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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毒的虫类蛊物如同长满尖刺的刺猬,自身性情凶残暴烈。
因而九黎一族的巫蛊术语当中会有“控蛊”一说,取义为平抚这些生灵的天赋戾气,使之不会攻击蛊主本人,是为“控”。
从而由古至今的巫蛊考校当中,决定一名蛊者是否晋升层面主要取决于“控蛊”的能力,在控股之后方才能进一步研习深一层的“御蛊”之道。
“御蛊”即催动蛊虫依照蛊主的意愿行事,或为袭击对手,或为解除病症,因景因物制宜。
朱北辰踏前一步,搂过三千的臂膀,靠着他的耳根子轻声地说道,“矮子,接下来的告尤遴选哥跟你争定了,昨天压你一筹,今天也如是,后天更是如此。”
三千狠狠地咬着牙根子,愤恨地推开朱北辰的身子,“我们走着敲。”
“还有,我最讨厌别人骂我矮子。”
“阿哥!”尔蕾忧神地唤着三千,这道落寞的背影数次映照在自己心间。
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个女人,三千痴爱河畔竹楼里的姑娘,北辰哥你也是这样吗?尔蕾清秀的脸庞间笼罩着薄霜。
七间了解小姑娘的心性,轻抚着尔蕾的肩膀宽慰着。
巳时一刻,一日前同样的时刻,只是地点再度变幻。
遥远的古钟音韵依时响起,传递着“控蛊”试炼开启的信号,第二场告尤遴选揭幕。
这一日,亲临雨烟阁主考的是一方大人物,族内巫师宗政青荣,莫雨姑姑伫立在侧。
古朴的建筑楼阁对于每一个苗民们都不会感到陌生,族内的子弟们会依据自身的实力水平选择相对应的层数,绝不会有人妄自攀登高层,控蛊失败导致的后果便是直接沦为蛊虫的食物养分。
凝云关切地告诫朱北辰:适,可而止。强行攀登高峰只会妄送性命。
“每一层都会有相对应能力的考官在场记录,但他们不会出手帮助你们,奉劝各位族内后辈,当止则止。”莫雨从容简洁地介绍着,每一层停留的时间超过一刻钟即意味着成功通过。
雨烟楼阁尘封的厚实木门缓缓开启,历史尘埃沧桑纷纷由门内至外地飘散着。
宗政青荣以及莫雨先行跨入楼阁内,随后方才是主镇第四层的大祭司们以及随后的蛊师长辈,最后才是参选的十名少年才俊。
“进去后注意着点,不一定非要控制那些肮脏恶心的东西,你把它们宰了也是一样的。”韩清欣轻松地交待着,认为这无不是一种取巧的方式。
楼阁内光线暗淡,周围的空气当中蔓延着蛊虫尸体的腐臭味,朱北辰脚下所踏着的地面上沉淀着厚厚一层的黑灰,那是历代蛊虫腐朽后的尘埃,化作养分滋养改造着这座楼阁。
楼阁为方形建筑,每一层间分割着数十间蛊房,划分蛊虫品类种名,主考官位于外间中部,负责着场地内考生情况记录。
三千轻蔑地冷笑,径直经由场地中央的楼梯转而进入上一层,这里的层次太低,已经不足以再让他徒废光阴。
各家苗族考生纷纷朝着台阶处而去,空荡荡的一层中仅余下朱北辰一人。
一层的主考官无奈地咧嘴苦笑一番,若是这群族内最优秀的后生们全在这一层驻足才是最悲哀的事。
“你可以从中任选一间小房间,停留一刻钟,安然走出就算过关。”他注意到眼前这名少年,披着黑苗的披风内里却穿着汉民的服饰。
“哦,那我还是上去。”朱北辰淡淡地说。
“小家伙,你可想好了,无论你往上走多少层,终归要选一间屋子。”
他潜台词里暗喻着,越往上送命的几率将会越大。
朱北辰并非苗民,他料定这少年层次铁定不会太高。这番话听着严厉,实则是为了这少年考虑。
第165章 告尤遴选(五)()
石制阶梯斜面角度呈45度,台阶表层坑坑洼洼,粘满黑色粉尘,朱北辰迈着步子搭着扶手拾梯而上,身后考官的话语完全弃之脑后。
第二层内壁墙体布满坑洞,光线由弱转强,墙体呈淡绿色,一眼瞧上去又不似涂抹油漆,给人的感觉很怪异。
中央处一席一案,考官端端正正地穿着黑衣静待着应试的少年,四方空间内分隔着数个小房间,厚重的石门封闭着,场地清冷异常。
按照层数分布难易程度,这里对应的是蛊师一层的蛊虫,按理应该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这一层停留的,莫不是他们又全都继续往上行了?
