秋婆婆还活着么?”朱北辰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完全与三千的问题无关。
三千眸中精光骤起,他在思虑着这个名字,这个汉人是如何知道这个名字的?
在黑水河畔,黑苗的蛊术等级依照能力进行划分,初入门的称为蛊徒,在族内蛊师的教导帮助下进行育蛊的学习。
一年后,依据个人修习进展再传授控蛊之术,与蛊物打交道,必须得先保证自身不为蛊虫侵害,因此初步的控蛊学习是十分重要的一个过程。
如此经历十载的岁月,待蛊徒将育蛊控顶点 蛊之术修至炉火纯青的地步,方才会开始第三步施蛊的学习。
施蛊,即将蛊术对他人施展,在达到这个程度之前,蛊徒需要对药理知识,虫类习性了若指掌到一定的程度,依据个人天分不同,每个过程的时间不一。
完成施蛊的步骤,在族内至少两位以上蛊师的检验下,方才有资格成为一名合格的蛊师。
而三千现今的地位就是一名蛊师,他从十岁开始跟从他的爷爷学习,至今已经整整七年。
而每年的祭尤节,在黑水河畔,除了祭祀蚩尤先祖外,便是对族内民众考校蛊术能力的时候。
外族人普遍的观念仅以为苗地的人仅精于蛊毒,其实这是个很片面的观点,至少大部分的苗民是如此。
但黑苗有着更为严格的界限划分,在蛊师之上是为祭师,通过天地间生灵的精血向鬼神借助力量,与自然中神秘的存在进行沟通,借助自然之力,达到这一步便是祭师。
而在苗疆,能够成为祭师,这是最为尊贵的荣耀,受到黑苗族民的尊崇敬仰,而蛊师中能顺利晋级至祭师的人寥寥无几,十不存一。
祭师之上便是更为尊崇的大祭师,到达这一级别,也就有了主持黑苗祭祀的资格,待每年祭尤节可主持苗地的祭祀礼节,在这一代黑水河苗民中,大祭司仅有三位。
达到这一级别的苗民具备了更为强大的感悟力,能凭借心意感知自然之力,运用天象风雨雷势。每一位大祭师都是黑水河苗地的至宝,受到族人的供奉敬畏。
最后一大层次便是巫。传说中,苗族是远古时期蚩尤的后裔,蚩尤所在的部族是为九黎族。在远古时期,巫蛊的进程远比现今发达先进,族中的巫师更是多不胜数,他们代表了九黎族无上的巫蛊传承。
自涿鹿大败,蚩尤身死。九黎族分崩离析,作为蚩尤的直系后裔,他们躲入南疆,自此巫蛊之术渐渐没落,作为巫蛊最高传承的巫,也渐渐稀少。
黑水河畔的黑苗却是当年蚩尤遗留下来的直系血脉,一直传承至今。纵是如此,在这系黑苗中,巫师仅有两人,却已经是传说般的存在。
在这之后便是可只存于远古神话中的大巫,在九黎族败落后的数千年黑苗文化中,也仅出现过五位巫,而大巫至今从未出现过。
没人知道大巫的能力究竟已经达到怎么样的一种程度。事实上,巫和蛊是不同的传承,却又是息息相关的一脉,需先由蛊起,方可到达巫的境界,借风御雨,观星承运,这便是巫的能力。
而佟佳慕秋,这是一个震烁苗疆的名字。百余年前承袭黑苗圣地,继承黑水河畔苗疆巫师之位的一位传奇人物。
在她之前,黑水河已经数百年不曾有巫出现过了。所以,她是这近百年来,黑水河畔的骄傲,她的名字也被后人生生世世铭记。
三千自小就是听着佟佳慕秋的名字长大的,他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那是黑苗以至整个苗地都惊若神明的存在。佟佳慕秋与现今那幢竹楼主人亦是一衣带水,关系极为密切。
“大胆,那位大人的名字是你可以喊的么?”三千一时无法平定敬慕的紧张情绪,那个名字在苗疆是禁忌,是不可直呼名讳的存在,是听到她的名字便会为之颤栗的先祖。
“我只想确定一个事实,请告诉我。”朱北辰的态度无比诚恳,不带一丝的玩味,严肃直板至让人无法拒绝。
“那位大人,已经在十年前仙逝了。”三千的眸中泪花闪动,作为汉人的朱北辰自然是无法体会到他们苗民的心情的。佟佳慕秋早已是每一位黑水河苗民心目中的一尊神,民众对于她的敬仰尊敬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佟佳慕秋在世的时候,在滇南,甚至是整个滇地这块土地上,没有人敢侵犯黑水河畔的苗民,也从没有人敢在不得到允许的情况下越过黑水河畔一步。
佟佳慕秋百余年苦心经营培育下,黑苗才会在同一时期同时出现了两位巫师,三位大祭师的局面。
诚然佟佳慕秋在苗民的心目中是伟大的,哪怕她已经离世,她的名字亦是不容亵渎的存在。
而自佟佳慕秋死后,由于族中的两位巫师以及三位大祭师均是出自她的门下,受自她谆谆教诲,均继续奉她留下的传人为黑水河畔苗地的主人,也就是竹楼中的那位大人,她的能力,甚至于远在佟佳慕秋之上。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朱北辰憋着的一口气缓缓吐出,他晚到了十年,佟佳慕秋亦早已过世。皇极天书尚在虚幻中,遥不可及。
金文拓本的释意,更是遥遥无期。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佟佳慕秋,而她,死了。
当初老徐提到这个人的时候,面部的表情是复杂的。当老徐还是个年轻小伙的时候,他初来苗地,佟佳慕秋便已经是威震滇地的一代巫师,她给老徐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那是一个非常和蔼的老人,老徐很荣幸没能在苗疆看到老人出手,却见过黑水河的一位祭师崭露过手段,他记忆尤深。那在这位祭师手段之上的佟佳慕秋又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朱北辰就是抱着这份期待来到这里的。
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去平复心情,命运的抓弄冷酷无情,三千很有耐心地等待着。朱北辰看了看七间,再转向韩清欣,“傻丫头,哭什么哭,我本来就是注定要早死的,我死了你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第56章 黑水河畔(四)()
语已多,情未了。韩清欣已是泪千行。
朱北辰决绝地对三千问道,“你要的,我给,他们,你确定会放?”
他开始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当初,三千去而复返,他会去雨林苗寨救自己,是因为自己吞了那条蛊虫,而蛊虫对他很重要。
他也想清楚了,三千在山谷中与他们的偶遇,确实是偶然,但救他们,其实早已在他的算计中。苗地的人没人敢去碰那三口井水,他需要有人帮忙取出那只幼蛊。
三千非常精于算计,他准确无误的计算到了他们这一程所会遇到的情况,甚至于精确到自己会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