“他们人呢?”朱北辰疑惑地问。
“上去了两个,其余的都在房间里头呢。”主考的是位中年汉子,简洁地概括着,眼神颇有深意地打量着朱北辰。
“哦。”朱北辰应和着,转而探头朝向三层观望,准备着继续往上登。
“等等,你就是那个汉族的小子。”汉子`顶`点``眼瞧着朱北辰不屑于停留,又欲拾阶而上,忙出言制止。
“你知道每登一层都意味着什么吗?”汉子锐利的目光扫视着。
“哦,知道的,谢谢叔叔。”
朱北辰静默地笑笑,摸着扶手往高层走去。
他感到体内有股不安分的情绪留存,雨林里吞噬的蛊虫隐隐在脏腑中存活着,难抑制躁动的气息,催促着朱北辰循高而去。
这一层的蛊虫似乎并不能满足它的胃口。原来它一直存在着,并吸收着自己体内养分不断地成长着。
莫雨摆着案席,案上一坛子开封的苗酒,浓醇的酒香四溢,沁人心脾。
朱北辰的脑袋在阶梯前初露,莫雨案台前的酒碗刚刚抬至嘴边,又沉肘放下,用怪异地眼神打量着这少年。
“这层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莫雨对于这个汉人的印象是淡漠的,甚至于不明白为什么宗政青荣多番维护他,莫雨未想过这里居然还会迎来第三个人。
“莫雨姑姑在喝酒么,这酒的味道真香。”
朱北辰并不急于继续上行,苗酒的轻咧甘甜深深吸引着自己,眼前的女人在自己的印象中极好。
“能给我斟一碗?”朱北辰说。
“抱歉,只有一个碗!”莫雨惯于冷漠。
“没事的,我用手心接着点就好了。”朱北辰并不在意莫雨的冷淡拒绝,近前伸出双手笑咧咧地讨要着酒水。
“呵呵,你这孩子挺特别的。”
莫雨诧异地盯着他,无奈地苦笑着抬起酒坛子,一股子女人的豪爽飘忽欲出,温热的酒浆斟洒在朱北辰并拢的双掌内。
朱北辰就着双手一口饮尽,苗酒入口温淳辛辣,腹内一股灼热的气息涌上,身子瞬间温热许多,他满足地点着头。
“谢谢莫雨姑姑的酒,味道真香。”
他留心观察着这一层的布局,石门前并未刻画着文字标明房间内的蛊虫品种等级,也就是说无论进入哪一间房间,遇到的生物都是未知的,不容选择。
“雨烟阁只能上不能下,每间石室的蛊物都是不一样的,你可以任意选择。”莫雨渐渐喜欢朱北辰散漫的性子,不拘小节,因为极少有人敢于当面向她讨酒喝。
“谢谢姑姑,我还想再上去看看。”朱北辰说。
“噢!”她不由高看朱北辰一眼,再往上会有什么就连自己都不知道,他凭什么有这份自信和胆识。
“你若能上去,安然走出来,明天四席必然有你的位置,我从不喜欢阻拦别人,机遇和挑战其实是并存的,挨不过去只有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莫雨放下酒碗欣赏地看着她。
“嗯,知道。我死都不惧,还怕毛毛虫么。”他自嘲着说着。
“对了,莫雨姑姑你挺漂亮的。”朱北辰真心瞧着眼前这个女人很亲切,并不像她平日里表现得那般冷漠。
“你的性情很特别,怪不得这么招女孩子喜欢。”莫雨愈加觉得这个少年形似放浪,却很会说话,菱角分明的俊颜下隐藏着岁月生活的磨砺,难怪弘良家的孙女整天地黏着他。
朱北辰眼神中颇显落寞,双手在袍子上不停地擦拭着,抹干浸染的酒气。
“我或许活不了多少年,这一辈子对于普通人很长,但对于我已经过半。谢谢您的款待。”
朱北辰毫不犹疑地继续踏上高层,死亡对于这个少年来说并不遥远,生无可恋,又怎么会惜死?
陶瓷碗内再度斟满温热的酒浆,消失在阶梯尽头前的身影伟岸高大,莫雨姑姑头一回为一个少年心生怜悯。
公羊宇现在正在第三层的某个石室内,里间阻绝光线,气息闷热。
雨烟阁楼内的每一间石室都是刻意精心布置,为蛊物寻求最佳的生存环境而营造,内里或严寒或燥热,拟化四季分隔时辰。
公羊宇心底霎时间恐慌起来,他的巫蛊之能仅仅停留在蛊师之巅距离祭司尚有一步之遥。
朱北辰及三千前一日出色的表现令他感到了莫大的压力,若驻留第二层可保自身安然无恙,但竞争仅有的四席之地还远远不够。
他唯有凭仗着强势的碧蝶冒险登上三层,只要挨过短短的一刻钟,最终的席位就可确保无虞。
无光亮的绝对幽暗环境中,人类的心理承受能力是极端脆弱的,特别是在对三层蛊物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灼热的石室环境极易衍生一类膜翅目的蛊虫,比试前公羊和惬的补习尤为到位。
石室内温度始终维持在32度左右,适应一种经过改良的蛊虫品种,苗地祭司称之为瘿蜂。
三层四壁内的石室外观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半点取巧不得,只能凭着感觉胡乱择一间。
公羊宇腹里直倒苦水:我怎么就偏偏碰上这么难对付的东西,仅从室温及蛊虫弥留在石室的味道判断,绝对错不了,石室内潜伏在黑暗中的幽灵蛊种正是性烈喜热的瘿蜂。
“嗡嗡~嗡嗡!”四壁暗处均传递着这种可怕蛊虫的高分贝蜂鸣,它们在奋力震颤着后翅,蓄势待发着。